罗德岛舰船急救室,1907年1月6日,11:03am
“嘀——嘀——嘀——”沉闷的手术室中,各类冰冷的仪器被陈列在病床旁,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穿梭在这些仪器之间,所有人都略显沉默,除了医学交流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传开。
而在他们当中,一个身影已经伫立在病床前超过三十个小时了。
那身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术进行,明明如此长的工作时间她却未表露出任何的疲态,她看了看病床上那被各种管子接着的瘦弱身躯,不禁黛眉微蹙。
「凯尔希医生,请休息一下吧,这些工作我们是能够完成的。」一位长着猫耳的医疗干员一边迈着步子走过她身边一边说着。
「我会自行判断休息时机,现在暂且还不能松懈。」凯尔希淡淡地说。
「既然您这么说的话……不过即使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也不能放心吗?」医疗干员侧过身子说道。
「博士的身体状况不能以常理对待,我们最了解的是源石,最不了解的也同样是源石,而他与源石密切相关。况且,作为医疗中枢的医护人员也同样不应该对任何一位危重病人大意。」凯尔希盯着那位医疗干员说。
「好的,凯尔希医生。」她答道。
……
…
「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博士现在怎么样了?」棕发少女刚刚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便赶忙上前两步问道。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下来了,不过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进行复苏操作。」医疗干员回道。
闻言棕发少女轻轻地送了一口气,小手抚着胸口,黑色的大衣包裹在她身上更显得有些臃肿。
医疗干员瞥了一眼她那通红的眼睛,不禁叹气说,「阿米娅,你总是这样,一遇到和博士有关的事情就经常慌得六神无主。」
「我……」阿米娅头顶上棕色的兔耳晃了晃,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来。
「那接下来阿米娅打算怎么办?」医疗干员问道。
「既然凯尔希医生都一直坚守在这里,博士差不多就醒过来也说不定呢!」阿米娅说完,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又将视线投向手术室的门,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在切尔诺伯格握住的,博士的那只苍白的手,真的是好冷好冷的手呢,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总是不能好好地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医疗干员望着阿米娅那稚嫩的脸庞微怔了一下,又摇摇头转身离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看到一众以凯尔希为首出来的医生们,阿米娅倏然起身。
「凯尔希医生……」她微微低头,想说些什么。
「不用在意我,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能把握。博士已经醒了,不过他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虽说如此,谈话还是做得到的。」
「那真是太好了啊,我还一直担心博士会不会怎么样……」阿米娅说。
凯尔希点了点头,从阿米娅身旁走过。
阿米娅看着手术室门框顶上熄灭的标识灯,迈出步子的同时又不禁有些踌躇不决,但想倾诉的心情终还是压过了犹豫,她来到了博士的病床前坐下。
「阿米娅。」半靠在床上的博士率先开口说。
「博士,对不起,我……」阿米娅看到他惨白的面色,不禁有些动摇。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阿米娅。」博士颤抖着把手按在了那棕色的头发上。
「博士,不要乱动啊,你的手还插着针管呢!」阿米娅赶忙抬手捧住那只苍白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冰凉的手放回去。
阿米娅也明白现在博士才刚刚醒,现在并不是讨论那些事的时候——至少不能让博士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这样对静养不利。
可是,愧疚的感情如同洪水一般决堤了,越是不想去想它,就使得它越发深刻,一切都如同刚刚发生。
她努力地抬了抬眼睛,不想让泪水流出来,清澈的蓝色眸子渐渐地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滴接一滴的泪水却满溢出滴落在阿米娅那紧握的手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博士似乎是没注意到流泪的阿米娅,目光直视着前方,嘴里不断地喃喃着。
「博……士?」阿米娅哽咽着停止了哭泣,盯着那自言自语的博士。
「都怪我,是我没有指挥好罗德岛。」博士突然垂下头,低声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说……博士已经做得很好了啊,要说起来全部都是我的错。」阿米娅轻轻摇头,道。
「霜星,龙门,乌萨斯。」博士轻声说着,然后顿了顿,又道,「也许我应该回一趟切尔诺伯格。」
「博士回去那里,要干什么?已经毁了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吧?」阿米娅说。
「那里有霜星她父亲,塔露拉的遗留,Ace的盾……」博士视线虽然平视着前方,但不知那视线的尽头是何处,是远方……还是这世界的尽头?
「嗯。」阿米娅轻轻点头,眼中的泪光依然闪烁着。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心中各自有着思绪和感情,却无言语可以诉说。
过了一会,阿米娅放在那细腿上的小手突然紧了紧。
「博士,回忆起来一些其他的事情没有?凯尔希医生说,似乎除了常规医疗步骤,在确认脱离危险后,她还为你特意增加了一些复苏记忆用的注射药物,同时也是为了方便你苏醒。」阿米娅一边看着博士的面色,一边小声说。
博士一头纯粹的白发,脸上的疤痕几乎纵穿了了半个面颊,赤红的瞳仁透着一股冰寒的气息。
「有一些,不过不太清晰……我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见过阿米娅。」博士说。
「博士?」阿米娅微微偏头。
「以前的你,会拉小提琴,我似乎,很喜欢听。」博士罕见地轻笑了一声。
「我最近又重新开始练习小提琴了喔,博士,要不要我找个时间拉小提琴给你听?」
「当然。」博士简短地回答,将视线投向了阿米娅的脸庞。
阿米娅开心地笑了笑,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和明媚的微笑糅合在一起,博士心中却是感到些许刺痛。
……
…
1097年1月6日之前
整合运动进攻龙门的第四日傍晚
接到切尔诺伯格撞向龙门消息的魏彦吾立即开始行动,被凯尔希说服的他不得不将这件事当做确凿事件来处理,毕竟事关整座城市的命运。
而陈似乎不是很乐意全部按照魏彦吾的命令去做,毕竟从她对魏彦吾的一番质疑,任谁都看得出她的不满。
「阿米娅,你打算怎么做?」用一袭黑衣裹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都透不进去多少的博士转头问阿米娅。
「我们罗德岛,也是有罗德岛的行事方式的。」阿米娅坚定地说。
「可以先回到本舰吗?对于这种移动城市之间的碾压,我们的力量好像还不够呢。」她摇了摇手指,又说,「博士你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吗?」
「依你所言。」博士点了点头。
阿米娅、灰喉、煌和罗德岛的其他分队一众人汇合以后,直奔罗德岛舰船而去。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武装势力,整个龙门都空荡荡的,好似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台风,在犹如铁幕般的天空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灰暗幽沉。
说不清楚的压抑笼罩着整个龙门。
「阿米娅……我们就这么离开,真的没有办法吗?」灰喉一边跟随大队移动,一边对阿米娅说。
还没等阿米娅回答,煌就已经心直口快地说,「灰喉,你怎么无论什么时候都总能当个天真的傻子?」
「煌!灰喉也是好心才这样说的,她并没有错,要错,也是我们这些到头来连寥寥几个感染者都救不了的人因无能而犯下的错。」阿米娅看了一眼煌,又对着灰喉说。
「我只是想到了……我之前救下的那个小孩。」灰喉微微低头,说道。
「也行吧。」煌看起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队伍在压抑的气氛中不断地前进,狙击干员一如既往地担任着侦查的要职,凭借狙击干员,他们这支大队成功地避开了一些龙门的警备力量和龙门的特种力量。
一来是怕拖延时间,二来便是要避免争端。
毕竟现在他们已经和龙门脱离了合约关系,虽然魏彦吾并未表现出敌意,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凯尔希也是在警告过博士和阿米娅两人之后独自离开。
他们在一栋大厦内稍作整顿时,阿米娅来到博士身边坐下,对着博士说,「我们要整顿一下,因为外面警备分布有些复杂,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警卫部队,等到他们到其他区域的时候我们再出发,如果对方没有这种打算,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和平解决。」
而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想出来更优解的博士却意外的沉默,只是应了一声,「嗯。」
「博士,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阿米娅总觉得博士的哪里不对劲,但又没办法查明,因为她不会对博士使用她感应心理的力量。
「没有……了。」博士声音有一丝颤抖,甚至身体表面的大衣开始萦绕出一丝丝寒气。
「博士?!」阿米娅眼看博士的意识是越来越弱了,几乎无法回答她的话语,她又伸出那双纤细的手想去搀扶一下坐在地上的博士,却发现博士通体冰寒。
「嘉维尔!!!」阿米娅焦急地转头呼唤医疗干员的名字。
「来了来了。」嘉维尔提着一些基本的器械和药品跑了过来,蹲下收拾好器具调侃道,「博士这家伙不会又在装晕吧?」
然而阿米娅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角,担心地看着博士。
嘉维尔干笑了一声,打算做正事,然而嘉维尔接触到博士的一瞬立即收起了所有开玩笑的心思。
「这种寒冷……怎么那么像那些雪怪小队制造出的那种冰寒的鬼天气?」嘉维尔认真说道。
「不,似乎更像……」阿米娅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