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夜已深。
这里是南唐都城,百年古都。
皇宫,安乐殿内,明亮的烛光照印着一张清丽的脸庞。
女子周身服饰反耀着烛光,明晃晃的一片金黄。
身着黄袍,天下自然只有一人。
“陛下,夜深了,今晚歇息了吧。”清亮柔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腰间横立长刀的女性侍卫轻声道,一边还合上了女帝未批改的奏折。
这可是莫大的僭越。
可女帝只是摇摇头,转头看向侍卫时,因为奏折而紧缩的眉头也稍微舒展。
“阿周,近日琐事激增,倒是没有关注太周山了。”
提到太周山,女帝的双眸微微一凝,“有师傅的消息了吗?”
被称作阿周的侍卫点点头。
“太周山,有人破关了。”
紧接着,阿周低声道:“师傅出关后,没有去莫家……”
阿周声音平淡,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女帝此时已经转身继续查看奏章,“阿周,你先下去吧。”
阿周略微躬身,毫无声息的退下。
女帝当然懂,阿周的意思。
有时候,默契相当的两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想要传达的东西。
整个书房仿佛空无一人,女帝暗暗叹息,低声呢喃,说给自己听,也好像再劝诫什么。
“你要明白,莫家始终对于师傅有一份香火情,我们做徒弟的,不好插手。既然师傅不愿意,那就随他们去吧……”
当夜,一骑携圣旨,飞驰出长安。
……
太周山山险路峻,但却山石瑰奇,风景秀丽,别有一番滋味。因此,时常有风雅之士游山玩水,暗自琢磨儒家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山高有灵,太周山周边不知建起了多少寺庙祠堂,大和尚小道士在此地安家落宅,讲道修法。
不过,相比较于道家的道法自然,道生万物,谋求长生不死,佛法积功德,修来生的说法显然更受穷苦百姓的欢迎,太周山村落,家家户户几乎都信菩萨佛祖。
“老人家,讨口水!”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笑眯眯的敲敲院门,对里面正在剥豆的老妇人喊道。
“诶诶……”老妇人拍着耳朵站起身,看见了笑意盈盈的年轻人,看着对方眼带笑意,双眸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很是和善,当下戒心就去了不少。“稍等。”
老妇人转身进了屋子。
年轻人转头四下张望,看着四通八达的土泥路,看着山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又看到了群山中隐隐约约的房屋,神情有些恍惚。
“这里以前,还是条河呢……”
“你说什么?”年轻人回神,转头一看,老妇人已经出屋了,左手捧着一个装了大半碗水的土瓷碗。
“谢谢,谢谢。”年轻人很有礼貌的道谢,端起瓷碗,将一碗水一饮而尽。
这个相貌柔和的年轻道人把碗递还给老人,又道了声谢。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道人指着太周山。
“老人家,还要麻烦您一下,要向您打听打听一条路。”
老妇人看了年轻道人一眼:“你也没带行囊,应该就是附近的道士啊?不会不识路吧?”
年轻道人哈哈一笑,貌似尴尬的拍拍脑袋:“老人家说的对啊,我是山上的,这不是好多年没下过山了么?没想山间才数日,世上已千年啊。”
“还得向老人家买点吃的喝的,才好上路啊。”说着,年轻人拍拍破旧的道袍,半晌摸出了几块碎银子。
老妇人摇摇头:“钱就不要你的了,路上没盘缠只怕要不得……”说罢,老妇人转身,从编篮里拿出两块杂粮饼。
“这就些了。”
年轻道人接过杂粮饼,到也没有非要老妇人收下那几块碎银子,而是拱手做礼,认真道:“那就多谢老人家啦,承您一份情!”
“几块杂粮饼子,哪有这么夸张……”老妇人摇了下头,回到刚刚的位置上,继续剥豆。
她当然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想要眼前这年轻道人的一份人情,所以她也只是挥了挥手,让道人快快离开。
咬着干涩的杂粮饼,道人脚步缓慢,慢悠悠的走在这条羊肠小道上,欣赏着多年不见的落日余晖的美景。
“好多年哟!”道人眼睛清亮,默默地看着山间,丛林,西坠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一片橘红。
多年未见的美景让年轻道人心旷神怡,嘴里呢喃着前朝大家的一首剑气近,脚步悠悠的往前晃去。
“真好……”
闭了数年死关,至今仍在在鬼门关徘徊的道人,呆呆站在原地,神色柔和。
……
“爷爷爷爷!你再讲讲大剑仙的故事吧!”
大路上尘土飞扬,十余名拥有显赫家世的士族子弟刚刚骑马飞驰而过,倒是对得起鲜衣怒马四个字。
一辆牛车不急不缓的被老汉往前赶,车上男童嘴里嚼着野果,还不忘缠着爷爷听故事。
老汉笑呵呵的拍拍孙儿的后脑勺:“讲讲讲,你天天都想听,怎么不自己去做一个仙人呐?”
男童不满推开爷爷的手,嘟起小嘴:“不讲就不讲嘛。”
牛车晃晃荡荡的停下,路旁有一名年轻道人在招手。
“老人家,我这要去翰城,能载我一程么?”
瞧着年轻人面善,山间淳朴老汉一挥手:“上车吧。”
“谢谢啊。”道人轻轻一跨,上了牛车,车架子微微一沉,但几乎没有什么晃动。
“小事小事,我正好要去城里送孙子干事。”老汉说着话,又问了问道人要去干啥。
“嗯,好久没出来了,到处逛逛,还有点事想找徒弟商量商量……”道人板着手指算。
牛车在路上晃悠悠的前进,道人心里默算,暗暗思索,耐不住寂寞的男童又找爷爷讲故事,这回老汉没有拒绝。
“想当年,这剑仙一剑,削平了太行,黄瑰,拒丽几座大山,至今那仙人指路的石头还在山上摆着呢!还有那漠北十几万大军,被这剑仙一剑就抹平了……”
道人在一旁默默听着,神色略显古怪,还貌似羞赧的挠挠面颊。
哪有这么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