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旭日在他面前冉冉升起,但这份在冬季难得的暖意并没有让杰尔感到任何快慰。
——那里有两棵树,却只能看见一棵。
——那里水草丰美,却干裂的像块骨头。
尽管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智囊,但自从渥尔娃的房屋里离开后,杰尔•德亨特便开始思考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谜语。
“凯斯。”反复咀嚼那些话语而得不出任何结果后,杰尔发问,抬起头看向在前面带路的少年。
“嗯?”
男孩回头看向他,眼睛里溢出些许疑惑。
“你真的确认村里,还有猎人吗?”
“除我以外没有,”凯斯耸耸肩,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那支博丹单响枪的背带,“为什么要问这个?杰尔先生?”
活尸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想起了那两个目光阴沉的壮汉,如果这两个精壮的家伙不是猎户,那他们到底从事什么工作?
斯坦尔没有农田,同样没有什么需要招募苦力用以差役的职位。
体重与肌肉需要食物来获得,并且要配得上它们要用的到的地方。
“没什么,”杰尔摇摇头,瞥了一眼身后,“只是看到两个大块头。”
找麻烦的家伙并没有跟上来。他补充:“而我又正好觉得他们除了猎户应该找不到什么活计来做。”
凯斯耸耸肩,“那可能是来这里交易的旅商,”他抽动一下鼻翼,“外地人虽然少,但总是有一些的,毕竟村庄的商队需要与外界进行必要的联系。”
“这样啊。”
男人不再说话,而是眯起眼睛,远眺天边的卷云。
少年把外来者带到了位于村庄尽头的那座小屋下榻,只有两个成员的菲力尔一家欢迎了他:年迈的主人身材矮小精瘦,穿了一件粗糙的围裙,似乎从事皮匠生意;而另一位女性则年轻的多,五官普通,有一头与自己父亲毛发颜色相同的褐色鬈发。
“杰尔,”男人向皮匠模样的一家之主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杰尔•德亨特。”
老人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扭转视线,看向杰尔身边的凯斯。
“那个外乡人吗?”菲力尔老人开口。
“是。”
“他猎来了鹿?”
“是,”凯斯努力形容着那头难得的猎物,“皮毛不赖,您应该又有机会操刀了。”
老人的面容柔和了起来,额头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也随之稍稍松弛些许。旋即他握住杰尔僵在半空中的手腕,轻轻摇晃一下。
像他这样的老皮匠热爱兽品更甚于热爱生活,或者说加工兽品就是他唯一的生活。
而杰尔带来了新的活计,菲力尔自然很快地接纳了这位来客。
杰尔瞥见凯斯似乎松了口气。
“菲力尔•沃特。”他开口,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我女儿。”他指了指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感谢你们的善举。”杰尔面无表情地客套了一句,“借宿一晚。”
“完全可以,外乡人,”菲力尔的回应还保持着必要的客气,“你可以睡在我亲手鞣的熊皮褥子上,享受火炉与肉干。”
男人微微颔首,弯曲脖颈,弓着身走近了皮匠的小屋里。
少年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了,于是转过身,整理一下肩膀上的枪带,向村庄更中心的地方走去。
“……看来到此为止了。”
他漫长地叹息。叹息自己第一次成功又失败的狩猎,以及和这位陌生来客短暂交涉的终结。
萍水相逢者各自有着各自需要关切的东西,他们来不及为那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做打算。
尽管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但绝大多数人一生中的轨迹都是如此。
………………
…………
……
村庄的无人处。
如老鼠般行踪隐秘的两个外乡壮汉在地上摊开他们的油毡衬垫,把背包里的家伙什摆了出来。
他们身材魁梧,伤疤遍体,有两张出人一致的僵硬面庞。时间的风霜摧毁了他们眼睛里的光芒,转而留下阴暗与恶毒。
这两种品质从他们的眼睛传入他们的骨髓,最后完全影响他们的全身——嗜血、狂暴并且热衷于追逐金钱。
赏金猎人的身份真是太合适他们了。
奔利而来,弃利而去,他们不在乎赚谁的钱,只要有人向他们出价或者听闻到有人正在出价“购买”某些倒霉蛋的项上头颅,他们就会开始行动。
“武器都准备好了吗?伙计?”个子高一点点的那个人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
“十四发步枪子弹,七发转轮手枪子弹,还有两袋铁砂火药。”
“完全够用了,那家伙只有一个人。”
“但是他带了剑,而且也和我们一样有枪。”说这话的另一个人声音畏缩了起来。
“他块头太大,很容易被我们的冷枪打中的。”他的同伴训斥道,“而且,有剑又怎么样?我们不也带了锤子和斧头?”
“可是……那张被钉在树干上的通缉令会不会是在骗人?”被训斥的那个家伙顿了顿,“杀了他,魔女就真的会给我们好处?”
“那群东西不在乎往我们头上洒洒水。”同伴回应他的口气满不在乎,“只要能赚到十金龙……不,七金龙,我们就能摆脱这种游荡的生活,去瑙格或者森铎过舒服日子去了。”
他的伙计沉默了下去,“你想要一座有花园的房子吗?”他问那个高一些的人,“我想要。”
“我知道。”高个子停顿片刻,“我们能赚到这笔钱的,只要魔女们守信用,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
“好呀。”另一个汉子似乎高兴了一点。
他们不再交谈,冷静而沉默地分配了子弹和枪械,然后把那些杀人的工具重新包裹起来,塞进背包里面。
“什么时候动手?”那人向高个子问。
“隐藏自己,等待时机。”
………………
…………
……
蒙塔格下了马,满意地看见昨天让侦察兵钉在树干上的通缉令被撕了下来。对方很守规矩地没有带走刀子,于是她伸手,把刀拔了出来,收进鞘中。
“我们该回去了,长官,”训犬师在坐骑的背上这样对她说,那只巨大的狼犬正吐着猩红的舌头大口喘气,“如果我们不想惊动目标的话。”
蒙塔格一言不发,她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那两只燧发枪上,似乎在沉思。别太自满,她这样提醒自己。傲慢会导致死亡。
猎人已经就位了……但猎物对此真的一无所知吗?
“派出观察哨,”她整了整头上的三角帽,以及三角帽上信天翁的尾羽,“封锁所有的交通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