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硕。正如你所见,我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家境不好不坏,成绩不好不坏,身高体重一律中等水平,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但即便是丢到人海里完全找不出来的我,也自认为有一个不同寻常的能力,那就是适应。不管生活怎样行进,我都能很快顺着它的形状继续我的不好不坏的人生。我曾经坚信这个能力是我异于常人的地方。
和你想象的一样,这样不好不坏、平凡无奇的我,在大学之前竟然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有过不少喜欢过的女孩子,也对其中的一些表白过,最后结果自然是被发了无数张好人卡。即便这样我还是坚持到了大学,有时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厉害的。与这些女孩子的故事,是几乎空白的,只要对方对我温柔一点,或者与我相处久一点,我都好像自然而然地会喜欢上对方,我也认为自己这样的喜欢很廉价,并且对此很不满意,之所以一直毫无改变,是因为每次觉得自己喜欢上对方的时候,心里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就是我的真爱。我就是这样度过生命的前十八年的。
但,经历这一切并非对我毫无益处,我现在终于下定决心,不要轻信别人的温柔,它们有些是善良、有些是伪装、有些是对所有人、最不可能的就是我想的那种。给自己脆弱的心脏打造了一层又一层的铠甲,我自信满满、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学的校园。
可能因为学校在本地,所以我到宿舍时,还一个人都没来。好不容易收拾好行李和宿舍,我才来得及看看我的新地盘。这所学校近年来势头强劲,水平还很不错的样子,这点从路上新生们昂首挺胸的模样和欢声笑语的气氛就能看出来,至少考上这所学校,不会让人过于不满。
“同学!!你是新生吗!!要来了解下合唱团吗?”
“网球社招新啦!同学拿张传单吧!”
“同学!同学!!……”
学校广场上充满,不,甚至是溢出了大量的青春活力,差点把懒懒散散的我K.O。虽然我是不准备加入社团的,不过等我回过神来,也发现了不少有趣的地方。合唱团、运动社团、还有诸如演讲社之类的社团,正如他们所喜好的事物一样,一个个冲锋在前,甚至充满团队合作,在新生的海洋里捞鱼。他们看似漫无目标,实则有所取舍。运动部的成员会去找高大身材健壮的人、合唱团会找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人…到了这个年龄,应该所有人都学会挑选和取舍了吧,毕竟不合适的人,选进部门也毫无益处,充其量多个人头罢了。除了这些外向过头的社团,还有一些更极端的佛系社团,比如隐藏在众多大型社团中的动漫社、几个人自顾自弹着吉他的乐器社、摊位上聊得很热闹其实大家没有一个去拉新人的青年摇滚团、还有看起来就很高冷不可侵犯的辩论社……等等。
这个广场就像一个鱼塘,这些社团拿着适合自己社团的网到处网鱼,如果有幸被网到了,恭喜你将接受众多热心学长学姐的倾情问候,他们的嘴咧开平时绝对不会达到的弧度,透支着自己未来几天的肾上激素,就为了把你带回“家”。如果有幸没有被网到,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了,这要不说明你会走位,要不就说明,没有一个社团看中了你。我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准备,向前走去……
然后,我毫无阻碍地通过了所有的渔网。
回头看了眼青春的海洋,心理做了个摊手的表情,我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地呵呵一声,默念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抬脚正要向前走去,从路旁突然蹿出来一个伶俐小巧的女孩子,一把把一堆比其他传单小很多的传单塞到我手上,我正狂喜地想要拒绝,她一边说着“推理社招新了解下”,一边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所在的摊位。
什么?推理社?这是什么奇怪的社团。我因为没有说出想说的拒绝的话,心里对这个社团的评价先降低一分。低头看着手上的七张传单,又是一声冷笑,抬头就向这个推理社的摊位走去。推理社的摊位和其他社没有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坐在摊位上的人屈指可数,五个座位上坐着六个人,咦为什么哪里不对。
“你好,请问这里是推理部吗?可以介绍下咱们社团吗?”我微笑着问到离我最近的一个社员。这是一个学长,看起来瘦高瘦高的,皮肤也够白皙,不过我总就觉得他不会被合唱团选中。学长听到我的声音,左手用食指推了推带着金丝的眼镜,盯着我看了两秒钟,又埋下头去看自己的书。我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操作?然而好奇害死猫,本想快点离开的我上了套。如果是热情地上来招徕我的社团,我基本上都是直接拒绝的,不过这个推理社和我想象的不同,这勾起了我的兴趣。我继续问到:
“这位学长,请问……”
“希望你看一下我们的招新传单,再和我说话。”合唱团不要的学长这次头也没有抬起来,一边看书一边说到。
我也被惹得有点恼火了…虽说我不喜欢别人热情邀请,但这也太特立独行了。不过想想自己确实应该先看一下传单的,就忍住没有发作,看了看手上的第一张传单。传单上几个大字。

眉头猛挑,我要是先看了这传单打死也不会来这个奇奇怪怪的社团了。不过我有个习惯,万事不愿意走回头路,既然已经到这里了,那就要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不然就睡不着觉。
目前看来这里的社员是都不会给我咨询了,要解决这问题只能像传单说的一样,自行推理。我用手扯了扯嘴唇,开始观察起来。这个社团招新点使用一个常见的四角支撑帐篷搭成的,敞篷下是两个长桌拼成的“咨询”台,后面有五张椅子,一共有六个人。第一张椅子上的人就是那个因为态度恶劣被合唱团除名的瘦瘦高高的男生(因为态度不好所以被我擅自脑补了),戴着金丝眼镜,正在读着一本书,不过从我到这里来就没看到他翻过一页,不知是读得慢还是…第二张椅子上坐着一个普通可爱的女孩子,一头中发,齐刘海,并无惊艳之处,正伸直了腿,把手机放在腿上,双手急速地打着字,当然我是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字的。第三张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材小巧的女孩子跨坐在一个健壮的男孩子身上,一种美女与野兽的既视感,不,也许这个杀手不太冷更合适一点。那个女孩子就是刚才递给我传单的人。我正想着大庭广众下怎么这么腻腻歪歪的时候,第四张椅子上的人抬起了头来,刚和她对视一眼,我的眼睛就像被吸进去了一样,心脏急剧颤动几下,我迅速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倒不是我认识那女生或者什么,女生发出一声“咦”的疑问声,我心想你咦个啥不是该我咦吗,这个女生一头褐色头发,被卷起来扎在脑后,戴着个鸭舌帽,看起来不像是推理社,倒像是运动社或者自行车社的,然而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眼睛,泛着蓝色的光,我不知道眼睛是不是花了,为什么中国人会有蓝色的眼睛。最后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男生,看得出来大概一米七五的身高,略微蓬松的小卷发,挑染着几缕白发,正笑着眯着双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这些人中,只有被合唱社淘汰的男生身前桌子上有一本书和一个杯子,其他人身前都只有一个杯子,那两个当众腻歪的情侣身前有两个杯子,另外最后那个眯眯眼男生的身前也有两个杯子。这几个杯子里,说来也奇怪,都没有装水。我站在原地又是观察又是思考,那六个人都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因为我站在摊位面前而有所改变。
思考了一段时间,突然灵光一闪,我取出手上的最后一张传单,揉成一团,冲向了眯眯眼男生。眯眯眼依旧眯着眼笑着,没有一丝动容。我冲到他面前,把那纸团往最后一个杯子里一扔,冷笑一声。
“我现在说自己入社了,各位学长学姐都没有意见吧。”
在我把纸团扔进杯子的一刹那,所有推理社社员们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把目光投向我。他们的表情有的惊讶,有的古怪,那个跨坐在男朋友身上的女生直接笑得趴在了健壮男生肩膀上。面前的眯眯眼男生笑容竟然开始灿烂起来,说道:
“没有意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第八位社员了。”
我嘴角略微上翘,冷笑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笑容瞬间凝固。我怎么就把自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