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用那面镜子消灭了怪异，救活了女儿？”
这话让红殊转过头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便利的东西，我已经说过了吧，他的女儿很快就死掉了。”
“既然还是死掉了，那又为什么要给他那面镜子？而且，既然没能救活他的女儿，那就不算实现他的愿望才对吧。”
“呵呵。”僻静的小道上响起她的笑声，还有被踩断的枯枝声：“我是妖怪，你难道指望妖怪去救治人类？”
夏岚哑然，她说的没错，妖怪去救治人类什么的，实在是有些荒诞。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可以杀死怪异，但对于饥饿与疾病毫无办法，她的死是注定的。”
注定的，无法改变的，如同命运对其的审判。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太残酷了。
“我所做的，只是让她不再那么的痛苦，能够在死前更加幸福一点。”
“她死的很幸福？”
“当然，至少吃了顿饱饭，最后被黄豆咽死了。”
“......”
喉舌蠕动，夏岚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迎面有冷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
事情开始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最后要如何解决这件事，夏岚的心中也没了底。
红殊对自己讲了这么多，难道是希望能够网开一面，放过山君？
虽然夏岚也非常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这个权力。不过红殊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毕竟自古以来就有不少的除妖人。
所以她一定不会让我为难的。
但愿吧...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月亮将溪水照得清澈透亮，显得波光粼粼。湖边的一颗大柳树在晚风中摇摆着枝条，像是在对着他招手。
“他在向你打招呼。”
“什么？”
虽然很不想相信，但红殊轻抚着树身，再次说道：“我说这孩子在跟你打招呼。”
今天有幸和一棵树打交道，想必以后遇上再奇怪的事，夏岚也不会害怕。
“emmm...你好呀。”他挥了挥手，五指还蜷缩着。
而那颗大树的树冠也晃了晃，所有的柳条也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和树沟通原来这么简单的...
“看来今天有客人来了，这可真是少见。”
一个略微沧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当他回过头，发现来者居然是个狐首人身的妖怪。
“你好。”
“哦？这就是现在打招呼的方式了？你好，你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拱手作揖，特别是狐嘴中吐着人言，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这位是胡三。胡三，这位是夏岚。”
“原来是夏先生，这可真是幸会。老胡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活人说过话了，就连笔杆子都快秃了。”
“笔杆子？”
“他是小说家。”
“一只写小说的妖怪？！”
“正是。不过我个人喜欢写一些人世间的艳情故事，偶尔会写一点儿宫闱野史。”
原来还是只色狐狸！
不过红殊好像并不打算继续闲聊，开口打断二人：“时间到了，准备开始吧。”
胡三点点头，而夏岚却是一头雾水，开始什么？
下一刻，鼓声从柳树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很飘渺，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夏岚算是明白了。之所以不进小镇，是因为可以用鼓声来呼叫对方，召对方前来。
不过夏岚又疑惑起来，为什么不约定在这里集合，而要用鼓声传唤？
“有什么问题吗？夏先生。”
那张狐狸脸凑了上来，使得夏岚连连后退，摆手说无事。不过他突然发现，胡三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的很长。
“请问，胡先生，为什么你会有影子？”
“影子？呵呵，因为我是妖怪，当然会有影子了。”
“那为什么红殊没有影子？”
问完，胡三露出恍然的表情来：“原来红殊姑娘没有告诉你吗？她没有影子，是因为她跟山君一样，都是付丧神，依附于具体的事物而生。他们没有影子，是因为他们的本体并不在此。”
这就让夏岚更疑惑了：“本体并不在此？难道说在这里的红殊是幻像？”
“你理解为，我是本体意志的延伸，精神力的具现就好了。”
“原来如此！”
红殊这样一说，他就明白了。不过她居然还知道这些东西，完全不像是刚刚苏醒的妖怪，也完全没有一点儿古人说话的风格。
“那红殊的本体是什么？”
“不告诉你。”
“说说又何妨。”
“夏先生，随意打听女子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种事原来是隐私吗...不过妖怪的事情，自己又怎么会懂。
远处的树上有鸟群被惊起，好像是有在靠近，应该就是山君了。
之前听红殊讲了对方的故事，一时间要见到本人，这心中居然还升起了小小的激动来。
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红殊，那山君的本体是什么？”
他开口问道，不过女子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望着漆黑的天空，愣愣出神。
“红殊...”
“是山。”
夏岚再次开口，不过刚叫出声，就被一旁的胡三给打断了。
“山君的本体，是山。”
“可是这附近没有山吧。”
当他说出这句话，胡三也沉默了下来，不再开口。
原来是这样...
夏岚终于反应过来。也许以前这里有山，但是现在没有了。
经过百年的剧变，时代变迁，就算是原有的小山，也已经被人们挖平，建成了城市工厂。
没有了山，山君就不存在。失去了本体，山君就会消失。而现在徘徊在这个世界上的，大概也只是其意志力的延伸，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真正的山君，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红殊对他说，不用担心，时间还早的原因。看来对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自己为难。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她这样说着，挽起了及腰的长发。
......
“你这是在干什么？”
红殊从柳树上取下一根柳条和一截树枝。
“呵呵，你知道以前的人有射艺一说吗？”
“射艺？射箭的技艺？”
“没错，恰好，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射艺精湛。”
这样说着，有东西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有两米多高，就算是佝偻着背，也依然如小山般魁梧。不过那双眼睛只留着白，看来已经失去了理智。
夏岚站起身，瞳孔变成了金黄色，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不过一旁的胡三却开口叫住了他。
“夏先生，柳树的鼓声有安抚残魂的效果，他是不会攻击我们的。我们在一旁看着就行，这一切就交给红殊姑娘吧。”
交给她？
夏岚转过头去，发现红殊现在身形笔直，双手正将一把翠绿的长弓拉成满月状。
以柳条为弦，以柳枝为箭！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射艺精湛！
她松开弓弦，那碧绿的长箭就如流星般奔射而出，以迅雷之势直插山君胸膛。其去势之大，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一直向着树林深处飞去，消失在黑夜中。
好强！不如说，好帅！
红殊还是保持着长箭射出时的姿势，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神秘美丽。
而山君被射穿的胸口处，则燃起了青绿色的火焰，在夜色里，有如燃烧着的翡翠宝石。
这让夏岚有些呆滞，因为对他来说，事情原本才刚刚开始，不过现在嘛...
“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