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疲力竭的加雷斯，在凝聚了圣枪之后，已经无力再瞄准。
巨大的圣枪，贯穿了“咀颅者”的腹部，巨大的能量爆发，直接将它击飞。
但这样，就足够了，圣光透体而出，溢散的能量毫无疑问，绝对伤害到了近在咫尺的膈膜心脏。
它，死定了。
几乎是人枪合一飞贯过来的加雷斯扑倒在地，但又再次起身，摇晃着四下寻找，在看到了被震飞一旁的艾莉卡后，踉跄地跑了过去。
吃力地将艾莉卡翻过身，加雷斯检查着她的伤口。
很严重，甚至通过裂口能够看到律动的内脏。
但还活着。
但也只是还活着，内脏大面积受创，还被邪神的血液侵蚀，就算是教皇来了，也束手无策。
加雷斯扯过自己的披风，撕下了没有沾染到“咀颅者”血迹的布块，按在了艾莉卡的伤口上。
“干掉...它了吗？”艾莉卡气若游丝地问道。
“嗯...”加雷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地宽慰着：“它死定了，别说话，会扯到伤口的。”
“咳咳...哈，我活不久了。”艾莉卡虚弱地笑道，抬起的手颤抖如老妪。
加雷斯攥住了她的手：“别瞎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你的手。”艾莉卡想要强撑着起身：“需要包扎......”
加雷斯把她按倒：“不要乱动，我会自己处理的......”
“何莉她们呢？...”艾莉卡的眼神已经开始渐渐失去神采，恍惚地问道：“那些孩子们...还好吗？......”
“都好着呢...”加雷斯声音颤抖着，努力地压住喉头的哽咽：“一切都好着呢...”
但泪水还是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蠢货...”
艾莉卡轻笑道：“我时日无多了，你知道的...如果你刚才跑了...我就会念那个咒语...”
这是她原本的打算，在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后，解开封印，和“咀颅者”同归于尽。
她看着恢复清朗的星空，似是在回忆般道：“我曾经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一个毛孩子动了心，以为自己会在某天的战斗中普通的死去，是他让我重拾了对生命的期待......”
“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我慢慢喜欢上了他，喜欢他的天真，喜欢他的活力十足，喜欢他的热血澎湃......我开始幻想，幻想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孩子...是我亲密无间给我温暖的那个人......但是，我最后还是背叛了他......”
泪水从她眼角慢慢滑落：“因为怯懦，也因为开始惜命......我在战斗中逃跑了，虽然这也是他的要求......留他一个人孤军断后......”
“悔恨...羞愧...不断折磨着我，但他说的话让我还坚持着生的勇气......我升职成了嬷嬷，开始带领...训练这些年轻的姑娘，想让她们也明白...这糟糕的世界...这绝望的人生......都还是有美好的东西可以期待的......”
说道最后，艾莉卡的声音已经几乎弱不可闻。
她转头看向加雷斯，血痕遍布的脸上竟然洋溢着像极了幸福的神色：“谢谢你，你让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也让我......弥补了自己的遗憾......”
她颤抖着抬手，抚摸着加雷斯冰冷的铁面具：“摘下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加雷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摘下了陪伴自己多年的铁面，露出了血泪交混，疤痕遍布的脸庞。
冰冷纤细的手指缓缓划过他的下巴，嘴唇，脸颊，眉眼，好像是想用触感来记下这张面孔似的。
“真帅气......”艾莉卡眼中满是温柔：“他到死都没能摘下自己的面具......”
“可我不是他......”加雷斯握住了艾莉卡的手：“我这种人，不值得你付出生命。”
“我知道...”艾莉卡抚摸着加雷斯的脸颊不肯放手：“你像他，也不是他，我很清楚，但谁让我是个肤浅的女人呢...就是对你们这种人没有抵抗力，我大概还没有喜欢你，你太油滑了，除了现在，我没有看到过你的真诚，但我觉得值得......这一次...我没有怯懦，也没有逃跑，我做到了。”
“是的...你做到了...”加雷斯已经泣不成声。
他才明白，曾经做梦都苛求不到的东西，原来如此的沉重。
艾莉卡努力抬起了双手，加雷斯连忙伏低想要安抚她，却被她轻轻环住了脖颈。
她的呼吸已经几乎感觉不到温热：“答应我，活下去，带着我的姑娘们一起活下去，我放不下她们，去做你说过的事，带着她们去更好的明天。把宝石给荷莉...告诉她，其实可以......”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嘱托着不放心的事情。
“你会好起来的...”加雷斯轻抚着她的头发：“你会带着她们走下去的。”
“又骗人...”艾莉卡轻笑着，手却失去了力气，缓缓地滑落了下去。
没有了气息。
可她的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容。
加雷斯颓然的瘫坐在哪里，呆愣愣看着女人失去温度的躯体。
这是爱吗？
加雷斯不知道，他以往只是从文化作品中接触过这个概念。
仅仅三天的相处，产生的纠葛，就值得一个人付出生命吗？
直到此刻，他还在反省自己的错误，为了那个东西，值得吗？
如果是自己的，加雷斯不会犹豫，也正是这样的习惯，让他做了诱杀“咀颅者”的决定。
在做决定的时候，他还只是把这群女人当做NPC，没有实感。
但直到现在，冷冰冰的现实摆在眼前，他才发现，自己承受不起的东西太多了。
也许，面前这个傻女人，也不知道爱为何物吧，只是懵懂地，随着心而做了选择。
加雷斯扬起头，看着星空，看着月环。
“你们，静静地看着吧...”他擦去了泪水：“看着我，把你们的爪牙一枚一枚地拔除，再把你们，一头一头地...全部宰掉！”
轻柔地替这个可怜女人整理了发丝，扯下斗篷，覆盖了艾莉卡的面容。加雷斯撑起身，扯过一盘绳子，一端用牙咬着，用仅剩的右手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的左臂上，又扎好结，用断剑割断了绳子。
虽然之前经过圣光的烧灼，左臂的断口已经没有再渗出多少血了，可接下来，还有可能发生的战斗，以防万一，他还是扎住了伤口。
接着，拾起一截还在燃烧的木棒，猛地按向了手臂的断口。
“嗯！！”
一口牙几乎咬碎，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青筋暴突的额头滚滚而下。
但血也彻底止住了。
身体上的疲惫，已经被之前击退“咀颅者”时的升级效果恢复了。
穿越过来后，他看不到所谓的经验槽，升级只是机遇到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状态栏里红光闪闪的“断肢”状态，加雷斯持剑起身，看着自“咀颅者”落出一路延伸，直到围墙顶的漆黑血迹。
该说不愧是邪神的神子吗，在深受重创的情况下，还是如此顽强。
加雷斯看了看周围，火势已经渐熄，战斗修女们还在昏迷不醒。
再次戴上面具，加雷斯眼神冰冷地，用伐木场的磨刀轮给断剑开了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伐木场，循着血迹，直向森林深处走去。
森林里如死一般寂静，只有冷清的月光照在这个遭逢大难的男人身上，似乎是在嘲笑他。
走在林间的路上，加雷斯回忆着游戏里的点点滴滴。
“踽行于夜幕下的黑狼”
这个任务会带出一部分《无光守望》黑暗的深层剧情。
马林的原始信仰“战神”莫洛凯撒，最后战死于这片土地。血肉消逝于天地间，但祂的神魂依然庇护着这片土地，影响着在这里繁衍生息的人类。
这也是为什么马林人为何如此骁勇善战，甚至可以凭借输出佣兵闻名世界的原因。
可是，人们口耳相传战神的勇武，却没有人提及。
这位“战神”，死于人类之手。
古神被拉图斯用生命封印，战神所属的新神开始行走于这片大地，祂们领导人类横扫古神的余孽，和混沌的龙兽血战，开辟了文明的新天地。
却被畏惧祂们的人类，卑劣地暗害了。
可就算是死了，祂们依旧遵守着拉图斯定下的铁律——领导人类，维护人世。
如果没有后续的剧情补完，这种剧情足以让很多玩家弃坑了。
但就算有后来的解释，人类杀掉了如同再生父母的新神，也让玩家们如同吃了一只苍蝇，大呼：“人间不值得！”
回到“咀颅者”的剧情线，血衣结社把这头邪物召唤在这片战神庇护的土地上，其目的就是破坏战神留存在这里，被马林人保存在战神衣冠冢里，赖以维系力量的神器——血战宝冠。
他们的计划，就是利用“咀颅者”晋升所带来的邪恶能量，亵渎战神的神力，然后让实力大盛的“咀颅者”摧毁血战宝冠。
这尊神器，加雷斯并不觊觎。
那毕竟是神器，就算是觉醒了超凡力量，使用起来依旧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想要的，是随葬的众多武器里，其中一把魔剑。
“败亡之刃”奥戈隆。
在游戏里，也是“咀颅者”被击杀后，这把用古神骨血锻造的魔剑，被神子的血液吸引而现世。
作为特殊神话武器，它具有唯一的属性。
在游戏里被争夺了无数次后，最终在大版本更替中变为了一纸传说。
但其强力，给游戏环境带来的影响，绝对让无数的战士职业眼红无比。
曾经的加雷斯也参与过这把武器的争夺，却没能触及一次。
不得不说，这是加雷斯游戏经历里的遗憾之一。
现在，这个机会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但这代价，让人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