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依然是宛如无数刀划在全身的痛席卷着秦淮的身体各处,分不清是在被针扎还是在被什么东西撕咬灵魂,丹田处撕裂一般的痛感让他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圆玉。
一枚雪花突兀的在他心中浮现,恍惚间看到一个眉目间满是担忧的少女看着他。
少女的满头白发刺痛了他的眼睛,周围是无尽的冰寒,少女处在万丈冰寒中心,伸出手欲抚摸秦淮的脸庞。
秦淮脸上便感觉有一双冰凉的小手在细细抚摸着他的每一寸皮肤,触手可得,却摸不到。
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抵便是形容这幅场景,“你来啦”漫天风雪飘飞,少女的声音仿佛在每一片雪花中,落入雪地就消失不见,一道由雪花构成的桥横亘在秦淮与少女之间。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很想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秦淮身体不由自主的走上雪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手中圆玉凉意更甚,仿佛宠物见到主人般的欢呼雀跃,秦淮走到少女身边,凝神看着她仿佛被雾气遮住的脸,幼时的一幕幕浮现心间。
忍不住伸手在少女腰间比了比,“都这么高了啊,以前还是个小不点呢。”
少女满身散发着寒气,却对秦淮的气息很是亲近,不由自主便想靠近秦淮,却被秦淮身上的气息灼伤了一下,半点不得靠近
“很痛吧”
少女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却带着一抹悲伤。
“你的诅咒又加深了”
“是啊,这次已经是冰封状态了,下次解封就是双倍快乐了。”
“快乐?你为什么会,感受到快乐。”
少女疑惑的撇着脑袋,秦淮暗道一声糟了,忘了这位不是我那接受能力极强的妹妹了,在秦淮还在焦头烂额的想如何圆过去的时候。
少女复又说道:“你是想说过得很快乐吗?的确呢,有了陆府的收养,还有了一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而且相貌又是极好的妹妹,的确很快乐呢。”
秦淮感受到一抹微微的寒意,打着哈哈道:“是啊,风叔和妹妹对我都挺好的。”
“只是妹妹吗?”少女敏感的捕捉到了关键。
“是啊,不然呢”
少女的声音有点开心
“那就好。”
“记住哦,我会一直等你。”
秦淮笑着点点头。
突然,雪桥一阵颤抖,少女有些不舍的看着他道:“这幻境持续不了多久了,让我目送你离开吧。”说着,一股温柔寒风拖着秦淮上了雪桥,满天风雪飘扬肆意,一如初见。
少女就一直看着他走过雪桥,直到再无踪影,怀中抱着秦淮曾经给他的一片竹子。
竹子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每次思念秦淮便在竹子上刻一些字,都说罄竹难书,讲的是罪行多得写不完,而爱意也可以多的写不完。
这边秦淮的卧室,依旧躺在床上的秦淮缓缓的睁开了眼,入眼便是自己妹妹那张娇俏却冰寒的脸,“醒了?”
秦淮缓缓点头,
“父亲说你诅咒又加深了,这些年的针疗好像使诅咒更加知道了自己处于什么地位,开始反抗了,你自己要小心点。这种诅咒下一次爆发估计就是涉及你的全身了。
说不定会使你就此死去,死去也挺好,为大陆省资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觉得自己很没用就快点修习我给你的书籍,也许你武不行了还以为以文入道,就此摆脱诅咒,知道了吗?”
陆秋芽等了片刻发现秦淮没一点回应,就发现秦淮愣愣的看着自己,脸上是见鬼了的表情。
陆秋芽眉头微皱,“你人傻了?我说的你听到了没?”
秦淮回过神来
脸色变得无比精彩,抓住陆秋芽细嫩的手,像是一个底层群众看见了领导一样,不停的摇。
“秋芽呀,你这是在关心哥哥吗?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又发现你是如此的可爱。”
被秦淮使劲握着手,陆秋芽强忍着羞意,嘴上不饶人:“我是怕你死了浪费了我和父亲这么多年的针疗”
“哇,我的好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哥哥我好开心。”说着又是一阵摇手,完全无视了后面陆秋芽的狡辩。
陆秋芽再也忍不住的拍开像是一个痴汉一样的哥哥的手,说道:“你自己疗伤,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离去,留下秦淮感动的在床上握紧双手,原来妹妹还是关心我的,我就说怎么小时候那么乖的妹妹突然间转性了。
我还以为她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害的我这三年总是想着哪一天好好拿这个妮子来研究一下,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嘛。
原来我可爱的妹妹并没有离我而去,啊太开心了。
既然妹妹希望我表现的不是那么废柴,那么我就好好的表现一下好了。
是夜,灯火通明的柳霖郡
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在民风淳朴的柳霖郡,月黑风高夜不是杀人放火时,柳霖郡人喜欢在夜晚外出,或在萤天湖上泛着轻舟,以文会友,或去各个夜晚才开张的酒馆讨个酒喝,或去莺莺燕燕的青楼私会情人。
在正月初,还会有一个年会,家家户户辞旧迎新,新桃换旧符,满门满户大红大紫,好不喜庆。
只是现在,与一个走在街上,与所有行人擦肩而过的中年人没有关系,中年人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两鬓雪白,眉目清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
这时在一处拐角处走出一个浑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拦着了他的去路,黑衣人只稍稍站定,便向一处昏暗的小巷子里走去。
中年人眉头微皱,看着他笼罩在黑袍下的背影,便也毫不犹豫的跟着他走进了巷子。
黑衣人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人,似是想伸出手抚摸一下他的脸庞,却被中年人巧妙的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黑衣人讪讪的伸回了手。
良久的如黑夜一般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中年人似是没有了耐心,转身欲走。
黑衣人没有阻拦,只是开口道:“十年了,你还是没变。”
中年人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巷子外面走去,黑衣人继续说道:“你父亲很想你,想看你最后一面。”
中年人依旧无视,黑衣人仿佛早已料到一般,沉默了一下,继续道:“陆风,你还在怨爹当年做的一切么。”
名为陆风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却未转身。
黑衣人继续开口道:“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当时的整个大陆都在传你叛离师门的事情。
导致我药王谷名誉直降,那时正值我药王谷的低谷时期,要是在名誉这一方面受损,你可知道对药王谷有多么严重的打击吗?”
黑衣人步步紧逼,一吐心中的郁结。
“更何况,北极宫和皇室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你当时叛逆的直接将皇室的信使打死。
皇上一道圣旨就在案上放着,就等你重新入药王谷,将我们药王谷安一个叛国的罪,非是为父不救,而是救不得。到时候死的就是我药王谷全谷人了。”
黑衣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已经憋了整整十年了。
陆风这时转过身,声音如寒冰,“所以你就放任你自己的儿媳不管,放弃了天伦之乐,而选择权利滔天,这就是你为人父的作态吗?”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也不狡辩,只是沙哑的声音低了低:“但是皇室那边的信使,你不该杀”
中年人面露恨意,目光似刀,他颤颤巍巍的说道:
“如果你放任信使进入药王谷,你又可知是什么情况?你可知皇上那一道圣旨上写了些什么?”
黑衣人沉默良久,似是一条老狗般,佝偻着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们。”
曾经桀骜的药王好像一下子便老了。
陆风看也不看自己父亲佝偻的身影,眼神有着泪花,但转瞬间烟消云散。
他迎着四月天的风雪,一步一步走向远方,正如那天他在境外将信使直接杀了一般坚定。
有些事,做到自己无悔就够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有时杀人也是为了救人。
依然在巷子里的黑衣人摘下隐藏了面目的帽子,满是皱纹的脸顷刻间老泪纵横,如清泉流过满是沟壑的山。
这个举世已然快无敌的人,跪在地上,恸哭不已。
“为父,错了。”
那一天的风雪极大,有一青衫医者拾阶而上,步履坚定,心中桎梏解开,浩然气鼓荡胸间,天地清净。
“七重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