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克斯疗养院,位于二楼的一个较为宽敞,阳光充足的阳台上,有两个病人在茶桌旁交谈着。
“要打牌么?”
“不了,我只有一只右手可用。”那人没好气地说。
“我还只有一只左手呢!”另一个声音展开反击。
“我可不想理你。”艾略特转过身去,她依旧没有好气。
“我可不知道哪里错了。”翼显得很无辜。
“我觉得我是很少生气的人,卡伦说我的脾气就像冬天地河水一样,难以撼动。而现在,你竟然让我郁闷这么长时间。”
“我......”翼显得有些哑口无言。
“你之前那冒失的行为,让我们落到这步田地,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啦,我甚至忘记给梅尔卡女士和卡伦写信告知情况,他们现在一定很焦虑,卡伦更可能着急的要发疯。天哪,简直就是往冰冻河面上丢了一堆燃烧着的煤炭.我的一切!被打破了!乱糟糟的!因为你!”
艾略特有些激动的晃动着自己被包扎的左臂,不住的埋怨着,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也难怪她如此激动,自从阿波克斯防御战结束后,因疗伤而被崔斯塔安排在这个疗养院。翼是最近才从昏迷中苏醒,艾略特也是窝了一肚子火,前所未有地朝一个人耍脾气。
“真是奇妙地比喻。”翼咕哝着。“说不定那是卡伦在讽刺你的冷漠和顽固。”
“你说什么?”艾略特瞪了翼一眼,吓得翼赶紧缩脖子闭嘴。
“对不起。”翼小声道歉。
一旁的护士见此情况,向另一位护士问道:
“他们怎么了?”
那护士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他们又开始了,每天都是。”
艾略特缓了缓火气,她叹息道:
“我现在要给梅尔卡和卡伦写信了,最好不要打扰我。”
艾略特拿了一张纸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右手拿起一支钢笔,用牙齿将笔帽拿掉,她调整好信纸的位置,又调了调自己的坐姿,但刚一落笔,纸就随着笔尖在光滑的桌上滑动着,根本无法写一个字母。
艾略特显得有点焦躁,她四处看着有没有可以将纸压住的重物,例如花瓶什么的,她前后张望,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翼见此情况,用自己的左手将那张纸压住。
“你想要干什么?”艾略特疑惑的问道。
翼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张纸.
“写吧。”
艾略特不情愿的低下头去,开始在翼的帮助下写信。
翼见此好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事业一样,看着艾略特无声的笑着。
写完信后,二人还各自利用他们那还能活动的手臂,把这封信折好,用信封装起来,贴上邮票。
艾略特抬起头来,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你会攻击那个黑衣女人,不光导致我们两个受伤,按当时所释放神渊力的强度来看,她只要继续攻击,完全可以将所有人杀死,包括城中的市民。而你,却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让大家都陷入到危险之中。”
“我很抱歉。”翼十分愧疚,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还请以后不要这么鲁莽,或者说是感情用事。”艾略特语重心长的说,继而她补充道:“无论这件事是否能成功。”
“我很抱歉。”翼显得心事重重。艾略特看出他诚恳的态度,便消了气,问道:
“不过我想,肯定有某些原因在其中,你知道那个黑袍女人是谁吗?”
翼点了点头:“她的名字,叫涅拉。是个极为恐怖的存在,你注意到她的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袍子里面,都被布条缠绕着,连同眼睛,嘴这些地方,全被遮住了。”
艾略特回忆了一下,依稀中那人身上确实全是这样的白色布条。“似乎,嗯......确实如你所说。”
“那下面,她的肌肤上,全是烙印着的史诗。”
“什么!”
“以前,我认识一个人,叫作羽,那个人死去很久了,她的死,和涅拉以及她背后的一切,有着无数我不知道,却千丝万缕的关系。”
崔斯塔才探望完疗养中的帕梅森和受伤的士兵们。此时的她,正走在阿波克斯的大街上,陪同她的,只有一名普通士兵。
她便装出行,穿了身不显眼的黑褐色长衣,这让她看起来只是像个贩卖布匹的商人一样,不过她很喜欢这身打扮,甚至暗中为此有一丝小小的得意。尤其是那双她自己从商铺里花了不少时间挑来的皮革靴子。
现在,她要去再探望两位她十分感谢的友人,那两个从普罗迪科斯来的奇异的缀拾者,他们为崔斯塔抗击黄昏骑士团付出了不少的功劳。崔斯塔心想着要向这两位友人当面道谢。
“友人。”崔斯塔突然觉得这个词不是很合适,她是克洛耶里里王朝的皇女,也是位军人,这样的她,是否真的能拥有所谓的友谊?即使那友谊,的确是她内心渴望的东西。
想到此处,崔斯塔不免有些惋惜。心想这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到了疗养院,崔斯塔忽然感到一丝忐忑: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两个人?若是摆出架子,说不定招人不满,若是过度亲近,极有可能令人生疑,传言普罗迪科斯学院向来仇视帝国的军官之流,平时不愿与之相近。
她向疗养院问了艾略特和翼所住的楼层,得知二人所在后,崔斯塔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去往了二楼。
找到了二人所在的病房,崔斯塔径直走了进去。她看到了阳台里茶桌旁背对着她的艾略特和翼,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崔斯塔的到来,两人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在崔斯塔看来有一种莫名的宁静气息,尤其艾略特那头她从未见过的银白透亮的长发,十分自然的搭在椅背和她的肩头之上,不同于之前战斗时的样子,现在这银发显得十分整洁,看来还被她的主人精心梳理过。
崔斯塔没有上前打招呼,就这样看着那两个人。这副情景让她觉得十分地温暖,足以浸润她的内心。
直到那两个人转过身来,打破了这一局面。
“我赢了!今天该你晚上偷溜出去买甜点了。”
“这不公平,左手打牌太费劲了,影响我的发挥......”
“是谁之前说......”
翼和艾略特转身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崔斯塔。
空气瞬间凝固了,二人呆滞在座位上,像吓傻的兔子一样看着崔斯塔,翼手里的牌也跌落在地上。
“你们这是......”
“嘶......”翼倒吸了口冷气,简直要昏过去。
“如你所见,呃......”艾略特解释道:“我们在玩牌,很常见,很市民的娱乐方式。”
翼和艾略特对视了一下,一瞬间他们交换了很多信息,随后他们异口同声地和崔斯塔说道:
“要来一起玩吗?”
看来二人同时精神错乱了。现在他们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从楼上跳下去逃跑或者是有人用装满水的花瓶砸在他们的脑袋上好告诉他们这一切只是午觉中的一个噩梦。
“我不会玩,也许,我可以试试。”崔斯塔显得不知所措。
“不、不、不。”翼连忙说道:“这不适合,我是说......”
“不要叫那个,叫我崔斯塔。”崔斯塔提示翼不要声张她的身份。
“这很花费时间,你的时间。”艾略特接着解释道:“以后我们可以教你,崔斯塔。”
“真的吗?”
“也许。”翼迟疑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便立马改口:“是真的。”
“那我们先说正事吧,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里面请。” “那张椅子就行。”看来崔斯塔的落座这事出了分歧。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
“就在这里吧。”崔斯塔给二人打了个圆场。看来两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有活力。
“这里的阳光不错,我要说的的事情,在这里也并无大碍。”
崔斯塔在茶座前坐下。
“我来这里,是想向你们道谢。还有向你们说一下关于这场对于黄昏骑士团的阻击战后续发生的事情。”
“崔斯塔,十分感谢你的好意,请先说说后者吧,这是普罗迪科斯学院肯定关心的事情,也是我的任务。”
“黄昏骑士团的确是消失了,但是你们所说,当初莫诺尔使用的史诗不知下落,极有可能是被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夺走了。这件事我并没有向宫廷报道,另外还需要你们保密。至于莱特公爵家的问题,奥克托里斯已经派出了有关的人去处理。赫里方面,负责充当警卫团的薄暮骑兵们已经返回了城市,继续维持当地的治安,左团长皮尔·帕梅森正在养伤,按他的请求,要在伤愈后返回赫里,来弥补之前黄昏骑士团出现时没有即时保护赫里市民安全的错误。”
“那崔斯塔你呢?”艾略特问道。
“有点令我惊讶。”崔斯塔没想到二人会关心自己的情况。
“告诉你们完全没有关系,我在和伯明翰的战斗中没受什么伤,只不过是休息了几天,帝都那边的话......”
崔斯塔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说来难堪,就如我之前在那布拉的车站说过的,宫廷那边和父亲虽然肯定了我的功绩,但是并未得到什么奖励,反而因为挪用军用物资,私自调用帝都警卫军团,未经父亲准许投身战斗,贸然使用圣剑等罪名而被狠狠的参了不少‘折子’。”
崔斯塔面露尴尬之色。
“还有,因为这些事情,阿波克斯的行政官被撤职削爵,而我被调派任命管理从阿波克斯到赫里这一带的行政官,以重建被破坏的设施。”
崔斯塔叹了口气。
“光是阿波克斯大桥的重建都是一桩麻烦事。”
“看来崔斯塔面临的问题也不少啊。”艾略特无奈的说。
崔斯塔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此次来,是为了兑现承诺,二位为保护帝国的人民做出了不少努力,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向我提出,金钱甚至爵位,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实现你们的要求。”
她觉得自己的话十分的低俗,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该给真正友人的。幻想最终也还是幻想,她还是摆脱不了这个世俗的圈套。
“恕我冒昧,崔斯塔,我能说几句话吗?”艾略特问道。
“当然可以。”
“在谈这些事情的时候,比起公主这个身份,你更像是一位朋友。”艾略特说道。
“很抱歉我说了这样冒犯的话,但是这确实是我想说的。”
“不,不,我很高兴你会说这些。或者说,很意外。”艾略特的话有些出乎意料,以至于崔斯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不爱摆架子的皇女,才是最令我们意外的。”翼也附和着。“哦,我好像也说了冒犯的话,这会不会违反礼数。”
“对于这个东西,我们可以说是同仇敌忾了。”
三人不约而合地笑了起来,气氛出奇的融洽。
“所以说我们的确有个要求,而且出奇昂贵。”
“是什么?”崔斯塔问道,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以微笑化解忧伤之人,‘崔斯塔’,我们可以奢求用这个称呼你吗?”
崔斯塔听后一时没有说话,她一直看着二人,像是发愣,又像是思考,二人就这样紧张的等待着崔斯塔的答复。
终于,她给出了答案:
“这个称呼,胜过任何爵位。”
崔斯塔微笑着,她已经很久没有流露出如此坦然的笑容。
她发现,自己在这场事件中的确用代价换来了不少她真正需求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