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4:30分
“好了,两位休息一会儿吧,这段时间餐厅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事物了,剩下的就交给后厨去准备晚餐所用食材了。”叶琛坐揉了揉肩膀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合力清理灶台的路、奥二人,“而且奥德丽夏小姐初来乍到,路德维希你赶紧带着她落座预订的住处,放置好行李后有空,先带人家四处逛逛吧,森空还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的”。
同时,奥德丽夏也正好讲清洗后的抹布整齐的挂在了壁橱上,优雅地完成了清理工作。“这样就可以了吗?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和路德维希暂离一会儿咯。”听闻奥德丽夏笑着冲叶琛挑了挑眉,之后转身走去拿行李箱。
“好的,我们一会儿就回来”。路德维站在叶琛身后,简单和他道了个别,伸手拿起外套并穿好后朝门口走去。奥德丽夏已经拖着行李箱等在门口了。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银灰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深紫色的眼眸正含笑望着他。
“我们走吧。”奥德丽夏将一个行李箱递了过去。
“走吧。”
路德维希笑着接了过来。在接手行李箱的一刹那,路德维希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这个箱子有多重,只是他握着把手,一种熟悉的触感传来。
走出店门,奥德丽夏像是想起了什么,将一个地址分享给了路德维希。
“嗯,这就是你住处啊。”路德维希掏出手机查看详细位置,“泉山路34号森空印象小区”“嗯?”路德维希不自觉哼了一声,“七栋一单元501号……”没过几秒,路德维希脸上一整个的“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这就是你的住处啊……”
“嗯,是啊。”奥德丽夏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你就住我楼上面?”路德维希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语。
“啊,这么巧啊?”听后,奥德丽夏脸上也是一个惊讶的表情,但是看着就很假。
“你看我信吗……”路德维希满脸黑线,“你这情报做的也太好了吧,连我住哪准确的门牌号都摸清楚了。”
“这完全是总局的安排,直到你刚才说之前,我都是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想着和你住得近点,互相照应一下。”奥德丽夏眨了眨眼睛,深紫色眼眸中有着藏不住的狡黠。
“唉,行吧。”路德维希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有点无奈的笑容,而后没有再纠结为什么奥德丽夏精准地选中了自己楼上的房间。随后,领着奥德丽夏往地铁站走去。
从地铁站出来,走进小巷,巷子尽头,一栋栋六层的白色建筑安静地伫立在梧桐树的掩映下。楼体上“森空印象”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这都是些有些年头的建筑了,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在仲春的阳光里显得生机勃勃。这个时段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午后的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光影。路德维希提着那个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每上一级台阶,箱轮与台阶边缘轻轻磕碰,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走到三楼转角处,奥德丽夏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老梧桐树上。新绿的嫩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这里的春天真好啊。”她轻声说。
“是啊,四月份,又是一个云霞叆叇的芳春。”路德维希也柔声附和着。
走到了四楼,路德维希在左侧印着“401”门牌号的门户前停了下,伸手指了指,“这就是我家。”随后继续提着行李箱朝上走。奥德丽夏跟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五楼的格局与四楼一模一样。白色的防盗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物业通知,门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空置已久的信箱。奥德丽夏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少年和少女一同将行李搬进新家里去。门内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客厅,午后的阳光正透过南向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房间明显刚被打扫过,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的清香。
“还挺干净的嘛。”路德维希环顾四周,客厅里只有最简单的家具——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靠墙立着一个空荡荡的白色书架。
“总局的效率一向很高,我到达森空前一天,请保洁公司来打扫过。”奥德丽夏将行李箱拖到客厅中央,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微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她银灰色的长发,“你看,能看见那棵梧桐树的树冠呢。”
路德维希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四楼的角度只能看见枝叶,而五楼却能俯瞰整棵树冠,新绿的叶片在阳光下翻涌着细碎的波浪。更远处,是森空城高低错落的楼群,在春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视野确实不错。”他点点头,随后在奥德丽夏的同意下,打开了行李箱帮助她收拾起来。
路德维希伸手敲了几下行李箱的隔层,一个狐疑的神情浮现在脸上。“奥德丽夏,”路德维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其实,你来森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旅游吧……”缓缓说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奥德丽夏像是猜到了路德维希会有的举动,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埋头收拾自己的行李。
“很简单,你的两个行李箱,那是很典型的管理局装备,PM—32型号战术行李箱,内置的隔层有着超大容量,完全支持放置中6—8把小型武器,还有你带的两件风衣外套,LS型战术风衣,战壕风衣款式,防水、绝缘、防穿刺。”路德维希如数家珍似的念出了这些装备都准确型号。
“完全正确,虽然你有5年没出勤任务了,但是对于装备部教授的知识也一点没忘啊。”奥德丽夏声音中是毫无掩饰是赞许。
“但我还是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其实,从看到你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有疑虑了。”路德维希老老实实答道。
“你这家伙,这么不欢迎我的到来吗?”奥德丽夏语气中似有一份幽怨。
“所以,森空市真的有什么要处理的任务?”路德维希这一次无视了她的玩笑继续发问,渐渐皱起的眉头揭示出了他心中的忧虑。
“是的,我到森空,确实是来执行任务的。”
“放心,接下来的我说的话不会对你有任何的隐瞒,因为按照总部制定的计划,你也是本次任务的参与者。”像是完全了解路德维希心中的担忧,奥德丽夏停下了手中动作,抬头看着路德维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想,对于路德维希你而言,现在所听到的最糟糕的消息莫过于有人告诉你森空市近期会爆发一场「ΗγMeτકરamorphoεiε」吧。”她开门见山说道。
在听到奥德丽夏句末的那个读作「ΗγMeτકરamorphoεiε」的词语后,路德维希眉头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顿感一股寒意流遍全身,犹如坠入冰窟,他太清楚这个词语意味着什么了。死亡、灾变、对于一个人类文明片区毁灭性的打击……
路德维希一下就被奥德丽夏说中了心中的忧虑,但他没有做无意义的点头表示肯定,很明显,接下来的对话内容才是重点。
“所以……”路德维希也死盯着奥德丽夏的双眼。
“所以很不幸,你所担忧的事情正在慢慢变成现实。”
“嗯!!”
闻言,路德维希整个人身形都猛地一震颤,惊惧交加的情感在瞳孔中慢慢绽放开来,看向奥德丽夏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眼角肌肉不停抽搐嘴唇几次闭合,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头缓缓垂了下去沉思不语。
奥德丽夏暂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此次「ΗγMeτકરamorphoεiε」的等级评定为了几级,以及,对于爆发的时间有没有准确的预计?”近一分钟的沉默过后,路德维希抬起头来,继续询问道,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凝重。
“关于将要在森空市爆发的异变的评估,强度不明,覆盖范围不明,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近两个月是肯定会发生的。”对话进行到这里,奥德丽夏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语气依旧平静。
“嗯……嗯?”
“奥德丽夏,你这是?”路德维希盯着她看了很久“你……”他斟酌着措辞,“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奥德丽夏这一番极度口语化像是敷衍打发走局外人的含糊说辞以及琢磨不透的态度实实在在搞得他有些茫然了,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等奥德丽夏继续表态。
“我明白你的疑惑,老实说,我首先接到任务说明时我也懵了,但我向你保证,总部对于此次异变的评估我向你转述的句句属实、毫无保留”,说着,轻快的笑容再度浮现了奥德丽夏的脸上,“我既然能用较为平常的语气跟你讲述这件事,就表明本次事件的程度还不算严重。你想啊,要是要是这次异变超过了‘暁夜’级,总部派来的专员就绝对不止我一个人,肯定至少都会派来半支军团以及配上一位军团长的。”
“真的,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吗?”路德维希发问时脸上写满了疑惑,很显然他不太相信。
“是的,真就我一人。至少目前为止我得知的消息是如此。”
“所以后续其实还会有专员前来?”
“不一定,如果此次异变的规模不会扩大,总部就不会增添专员人数。”
“那刚才你所说的军团又是什么?总部的专员编制划分吗?”
“是的,不过你千万别听到‘军团’一词就认为人很多,实际上一支军团也就八九个人的规模,所谓军团也就是一支小队,只是总部的人喜欢这个称呼,认为专员们各各实力都是以一敌百的。”
“但,就你一个人能够应付当前的局面吗?”路德维希的心里依旧没底。
“我这不是还有一位帮手吗?”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奥德丽夏已经走到了路德维希跟前,明丽的眼眸中已然映射出路德维希的倒影。
“谁?……我?……”路德维希听后倒抽一口气,随即不由得耸了耸肩显得有点无奈,“你真的愿意信任我吗,或是说管理局真的认为我有能力协助你处理此次异变?”
“夏尔·瓦尔塔部长钦点你的名字,要你作为我军团成员协助助我应对异变。”路德维希愣了一下。
“瓦尔塔部长……钦点我的名字?”
“是的。”
“可我现在是潜伏期,”他说,“总局允许我参与任务吗?”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奥德丽夏说。
“况且,即使我没有请求你协助我,想必你也会独自行动起来,以你的方式保卫这座城市,对吧。”
听完奥德丽夏的话,路德维希脸上阴沉的表情有所松动,“是啊,即使我无法参与到管理局的任务中,我也绝无可能坐视异变的发生,”路德维希轻叹了一口气,“「ΗγMeτકરamorphoεiε」,好多年没有听见别人用累德顿维顿语念出这个单词了……,再次听人提起时,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刚才都说了,此次异变的规模应该不算大,算不得什么危机,以你我二人的能力尚且能够应对,虽说是不可大意轻敌,但你也不必沮丧,森空市远没有到要毁灭的地步,现在立刻行动起来,我们就能够挽救这座美丽的城市,以及居住在城市内的上百万人。”
说罢,奥德丽夏将脸凑得更近,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轻轻贴住了路德维希的左脸并用大拇指点在了他的鼻尖上,眼神无比赤诚语气无比郑重,轻言细语但语调却无比坚定道:“就像多年以前在德累斯顿的那次,愿意相信我吗?”
路德维希一怔,刚刚奥德丽夏所做出的动作正是两人之间特殊的鼓舞对方的动作。从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一直沿用至今。每当对方迷茫、恐惧、犹豫不决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动作告诉彼此:我在这里,我相信你,我们一起面对。
此时奥德丽夏的神情中全然再无笑意,屏息凝神、目不转睛注视着路德维希的双目,似要穿透躯壳,直达灵魂深处。清风吹拂起她的银灰色发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的眼睛那么亮,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紫水晶,里面倒映着他的脸,也倒映着某种他不敢细看的东西。
此刻的两人,仿佛置身于无比盛大的舞台,整个剧场都在无比肃穆地等待,等待着路德维希的回应。
“奥德丽夏,我……”
说着,路德维希又不自觉将眉目低垂了下来。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安静的他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感受到脸颊皮肤传来她掌心的温暖。
“我还有的选吗?”路德维希虽是这般有些戏谑的回答道,但实则其脸上的忧虑已渐渐转变成了一种坚定,路德维希凝视着奥德丽夏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慢慢的,自信的笑容显现在了路德维希的脸庞。转而,路德维希抬起了左手,轻轻握住了奥德丽夏贴在自己脸上的右手,接着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做出了和刚才奥德丽夏做出的相同动作。
这是路德维希对奥德丽夏期待的回应。
奥德丽夏伸手握紧了路德维希温纯的右手,将路德维希的掌心与自己的脸庞紧紧贴在一起。而后她也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少女一样,或者说,这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女孩子该有的表现。很多时候,与奥德丽夏第一次接触的人,会有一个共同的印象,他们都觉得奥德丽夏身上有着一股她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路德维希说不清这是源自血统与生俱来的早熟,还是她身上发生的经历所导致的,亦或两者皆有之。
许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她也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所以,”奥德丽夏松开手,退后一步,“你同意了?”
“是的,让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奥德丽夏组长,请你现在就告知我总部制定的全部计划。”
“你进入状态可真快啊。”奥德丽夏忍不住揶揄了一下路德维希,随即打开了自己只有她个人有权限使用的笔记本电脑,为路德维希细细讲解起来。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似乎某种东西正在悄悄苏醒。
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某种正在等待苏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