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中,小冰河期如约而至,伴随而来的还有阿波菲斯裹挟的天外来客。人类社会的存续旋律终于由人与人的关系彻底走上了人与自然的古老道路。
可时至六年后的今天,依旧没有太多人对此有所感受。
起码在东亚地区是这样的:这里屹立着这个星球本世代灵长类动物现存生命最为古老的文明——华国文明。
同几十年前相比,如今的社会形势依旧一片大好,这个古老的民族沉溺于近代西方掀起的经济狂热中,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并不为所动。
得益于这个古老文明的周密的社会性,即便是在外部天灾愈发密集地侵袭的世界大背景下,华国社会依旧显得十分安定。
事实上数年前,来自西方的强大联邦制大国骤然解体消失,由其隐藏在身后的几大财阀巨鳄直接将其尸体分食,着实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球。
但这毕竟不是一个十分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他们走上了他们老对手的老路,在上个世纪,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国家,那也曾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只是与那次不同,似乎是长期以来冷酷的资本社会彻底耗尽了这个联邦制国家最后的一点民族人性,这个大国的轰然倒塌伴随着的,是接下来持续数年的且愈演愈烈的战争。
主导者,自然是那几个分食掉国家残骸的资本巨鳄。
他们多年来囤积的军火如同他们继续在胸腔中无尽的怒火一般倾泻在故土上,昔日的袍泽今时的仇敌,士兵们是铁血的机器,造就了一个又一个绞肉机之称的局部战场。
而这些,都和坐在课堂上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的高中生小凉没什么关系。
那太遥远了。
这是目前他们正在学习的历史教材中所讲述的内容,据说这套教材才刚刚完成编订没多久。
但这一切跟华国确实是没什么关系,华国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但很不幸那个并驾齐驱的国家成了曾经,如今正被镌刻在小凉所读的历史教材上。
可这些东西对他的意义真的有限。
打他出生开始,这个世界就在变,每天网络上都在发生着形形色色的事情。
新闻每天都是大事:卢浮宫重要文物被盗、前米国白银宫总统特浪遇刺身亡......
但他的生活却并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变化。
妈妈每天早上会逼着他喝自己根本不爱喝的纯牛奶,老爸则早早地跟自己一起出门,顺便开车送自己到学校附近的步行街,只是因为顺路。
周末的补习,身边每天都跟着不一样的女朋友的死党。
大家都有在做的事情,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如此迷茫。有想过放弃这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学业,但是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老妈那张刻在心底最恐惧的地方的更年期的中年妇女的鬼脸马上就把自己这个想法劝退。
“好绝望啊。”
想到这里,他抱着头,痛苦地趴倒在课桌上。
“又来了,每天都要死一遍的日常吗?”
死党毫不客气地把手肘按在小凉伏平的背部,强烈的痛感立马让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很痛诶。”
他不满地抱怨道。
“少装蒜了,中午放学一起去肯基佬。”
“啊?又给你打助攻啊?”
“老规矩,我请客。”
“算了吧,今天老妈子生日,要我早点回去.....”
“这么拉胯?”
“比起免费的肯基佬,我选择狗命。”
“瞧不起你!”
死党不痛快地比了一个中指,而后一甩那头刚刚染好的亮金色长发,一副骚包的样子渐行渐远。
“下堂什么课来着?”
小凉却没怎么在意,只是习惯性地思量起下节课怎么熬过去。
明明已经快过了一个学期,却还是没能把这一周一轮的课程排表给记住,有时候他还真是挺怀疑老妈给自己喝的纯牛奶到底有没有掺水。
“是数学.....”
递过来课本的手有种骨感的美,隐约间能够嗅到轻微的香气。
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女孩儿清秀绝伦。
一张舒整的脸上不施粉黛,无暇如玉。
何盈,同班同学,又是连着两年的同桌。是小凉再熟悉不过......
小凉道声谢谢,接过课本,这是自己昨天借给她的。
何盈少见地忘了带课本,小凉也算顺手帮了个忙。可最后竟是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儿,足见自己的大脑里对学习天生没有什么记忆。
毫不意外地说,就是何盈现在嘲讽自己是鱼的记忆,自己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当然,自己没有丝毫怨言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是单纯因为自己这方面烂得可以的记性,毕竟树活皮,人活脸......
可何盈在校两年,连续两年当选校花。这实力,这背后粉丝团的能量,的确可以成为小凉秒怂的理由。而且据说,何盈家里可不一般,有人见有穿西服的保镖一样的人叫她大小姐,于是大小姐的外号也这么不胫而走。
总之一句话,惹不起。
说起来自己长这么大没太幸运过,反倒是因为做了她这么久的同桌给不少人羡慕嫉妒得甚至想打他。
死党也追求过何盈,不过这个助攻自己可是打不起。
虽说是当时真的约到了何盈,可当三人往肯基佬一坐,这大小姐明眸皓齿弯眉一笑,便是把一切都看了个透彻。
那一仗,死党败得彻底,最后连单都没来得及买到,害的自己还莫名欠了大小姐一个人情,这么久以来对于这位大小姐或有或无的小请求:跑腿搬东西之类的......自己可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每每思及此处,小凉看着这张折腰无数男同胞校友们的脸就跟扭曲成了自己家里那个更年期大妈的脸一模一样,让人从心底发冷。
好在上课的铃声适时响起,这让小凉及时从自己深刻的想象中回过神来。
数学老师穿着那身很老套的OL装走了进来,不得不说这绝对是小凉见过最震撼的画面,低V西装,黑丝筒袜,过膝短裙......
重点是那张皱巴得跟张干橘子皮一样的脸。
老王,传说中本校执教二十年有余的特级教师,市一中建校以来教师成就最高荣誉获得者,也是本校校宝级人物。
让人震惊的不仅仅是她那强大的毕业班数学成绩,更是她那能够坚持二十年如一日的审美概念。
据说老王年轻时候也算一朵花儿,不过毕竟都到这个年纪了,偶尔还是得服老的嘛,看台下的学生们眼睛都被刺得有点颤抖了。前排几个眼镜度数极为可观的好学生老早就摘下了眼镜,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模糊的视线能够以这样正面的作用拯救他们。
对于复杂数学的实际应用题是老王授课时的传统艺能。
基本上每次被点名站起来的学生都会痛不欲生,但对于数学成绩的提升的确是非常有效。不过先不说它为什么有效,至于怎么个痛不欲生法,小凉却是正在身体力行。
“王叔叔和婆婆吵架,婆婆离家出走,王叔叔中途后悔,开着自己家的捷豹追上了高速公路。”
老王的叙场永远离不开二十年前的棒子剧,小凉甚至能看到两个老年人的黄昏虐恋场景已然拉开序幕
“假设这辆捷豹以每秒10米的速度行驶。”
“时速36上高速?”
小凉冷汗直流,大脑不自觉地高速运转,来到了数学的世界。
“而王婆婆驾驶兰博基尼,每当她看到王叔叔的车就会加快速度甩开王爷爷。已知王婆婆的视野范围是10米......”
“10米视距敢开超跑?!”
“那么请问!”
“艹,这就问了?我还什么准备都没有!”
“在行驶15分钟以后,王爷爷的心理面积会有多大?”
“是在下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