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爹没娘的孩子上什么大学。”
“就是，我们为了养活他，这些年多辛苦啊。”
“要不是大哥……老子早就把他赶出去要饭了。”
“难道那小子以后娶老婆的钱也要我们家出吗？不要吧，老妈！”
“放心吧，小建，怎么可能。”
叔叔、婶婶和堂哥的对话仍然在脑中盘旋，陆仁亿在林荫路上狂奔，试图将这一切驱赶出脑子。
换成电影的话，来一场大雨就完美了，可惜天气晴好，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的蔚蓝天空下，树木碧绿通透得像翡翠。
高考生陆仁亿怀着悲愤的心情狂奔着，内心呐喊。
“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骄傲的灵魂被残酷的命运所击倒——”
仿佛为了配合这样的台词而产生的场景，伴随刺耳的刹车声，不知道从哪里杀出的电动车撞上陆仁亿，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暂时脱离地心引力，接着重重地，“啪嗒”一声回归大地。
电动车的驾驶者是个仿佛为装酷而刻意穿了一身黑衣的青年，看不出年龄，一头不知道该说个性十足还是懒得打理的张扬黑发下，有双毫无神采的眼眸，嘴边叼着奄奄一息的香烟。
“啊，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了，是错觉吧。没错一定是错觉。”和外形一样懒洋洋的声音，暴出纯粹为了逃脱责任的言辞。
后座的乘客精神集中在手机上，异常快捷灵巧地按着键盘，用冰冷的声音反驳：“面前那么一大砣看不见吗？你脸上长的是鸡眼？”
明明是个有着美丽的齐腰漆黑长发，脸孔雪白小巧的美少女，讲话却又刻薄又恶毒。
“你想说夜盲症吧？没错呐，最近夜盲症变严重了，一到晚上就什么都看不清楚，离离，你来骑吧。”
“不要。”
被形容成“一大砣”的受害人面孔朝下趴着，腰后的刺痛令他呻吟出声：“好痛……”
“哎呀哎呀，好像听见奇怪的声音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夜盲症真是令人困扰。”
怎么看现在也是阳光灿烂的标准时间15：32，哪个星球的鸡夜盲得这么早？
陆仁亿在心中暗暗反驳，剧痛让他没办法吼回去。
企图发动车子开溜的青年身体被突然伸出的手抓住皮带，静止在半空，电动车呼啸如脱缰野马，独自行驶一段距离后打着旋翻倒，后轮徒劳地搅着空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座下来的少女单手玩着手机，右手从青年身后收了回来，用和一开始没两样的冰冷声音说：“做完了拍拍衣服就想溜吗，超不良大叔。给我负起责任来。”
陆仁亿感动的热泪涌出来，虽然表达方式有点问题，不过是个好女孩……
在他擅自感动的时候，少女继续用摄氏0度以下的声音说：“——扔在路上污染环境，把它烧了或者埋了。”
……前言撤回——
陆仁亿无力地闭上眼，感动的热泪全化作绝望冰凉的少年泪。“真是倒霉的一天……”
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的死鱼眼青年，捉虱子似地抓抓凌乱的黑发，叹了口气，烟灰随之唽唽簌簌抖落：“唉唉，还真是倒霉的一天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