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心来到公园的时候,听见了公园深处那只笨重的钟楼传来的九次钟声,除此之外,还有跳广场舞的人群中那嘈杂的音乐声。坐在公园一旁的长椅上,砂心跟着极富有节奏的音乐点起了头来,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十字星似乎给自己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声音都被舞曲的声音给掩盖了过去,砂心未能听得真切。到最后十字星只能闷闷地坐在砂心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人们,目光缺时不时地瞟向了随着节拍,一脸专注点着头的砂心。
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一想到她白天那副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的脸,他便觉得不太对劲。
明明昨天都是活蹦乱跳喊着美好生活即将开始的人,怎么今天就像看破了红尘一样,做什么都没有了动力似的。
砂心自然是注意到了十字星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木然地看向了十字星,魔法印记在时好时坏的灯光下与她苍白的脸色下,没有了昔日那般光彩。
“那些人跳的很开心。可为什么十字星你不高兴呢?”砂心盯着十字星看了许久后,捕捉到了他脸上的那一丝不快。
十字星语塞,随口说了句“没什么”。
两人就这样坐了许久,当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已没了广场舞配乐的嘈杂声。
“我们该回去了吧?霜寒露重的,哪怕你是魔法少女,也是会感冒的哦?”十字星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提醒着砂心。
“确实不早了。但是我还不想回去。”
砂心说着从长椅上站起了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刚才那嘈杂的音乐也没有在她的心里起一丝波澜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明明昨天的时候都还觉得这些音乐太吵的。
砂心一时间也想不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能过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但经过一处没人的小巷后,脚步声又多了一些。
只当是现在才下班回家的路人,砂心并没有在意。直到在经过一处拐角后,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离自己近了不少,却迟迟没有超过自己,仿佛在故意保持距离一般,这才让她稍微警惕了一些。
“十字星,我后面可是有跟着什么人?”她小声地问着跟在身后的十字星,也用余光扫了一眼侧后方,并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地方。
“大概四五个人,看样子不像是什么正经人。我们还是别再朝前走了,况且你本来对附近也不熟,等下要是走进死胡同里了,岂不是更麻烦了么。”
“没关系,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对我不利,我也不怕。”
砂心的反应让十字星吓了一跳,他急忙劝解道:“魔法少女可是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的啊,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不用变身,用普通人的身体应该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吧。”
“话是这样的说...可对方人不少,你会吃亏的。我刚刚已经看了一下前面的路,前方的路口处你往右走,那边还有一些便利店什么的,你可以进去躲躲,然后赶紧跑回去吧。”
十字星瞻前顾后,不仅仅要为砂心指出一条躲开后面那群不怀好意的家伙的路,还要注意身后那群混混们跟到什么地方。“着急”两个字就差写在砂心脸上,而她此时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在路口的时候,按照十字星所说的,右侧几百米左右的确是有一家便利店,偶尔有晚归的人在此处进进出出。
“那些家伙有些犹豫了,小砂心,快...”
在十字星惊愕的目光中,砂心转身走向了左边的街道。
才走了没几步,砂心便闻到了下水沟里动物腐烂的气息,被随意丢弃成了垃圾山的恶臭,还有醉汉门身上散发出的呕吐物臭气和酒气...
“咦,这里真让人觉得反胃。”哪怕是内心没有起伏,连自己有什么感情都快察觉不到的砂心,也被这街道里的臭味给打败,不禁感慨了起来。
“现在不是说臭不臭的时候!不对,你为什么要往这走啊!”十字星一边说着,一边升上了比较高的地方,想要为砂心看看前方有没有什么可以躲藏或是甩开那群家伙的地方。
砂心闷闷地走在时亮时暗的街道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甚至还有一人发出了嬉笑声:“小姐这是往哪去?难不成是发现了我们在追着你,故意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吁~”有个混混还吹了吹口哨:“这样的话就不用跑了,一起来玩游戏吧,小姐~”
砂心瞅了眼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脸色比这街道还要难看的十字星,打趣道:“不用害怕,我都不着急。”
被混混们追着她反而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兴奋,仿佛是在湖边钓鱼的人总算是看到鱼竿有了动静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条死胡同吧。”砂心对着身旁满脸涂色的十字星说道。
“嗯。话说你有什么好法子么?我看你刚刚一直在笑。”在刚刚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捕捉到了砂心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毛骨悚谈的。
“嗯,完全没呢。”看道不远处被拆了一半的墙,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十字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内心却还在用“砂心想要自救而已”,来劝慰着自身。
跑到了那面墙下,砂心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用一副畏惧的姿态,转身面对着对面气焰嚣张的四个混混:
“呜...怎么办...话说你们,你们,你们想干嘛,不要过来啊...”
她畏缩在墙根,看上去还真像面对恶势力无法返坑的柔弱少女。
阴暗的墙角让混混们看不清砂心脸上的印记,只当她是被人跟踪后就心慌意乱,内心脆弱的女性罢了。
“哦哦~不要害怕啦,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们可是很温柔的大哥哥哦~”
“啧,看他们的样子当你的弟弟还差不多。”虽说很在意砂心的情况,但不堪入耳的嬉笑还是让十字星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仗着那几个混混看不见他,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稍后我去踢开他们身后垃圾堆,让他们以为有人来...然后你趁此机会跑吧。又或是变身逃走...真实的,我刚刚怎么没想到让你直接变身逃走呢。”
“不要插手啊,十字星。”砂心小声地提醒着身旁宛如幽灵一样的少年,随后大声求救道:
“救命啊!有,有没有谁来,救救我...”
嘴上说着求救,但砂心的眼神里却全是期待鱼儿上钩的眼光。
这样的场景十字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他记得曾经某位魔法少女也做过相似的事,似乎动静还做的挺大。只可惜那位魔法少女脸,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混混们笑着,为自己钓到了一头肥羊而笑着。可他们殊不知,在砂心心中,他们已经成了自己案板上的鱼肉。
“好啦,乖乖地,大哥哥们会让你很舒服的哦!”
“对哦对哦,我们可是身经百战了哦~”
眼见着他们都来到墙根,将砂心团团围住,不安分地手即将碰上砂心身体的时候。只见她突然在地上抓了把灰,撒在了几人的眼睛处。
“你...你!”混混们揉着眼睛,乱成了一团。十字星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催促她早些离开,却看见她转到了墙根后面,随后抬起脚,用普通的侧踢,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半面墙踢开来。
在十字星惊愕的眼神中,眼睛还有些酸痛的混混们被压在石砖之下,原本说出轻浮言语的嘴,现在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啊啊!我的头!”
“我的腿...我的腿!”
四人呜呼哀哉,蹒跚着想要从地面上爬起来,可身体却被这些砖头弄德行动迟缓,半天都爬不起来。
“砂心,这就够了。我们走吧。”
十字星看着手中拿着砖头的砂心,内心隐隐觉得不安。
“以后可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知道了么?”砂心无视了十字星,蹲在混混们的面前,然后在他们的哀嚎之中,将砖头狠狠地砸向了他们几人。
无人的街道尽头,混混们的惨叫不绝于耳。直到四人都没了什么动静,砂心才丢掉了手中的砖头,对着一脸惊愕的十字星说道:
“不早了,十字星。我已经听见钟楼的钟声了。”
她说着,还用手机打了急救电话,才慢悠悠地准备回去。
十字星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砂心身后,脑中将砂心与心中那名记不起名字的少女重合在了一起,再看向砂心的时候,她那张清纯秀丽的脸庞变得模糊不清,身高似乎也矮了一些,原本棕色的直发也变味了有些蜷曲的卷发。
“十字星?”看着他站在原地没走几步,砂心歪着头,朝他伸出了手:“快走啦,等下如果救护车来了,说不定我的麻烦又要多一些了。”
“夕霄?”
十字星握住了砂心的手,喊出了一个对于自己来说也十分陌生的名字。
眼前的砂心突然彻底变了个模样,明明是没什么印象的人,却让他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不要哭了,快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