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望停下脚步,靠在公寓门前。
一直等到走廊的声控灯熄灭,亮光消失,窗外漆黑的晚景包裹住东野望,他才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拨出了赵以琴留给他的电话。
“赵以琴。”
“怎么了学长?”电话那头传来哗哗的水声,似乎是在洗澡。
“现在有空吗?”
“学长是要找我约会吗?”
“有人失踪了。”
……
在公寓楼底下等了半小时,赵以琴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
看着扎起双马尾、并且染成了原宿风的白红蓝渐变发色的赵以琴,东野望本来心中的焦躁一下子被想吐的槽卡住了。
“你这是cos小丑女?”
“差不多,换换风格。”
赵以琴吹起前额的刘海,毫不在乎路人的视线,双手插兜立在东野望面前。
还真是厉害啊……
仔细想想,比起第一天见面时的开背毛衣,赵以琴此时只是牛仔热裤加原宿风棒球服的搭配,确实称得上正常了。
“那么,详细地说说看吧,学长。”
赵以琴沿着街道朝西方向漫步起来,东野望深吸一口气,两三步跟上。
“广澜……也就是昨天你看见的那个双马尾女生,她离奇失踪了,学校那边还报了警。”
“那么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赵以琴撇撇嘴,“大学生旷课逃学之类的事件,可不足以称为稀奇。”
“是呀,”东野望酝酿了一番说辞,但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地来,“虽然报了警,但是警方那边的回应是,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赵以琴停下脚步,神情终于有所变化。
不管是什么失踪案,情节至少也要从警方开始调查失踪者信息开始,但是这回事件奇怪就奇怪在,公安局根本就没有查到广澜的信息。
橘海市从来没有这一号人出现过!
“学长现在打算做什么?”赵以琴抬头问道。
东野望说道:“我打算去她租房看一眼。说不定那边有什么线索。”
公安局因为没有广澜这一人,现在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行动,等到学校和警方之间扯皮扯完,广澜要是真遭遇什么不测,尸骨都寒了。
东野望在前面带路,两人稍微加快了点速度,小跑起来。广澜的公寓离东野望所在的地方不远,跑过去最多十分钟。
“广澜学姐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她是黑户,那她怎么考进橘海大学的?”赵以琴问道。
“我不清楚,班主任告诉我说,广澜的所有信息在校内都是登记完善的,包括身份证号祖籍父母联系方式。”
“身份证……”赵以琴呢喃了一遍。
东野望叹了口气,关于身份证的问题他早就想过了,然而学校这种地方,身份证远比他想象的要没用,只要有学生一卡通,甚至连手机也不怎么需要,根本不会有验证身份证号真假的机会。
“身份证是假的?”
“算是吧,公安局里没有能匹配广澜身份证号的记录。”
“那她当初到底怎么入学的?”赵以琴对溯本逐源的问题颇为纠结,在她看来,只要能搞明白问题的起点,后面自然会有答案。
明明学校里广澜这个大活人被所有人还有电脑系统都承认存在,但到了公安局,怎么就变成查无此人了呢?
“你不是有可以预测未来的工具吗,可以用那个找到广澜的下落吗?”东野望问道。
“等我回去我会做的,”赵以琴叹了口气,“但最好不要抱有太大期望。一是turtle不一定能给出直接答案,反而还要根据符号猜测意思。二则这东西真的像海龟一样爬得慢,越是笼统且复杂的问题,越是要开着电脑不眠不休地运行上百、上千小时才能画完。
“而且在某些事件的预测上,turtle还有奇怪的保护机制。比如说我试过预测明天的体彩号码,它会运行到后天才给我答案,还真是破碎了我的亿万富婆梦。”
“唉,我知道了。”东野望点点头。
这家伙原来还有做富婆萝莉的梦想吗?
“到了,这里就是她租的房子。”
东野望根据班主任给的信息,抬头看了眼这幢小区式住房。由于天色较暗,房屋看上去颇为老旧。
“学长没有去过女朋友的租房吗?”赵以琴看见东野望是在用手机地图找路。
“没有。她没邀请过我,我当然没去过。”
“你不是都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过了吗?”
“那次是在我公寓。”
这种情节不适合在别人面前说,东野望轻咳一声,马上带过,“走吧,她住602号房,先上楼看看。”
楼道的墙壁斑驳许久,电灯是触摸式的,台阶也窄的有些不合脚。东野望磕磕绊绊地摸黑上去,稍微提醒了赵以琴小心脚下。
“话说是这种老小区房租高,还是学长你那边有电梯还要刷卡进的公寓房租高?”赵以琴问道。
“不好说,这种老小区虽然旧,但占地平方还挺大。如果是跟人合租会很便宜,但要独栋住的话,在橘海市这种地方也要四五千一个月了。”
东野望随口说着,他似乎听见黑暗中奇怪的响动,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有人开门锁。
看着天色逐渐不妙的夜空,东野望吞了下口水,总不会发展成恐怖故事吧……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我住的公寓才40平,一个月算上物业水电要三千多了。对了,话说你那天是怎么摸到我家的?楼下电梯不是有保安看着吗?”
“我跟他说房卡忘带了,他就帮我刷卡进电梯了。”赵以琴耸耸肩。
这还真是看脸的社会啊……
东野望抬头瞥了眼门牌,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六楼的602室门前。
深绿色的防盗门带着一丝锈迹,还好没有出现血手印什么的东西。
门把手上没有积攒灰尘。
“要敲门看看吗?”赵以琴问道。
“嗯,敲吧。”
虽然学校老师已经到广澜住的地方敲过门了,没人接应,但是不排除广澜躲着他们的可能性。
不过东野望也没自信,自己就能让广澜走出家门。
“喂,你们在干嘛?”
“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吓得赵以琴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抓住东野望的手臂。
“呃,你是……”
所幸楼道的灯还亮着,东野望一转头就看清了来者的身影。约莫四五十岁的富态大妈,气势汹汹地指着两人。
“我是这的房东,”房东大妈鼻子出气,鼻孔瞪得老大,“之前就听你们在楼道碎碎念,两个小年轻大晚上不安生,跑这来玩什么?”
“那个,阿姨。”
赵以琴急中生智道:“我们是橘海大学的学生,我们班上的一个同学生病了,这两天没来上课,所以我们打算来看望一下。”
“看望同学?”房东大妈依然一脸警惕,“602房我都没租出去,你们找错地方了。”
“602没人住吗?”
“我是这的房东,有没有人我还不知道?”
房东大妈不耐烦起来,挥挥手赶人道:“找错了,找错了。赶紧走吧,大晚上的,别再这瞎胡闹,害我以为有小偷要来探门,电视剧都放着一半没看呢!”
“这……”
东野望与赵以琴对视一眼,正当房东挡在602门前,要用身体把两人赶走时,东野望制止道:
“阿姨,那您这房间租不租?”
“啊?”
“是这样的,我原先租的公寓快到期了,那边房租太高,我和我女朋友有点吃不消。我看您这小区环境还挺不错的,离学校也近,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在这租到大学毕业也行。”
房东大妈愣了愣,她刚才是听到东野望在楼道里有提房租什么的,难道还真是有想法来看房的?
思忖片刻,房东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小年轻,还真是猴急,大学就急着和男女朋友搞什么同居。”
声音不大,但面对面东野望可听得清楚,他尴尬地看了赵以琴一眼,对方的眼神倒是带着微妙的笑意。
房东大妈碎嘴完,立马换了副嘴脸,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唉小伙子,那你可算是找对地方了,要说这橘海大学附近,可就没有比我这片小区性价比更高的租房了。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房租押一付一,你要是肯租到大学毕业,每月房租抹个零头也行。”
“先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对对对,你们先看看房子,我这602闲置一年了,可能里面灰有点多,要是不满意,楼下还有几间更新的,价格也好商量。”
房东跑楼下拿了602室钥匙,按亮电灯,两室一厅的温馨格局印入眼帘。
在玄关脱了鞋,房东热情地摆摆手,“到处看看,这房子情侣入住挺舒服的,不大也不小。你们要是想招待朋友过来玩,记得半夜别发出太大声音,这里考研学生还挺多的。”
“好的。”
东野望没怎么在意,房东大妈的每一句话都随口奉承了下,反正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进602看一眼,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广澜的线索。
客厅的木制地板有层薄薄的灰,厨房和餐桌上几乎没摆东西,两间卧室里也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上去不像有人居住。
可是房东说这房子闲置一年了……
才只有这么点灰吗?
“阿姨,你平时有来打扫过这间房吗?”东野望问道。
“没,又没人住,一不打扫就要落灰,何必费这功夫呢。”房东不以为然。
赵以琴突然从背后轻扯了东野望的衣摆,小声道:“学长,你还记得那个门把手,上面一点灰也没有吗?”
“嗯,我记得。”
门把手没灰,客厅积灰了,但是不多,然而卧室和房间的角落都堆满了厚厚一层灰。这三种不同的状态让人奇怪。
东野望又翻了翻各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卫生间也找不到线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以琴背着手,在东野望周围四处观察,“说起来,学长还真是主动啊。”
“啊?”
“开口就是女朋友,难不成学长心底里其实很想占有我?”
“这个啊,”东野望自然不会在这败下阵来,“为了寻找线索嘛。我以为你开得起这种玩笑呢。”
“当然,我当然开得起。”
赵以琴蹲在床头柜旁搜索,把表情埋进膝盖里。
“怎么样?602还满意吗?”房东大妈搓了搓手。
“呃,还不错,”东野望挠挠头,“不过我们先回去讨论一下,日后再给您答复吧?”
“这样啊,那你留下我的电话号码。”
房东态度稍稍冷却,不过谈了这么久,最后几句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东野望心仍有不甘,他在玄关穿鞋,犹豫片刻道:“阿姨,您认识广澜吗?”
“广澜?谁呀?”
见对方神情茫然,东野望心里默叹,摇摇头道:“没事,阿姨,如果你在哪听说了广澜这个名字,到时候可以联系我一下吗?”
“哦哦……”房东有些不情不愿,但口头上还是应下来。
“走吧。”
无功而返,东野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赵以琴也是端着下巴,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如果租房这没能推进线索,那下一步该怎么办?找广澜的朋友了解下情况吗?问题是我也不熟呀。东野望无奈地摇摇头。
他和赵以琴双双踏出602门口,刚按亮楼道电灯,房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等下,你们找广澜?”
两人一愣,连忙点头。
房东的神情有些僵硬,她苦恼地转了一圈,先是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把你们俩放进来呢……”
随后她像是放弃思考,不管脑海中这些琐碎的问题,而是回答道:
“广澜就住在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