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和白雾雨站在快餐摊前面,眼看着金黄的油饼摊在铁板上,厨师小哥拿毛刷给饼刷上甜辣酱,随后再滚个圆儿,垫片了几片生菜,最后用夹子取根油滋滋冒油的烤肠,几片鸭肉,卤蛋切两半,最后撒点芝麻,捏着卷饼,厨师小哥用套着塑料袋的手一道道卷紧。
白雾雨监督着鸡蛋灌饼,一边觉得深深觉得这家小店不接受送餐实在不科学。
赫洛拎着两罐啤酒,递上现金,接过灌饼,两人踱步离开商场,转身就是一条巷子,往前不远便到宿舍了。
小巷里,今时不同往日,已经看不见敞开的玻璃木窗,像白雾雨小时候那样,小伙伴们在一起跳绳、抓蜘蛛扔进蚂蚁窝,类似这种游戏在小朋友中间早不流行了。
抬起头,也没有女生会将长裙晾在绳子上,沉默的空调压缩机和高压线往,往昔回荡欢笑声的巷子只剩下几袋难闻的垃圾。
坐在电脑桌前边,赫洛嚼着灌饼,点开一些搞笑视频,趁75秒广告间隙,扣开啤酒拉环,泡沫呲地一声喷出来。
“哎呀。”
堂堂血族之王,啤酒撒了一裤子,不知为什么,管它啤酒还是汽水,最近连吃个冰棍都能掉到裤子上。
视频也不好笑,里面俩人各自举着扎啤干杯,砰地一声撞了个粉碎,赫洛起身用纸擦着裤子。“这有什么意思,我也能把杯子给撞碎。”
他嘀咕着,几口吞下了灌饼,白雾雨躺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她吃完就躺下,自由自在,挥霍时光,反正距离训练还有段时日,身边又有赫洛这座金山,等花光前自己早就老了。
粉刷着白绿两色的旧房子里,赫洛用手扣着前房客许多年前粘在床头上的泛黄贴纸,旁边还有用涂改液写的脏话
吱嘎——
赫洛在用拇指把贴纸重新抹平时,手机响了,他始终用不惯这东西,久而久之,他也不能老麻烦白雾雨接电话。
“谁啊?”
“请问是赫洛同学吗?”
赫洛看着电脑桌上旁边的文件夹,许多易拉罐堆在旁边。
“有什么事吗?”
“二位的申请表已经正式被批准了,因为天祖校区周末要举行活动,能否提前来取一下表格呢?”
赫洛看了看百无聊赖的白雾雨,真想命令她去完成这个任务,但这几天始终无所事事,他也产生了逛一逛的心情。
将校方的要求告诉少女,白雾雨发出慵懒的声音,使劲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赫洛抓起牛仔裤,嗖地伸进一条腿,对着镶在衣柜上的镜子系紧腰带。
“差不多快适应这个时代的着装了。”
出门前,血族之王用手指搓了少许发蜡,尽量把发型打扮得支棱起来,这是赫洛对形象的固有要求。
“很完美嘛。”
白雾雨望着镜中的帅哥,他的长脸没有任何一粒痘痘,只是肤色过于惨白,毕竟是血族,这种气质根本无法改变。
跟赫洛走在街上,白雾雨左顾右盼,嘟囔道:“为什么啊!”
分明还没到圣诞节,街上依然有很多情侣搂腰相依,互相喂食,经过他们的时候,睫毛很漂亮的女孩朝少女翻白眼,而她的男朋友将一团冒热气的食物递进了她的嘴里。
“恶心死了!”
白雾雨拉着赫洛快速逃离热闹的商业街,她宁愿低头看掉漆的斑马线,也不愿意被眼前的景色一再刺痛。
通往天祖校区的后半路,气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终于可以放松地散散步。
柠檬色的路灯照亮坡道,几辆自行车座上覆盖着叶子,空气弥漫着初秋的味道。
忽然有个人从坡道下方的转角,以头下脚上的方式窜了出来。
她手指撑着地面,然后膝盖着地向后滑行。从赫洛和白雾雨的方向,只能看见她褐色的披肩短发和撕烂的羊绒上衣。
强烈的头脑风暴让白雾雨视线开始模糊,随之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三个唯心主义哲学的终极提问:她是谁,她从哪来的,她这是要干什么?!
仔细看她的穿着,似乎是天祖校区的棕色校服,但这些信息不足以解释为何她要以如此高难的动作在街上杂耍。
一道突如其来的亮光几乎闪瞎了赫洛跟白雾雨,追逐她的人登场了,为了暗中观察,两人先是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草丛,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能够确定的是,一个成熟女子正在对褐色短发少女进行追杀,闪光不断从女人手中生成轨迹,她可以发射某种具有杀伤力的闪光,形式跟普通能力者不太像。
赫洛希望自己能理解坡道下面正发生的事情,如果无关的两个能力者正在打斗,那跟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但白雾雨牵着他的手,悄悄地走出草丛,屏息潜行靠近,躲在路灯形成的阴影当中。
女人停止发射闪光,她右手一甩,一支上弦的十字弓由模糊的幻象逐渐变成实物。
“给你降低点难度吧,人类!”
端着十字弓的女人说道,她优雅瞄准,面带自信的微笑。
笑甚么,你也是人类!
赫洛使劲挠头,搞不清楚那女人发什么疯,可接下来女人扣下木质板机,一支箭贯穿了少女的大腿!
凄厉的喊叫回响夜空。
叫这么大声,总该有人听到了吧?
城管、小区保安、遛狗的,只要喘气的谁都成,美少女的大白腿被弩箭给射穿了,这简直不可原谅,多么冷血的人才能下此重手?
除非这是在拍戏吧,摄像师藏在附近,剧务和灯光可能也在不远处忙碌,导演正透过监视器研究这个分镜效果怎么样,太逼真了,简直难以置信,国产电视剧也开始有看头了?
赫洛不停目光如炬,他和白雾雨都渐渐难以欺骗自己,因为女人用脚踩着十字弓重新装了一支箭,一个可以发射闪光的人,居然还需要用这么落后的弓弩?
她在玩耍,一定是这样的,这是侮辱,她在用残酷的手段虐杀少女!
这一幕,使赫洛想起了围攻漆木槿的探员们,对无助的少女痛下杀手。
女人看起来并不急于射箭,她从裤兜里拿出一本口袋书。
难道是经文吗,赫洛心想,她准备念一段经文先超度那女孩?
“冷落灯火暗,离披帘幕破。策策窗户前,又闻新雪下。”
——
“吟诗,她居然吟诗,而且是白居易的《冬夜》?这人脑袋有问题?”白雾雨长大嘴巴,给女孩子射成这幅惨状之后,她的选择是吟诗,真不是很懂他们的圈子,天祖区都这么奔放吗?只见褐发少女趁机移动,地面已积成深红色的水洼,染血的靴子再度飞到半空,但无情的第二发弩箭射进了她的肩膀,强大的推力让她撞上背后存放的建筑材料,身体被掩埋在无数钢筋之中。
在决定终结少女生命的第三支弩踏箭上弦时,在少女挣扎着从钢筋材料里站起身子时,在她高如月光般骄傲美丽的脸颊终于被看清时,赫洛的电话又响了。
从坡道旁的景观草丛里迈出腿,血族之王轻轻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步履稳健地靠近表情呆然的少女,吟诗的女子也回头望向他。
“取文件?这还取个屁的文件,街上都有人放箭了。”
四周安静到能够听见路灯发出的电流声,在赫洛的手机里,老师说道:“啊,那只能下周再说了吧,千万小心哦,暗魂在天祖区活动频繁。”
“啊。”赫洛盯着披肩发少女的脸,“那传说中的东西应该就在眼前了。”
赫洛意识到,他所体验到的微妙不和谐感,主要是来自于使用十字弓的女人,而受伤的少女,应该是普通能力者。
钢筋与柏油路面形成尖锐的摩擦声,赫洛拾起一根细长的建筑材料当做武器,这里既非模拟战空间也不是半废弃公寓,他不想摧毁这片宁静,因此用身子挡住了披肩发少女。
女人合上小本,充满兴致地打量着赫洛的脸。
注意力集中在十字弓上的赫洛说道:“又是闪光又是放箭,道理我都懂,但她已经伤成这样,再不治疗会很危险,你是不是差不多可以滚了。”
明知劝架无法阻止那个女人,可受伤的少女情势已相当危险,刺穿大腿和肩膀的箭头持续放血,赫洛能为她做的并不多,总之先这样挡住十字弓女人,问一下放箭女人的感想,假装自己也是个射击同好。
封印城拥有千万人口,今夜却硬是无人从此经过,实在是绝佳的场所,除了暗中观察的白雾雨,这里也没有其他观众了。
“你快让开!回家里去,别无缘无故搭上性命,快点走!”
沙褐色头发的少女在赫洛地上呼唤,一边挣扎着站起身子,虽说一个夜半发射弩箭的女人够奇怪了,但赫洛同样困惑于,少女分明身体已被箭矢贯穿,却还有站起来的力气,人类机关学院的两个分校,女孩子差距这么大?
“是啊,听她的话,男孩子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死掉,那是最令人心痛的。”
女人嘴边吐出微弱的哈气,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她说:“这世上有许多穷极你的想象,也完全想象不到的快乐,你品尝过嘛?何必急着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