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青春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会回答是效率。
朋友、恋人、甚至是学习的热情，都必须建立在效率之上。
没有效率，朋友就只会是单向依赖的借口，结果是被拆散；
没有效率，恋人就只会是自我满足的工具，结果是被污名；
没有效率，学习的热情也会逐渐消失殆尽，结果是磨洋工。
效率，是青春中最重要的东西，打小父母、老师就如此告知我们。
没有效率的结果，是侵占休息时间、让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泡影；而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将导致效率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所以对我来说，没有效率的青春不算青春。
「林道秋，饭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效率很重要啊，效率！」
「诶嘿嘿，我也得更有效率才行。」
「切菜别太高效，小心切到手！」
种植部兼日之下境之无限烹调社，共用活动室。
虽说是共用活动室，但这里并没有什么活动。吕青霡在这里敲她的键盘，林道秋在这里切她的菜，而我则是因为这里既有饭吃又有书看而陪着她们。
在沉浸于自己的事中时，人们往往忘记会对他人造成困扰。
「咚咚咚，吵死了，林道秋你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没办法，这里又没有砧板。」
「没砧板你不会自己带吗？」
「上面有鱼肉蔬菜的各种味道，很脏的！」
「所以说买新的啊……」
这里似乎并不适合看书。但是电饭煲的倒计时显示香喷喷的米饭即将煮好，待会再配上开水熬制的菜汤，那我也不计较什么了。
多亏吕青霡没有露出她的獠牙，林道秋也没有外放她的影音。
我如同小透明一般等待出炉的美食，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感觉也不赖。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学校里面有人在卖手机诶，超便宜的，好像只要十几块，超豪华！超炫酷的！各种款式的都有。」
一听就是她会关注的话题。上次林道秋那闪亮亮的手机可没少给我添麻烦。
然而她说完之后并没有人跟话，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敲键盘的声音与菜刀落下的声音混在一起，异常刺耳。
「那什么，不会是手机壳吧，就那种为逃避学校检查而准备的，可以以假乱真的那种。」
为化解尴尬，我看准吕青霡换行的时机，向林道秋说道。
「……」
「……」
啊，为什么要让我尴尬呀，难道林道秋她不打算让人跟话吗？
「总觉得不像是狼爷会关注的话题……」
吕青霡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停下手上工夫，把头趴在从屏幕分离出来的键盘上，斜着看我。
我感觉自己被合着伙欺负了，原来敌对的女生势力竟然也会合伙。虽说如此，可怎么还有点可爱？
「那么是山寨机？拿十几年前的配置套壳的那种？」
「那样不可能很炫吧！」
「就说只要套上一个很好看的壳，然后加一点容易联想到特效的花边之类的，林道秋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当然注重的是内在，要要是内在不好看，不炫酷的话我才没兴趣呢！高刷、4K、广色域、OLED，没有这种屏幕的手机怎么可能豪华嘛。」
果然还是看外在啊。虽然这些技术很厉害，但我感觉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在跟短视频的风，非常容易被骗。
我最近看到新闻，有人把手机的偏光膜取了下来贴在眼镜上，机身塞进饭卡里，只有戴上眼镜才能看清屏幕内容，从旁人来看则是一片空白。就这样一台十年以前的手机，就能翻个五六倍的价格卖给学生，商家们赚得盆满钵满。
对我来说，手机只要能打电话、发消息，最多和妹妹视频就够了，一介学生哪用得上那么多没用的功能。这些商家也深谙其道，舍去了喇叭、镜头等组件打起了价格战，但这样害我没办法和妹妹聊天，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白花了冤枉钱。
当然紧急时候能够利用语音输入快速码字也很重要，但是真的不会感到尴尬吗，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我刚才也是靠拉下脸不断搭话才勉强化解尴尬。
毕竟一个人的地方吕青霡总是带着电脑，不能带电脑的时候，往往只有体育课和集会了。和手机说话是很羞耻的吧，不然上次吕青霡也不可能为了帮学生会取个东西缘路带着电脑，还被我泼湿了一身。
「不过我们班有人买了，真棒耶，我也想买一台看看。」
林道秋这次没有套我的话，十分激动地拿刀向书柜砍去，发出了剧烈的声音。
话说我们是同班同学啊，为什么我没发现除了你之外有人玩手机。还有对书柜好一点！
「确实。学生会也发现最近带手机来学校的人突然多了许多，虽然没有报告给学校，但他们也托我注意一下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我之前回去后问了一下Master，才得知种植部是挂靠在学生会下的附属组织，故而学生会有什么事的话种植部也能管管。当然面对年级第一的吕青霡，学生会的红袖章们也都十分客气。
然而即使对方很客气地把一件事说得不是很重要，吕青霡也会全力以赴，这种性格无论是谁都很欣赏。
「首先要确认这是真手机还是模型机，根据林道秋同学的话，我姑且判断其为真手机。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个了」
吕青霡转过身来，把电脑面向我们。
不知她何时恢复身姿做好了思维导图，上面分为三列，朴素地列举着各种可能。
从卖手机的人家里有矿被叉掉，到这是老旧手机的翻新种种，合计三十有余。
「呜哇~小青青好厉害」
「没什么……一般的头脑风暴罢了。」
小青青捂住笔记本屏幕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话说林道秋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之前不是还很怕么，中间发生了什么。
「小……」
「你想说什么？」
「没，亏你能想这么多，所以结论呢？」
「嗯，最后大概还剩三种情况比较现实。其中我最担心的是这种」
说起来吕青霡说「嗯」的时候是咧着嘴的，发出的声音有点可爱。
但这不是重点。
「你们听说过高利贷吗？」
吕青霡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道。
「未成年人是不能贷款的吧。」
「确实，未成年人不能办理信用卡，也不能从银行这里贷款或者网贷。」
林道秋歪着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我眼神示意她自己用手机查找，接着吕青霡就继续讲了下去。
「不能办理信用卡、也不能从银行贷款和网贷，那未成年人缺钱时他们会选择什么？」
「打工！」
「回答错误。」
她露出对林道秋怎么什么都不懂的无奈表情。
「我们学校不允许学生打工，而且也没有给学生打工的时间。」
「是借钱吧。」
「没错，朋友之间由于要考虑到人际关系，所以往往会羞于提钱的事情；但陌生人就不一样了，因为可能一生中只见得到几次，所以各种需求可以直接提出，没有任何顾虑。」
「我初中时也经常找玩不来的男生借钱呢，有的都说不要还了，真的是大好人！」
「这就是你没朋友的原因啊喂！」
「而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无视『诶，有这样吗？』的林道秋，我点头应允。
「就算对方要我还多一点我也不会拒绝。」
「没错，因为欠债者相对出借人出于劣势地位，往往对存在的利息不会太过在意，尤其是高中生这种群体。」
「不，如果利息太高了也会拒绝吧。」
「话是没错，但怎样的高才算高呢？林道秋，你使用手机APP时，会在意首次启动时弹出来的使用公约吗？」
「诶？我，我有看的啦。」
「一般人往往都不会注意这点。虽然跟钱有关的事情大人可能有所察觉，但高中生由于社会经验不足，如果出借人没有强调的话，他们也不会重视。」
「的确。之前出现了某款手机APP霸王条款的情况出现，我们还写过作文，我妹妹看了我写的内容还说小题大做，方便了那么多出点隐私不算什么，明明平时都不准我洗她衣服。」
「啊，这不是同一个意义上的隐私啊。」
林道秋一脸残念地看着我。什么眼神啊，是叫我快去死吗，轻生是弱者的选择，可惜我不是弱者。
「换句话说，他们很可能被极低价的噱头唬住了，与不靠谱的个人或机构签订了分期的高利贷。这样首月低价甚至免费都可以做到。」
「但是利息极为逼近法律允许的上限是吧。」
「一般是这样。我个人最多接受5%的利息，超过这个数值我就会觉得得不偿失了。但法律允许的利息高达36%。」
「一百块要多还三十六？」
「七千块要多还二千五。」
「好高～可恶呜……」
「虽然不知道向箬硠你为什么要用七千元做例子，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数值。每一笔看起来要还的钱很少，但积累在一起就格外之多。一部能正常使用的智能手机至少要一千元，但在这个价位满足既豪华、又炫酷的手机少之又少，款式也只有寥寥数款。」
吕青霡总结了网络上合格的千元机给我们看。
「那势必就会向学生贩卖更贵的手机。」
滑动屏幕，思维导图进入下一页。
「啊！这款我见过，月月的就是这台。」
虽然不知道月月是谁，但看起来问题很严重了。
「两千元的手机，就算分两年还，每个月也要100多了吧。」
「那如果是每周呢。」
「每周？」
「只要不吃不喝一天就可以做到。」
我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一日三餐全在学校吃，再买点零食的话，对于桐林的学生来说，一天花掉二三十块钱并不是什么问题。两年算100周的话能省下将近三千。
但很多学生并没有自控的能力，而高利贷可以帮助他们自控。
我无法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别说笑了，要靠高利贷自控，为什么他们要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投给这些奸邪狎癖的不法分子啊！拥有手机对他们来说那么重要吗？」
「我……我也无法接受。」
林道秋也露出落寞的表情。
不能和认识的人随时随刻交流就那么痛苦吗？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替代方案吧，不用花钱，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得到。
努力都不努力就说痛苦，你们怎么可能知道真正的痛苦，怎么可能知道！
朋友不是在手机里的，是在现实中的，是在心里的啊！
「人有的时候的确会短视，这是人的痼疾」
吕青霡对我说。
「但愿你能改变他们。」
她没有回应，但林道秋挥舞着菜刀十分兴奋地大叫
「我，我也想来帮忙。」
「不要把刀举这么高啊！」
X X X
吃过晚饭，种植部第一期活动就此展开。吕青霡作为指挥官总览大局，我负责检查放学后离开学校的学生，而林道秋则巡视准备留校晚自习的学生。
但我总有奇怪的感觉。
不过事不宜迟，当下的重点是统计有借贷购买手机嫌疑以及想要借高利贷的学生，劝说他们，然后尽可能地把损失降到最低。
现在我的手臂上挂着学生会执行委员的臂章，站在校门口巡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有什么发现吗？」
「可能是这个臂章的缘故，远远望着是有拿着手机的同学，但在五十米范围内全都规规矩矩。林什么秋那边？」
「她说她看到一对接……接吻的该死情侣，拿手机偷拍时被班主任看到，刚刚才从办公室出来——此外还没发现别的情况。」
「只有这家伙会在校内光明正大的用手机吗。」
声音过于嘈杂，我和吕青霡都只能靠喊来对话。这都怪吕青霡她抱着电脑躲在门卫室不肯出来。
天已经渐渐黑了，月亮没有挂在天上。
已经走了一半的人吧，但也意味着若是在这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中任然排查不出来用手机的人的话，今天我们将无功而返。
「吕青霡，我到后面巡视，这里可以交给你吗？」
「我没有多余的袖章。」
「那就去校门外等着。」
用稍微有点急躁的语气给出了建议之后，我快步向后方走去。
现在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诱导使用手机的学生自投罗网。
因为是超级便宜的好手机，同时又身负重债，他们肯定急于炫耀，同时为了尽可能回本，压榨出手机的全部价值而不小心沉迷其中。只不过因为有学生会执勤的学生在让他们提高了警惕，强行压抑住自己想玩手机的兴奋而已。
这种神态或许能骗一些不怎么关注他们的人，却绝对骗不了我。
正如我妹12岁生日那年从父母那儿得到了平板后，成天抱着刷综艺，却从来没有被父母发现一样。最后是我这个亲哥哥把她的平板砸了才拯救妹妹于危难。
虽然一度让我觉得小笙对我失去信任了。
那么同理，只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就会乖乖把手机拿出来吧。
统计和劝说购买手机的学生，压根用不到学生会的权限，所以有没有臂章都没关系。
吕青霡应该会在校门外等待，她是优秀的学生，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只能但愿如此了。
扮演了将近半分钟的军训标兵隐藏存在感，我感觉有点疲累，就靠在刚点亮的路灯上，看着稀稀疏疏的人群。
并没有学生使用手机，从校园大道上涌出的学生欢声笑语谈天说地，真是岂有此理。
就在我正要带上耳机听听力的时候，一个学生进入了我的视线。
他不自然地把手揣在裤兜里快步走过，像是护着什么。
鹤州桐林高等中学的校服是偏西裤类型的，裤子本就比较贴身，用的也是比较硬的布料。更何况现在才是初春，里面套一件秋裤的话，把手插在裤兜力走路不仅很丑很不舒服，而且还很碍事。
这位男生留着中分短发，从露出来领带的颜色上来看，他是和我一个年级的。
我隐隐约约感觉什么时候见过他。
『你叫啥？你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虽然很想这么傻地问他，但我还是尽量步伐端正地向他走去。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像注意到我和手臂上的臂章，大舒了一口气后把手机拿出来，另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我的背上。
「这不是向向向……向若良吗！向若良你什么时候加入学生会了！」
你才向若良呢，认字不要认半边老师没有交过吗？不认得的字就去查字典呀。
算了，某些不懂事的小学生比他还过分，害我曾经还以为自己的名字中存在多音字，可以读成『向涩硠』，听起来就和我是个色狼一样。自那以后我就发奋学习，现在成绩虽然也不咋地，但总之因祸得福了。
因此我懒得纠正中分男的错误。
这个世界上存在像他这样很自来熟的人，但我并不是这种类型。
「我在查手机，你拿着手机在那边站一下吧。」
我指了指刚才倚靠的路灯，他看了一眼后祈求道。
「向若良你看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你就放过我呗。」
为什么要抛媚眼啊，还有这里没有叫向若良的人。
「规矩就是规矩，我依规办事，论事不论人。今天只是给你个警告，明天再带手机来学校，就缴了。」
「诶，可是还没开学诶。」
「难道要等正式开学你才肯收心吗？」
扮演着严厉的学生会角色令我神清气爽，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中分男露出落寞的表情，就在他开口之际，一名气质非常阳光的男生走到了我们之间。
气质阳光可能是个贬义词，一般做出这种样子的人往往有所图谋，但他是真的阳光，他那仿佛心里没有一丝黑暗的笑容让我对说谎的自己感到羞愧。
「你是龚……」
「龚绥，和你一样是个不常见的名字吧。」
「嗯，确……确实。」
「好学生向箬硠，恭喜你进入年级前十，之前一定很努力吧」
「哪里哪里。」
不小心被人套了客套话，中发男在一旁「不是吧不是吧」地大叫，喂，我可不像某些家伙不懂得失败者的痛苦。
失败者之所以会一直失败，就是因为他们成天叫着痛苦而不砥砺前行。痛苦当然痛苦，但在上面浪费时间就完全没有效率了。
不过现在要是说自己一直很努力的话，好像更犯贱了。何况我刚好第十名，还是并列的。
龚某某真是棋高一着啊。
我提高警惕。
「那你能不能当作没看到呢？这台手机光胜同学才拿到不久，要是就这么缴了，有点伤脑筋啊。」
缴手机只是吓唬他啦，但是这句话中的信息让我一惊。
为保险起见，我转向光胜同学。
「老实交代，你的手机从哪来的？」
装严厉是一件屡试不爽的办法，心里有鬼的人一旦被人用严厉的语气质问后往往什么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即墨老师每当遇到上课开小差的同学，都会用Master的眼神看向他们。
「别，别这样嘛，箬硠同学，伤了和气多不好。」阳光男生微笑着摆摆手，「光胜同学，不介意的话说说吧，你手机的来历，我不会让它被缴了的。」
他把手掌放在胸前握成拳头，光这样我都能感受到他校服下的肌肉。
阳光男孩为什么需要肌肉啊，他是想当校霸吗？不过他好像在男生女生之间都很有人望，连我没和他交往都可以记住他的姓，要是再以拳头对付那些唱反调的，他说不定真的可以称霸全场呢。到时候就请警察吧。
中分男像是放了心似的，把手搭在我肩上说。
「我是从校门口的家那里租的，向若良，你可千万不要缴我的手机，求你了。」
「校门口的家？」
我提出疑问。这好像是某一个门面的名字，我第一次网购时不会填收获地址，闻若浅就自顾自地写了这儿。
「对。最近它出了租借手机的服务，校内有学生帮它宣传，我一直想要一台，就从同学那租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才刚刚试用。」
「试用？一共要多少钱？」
「第一个星期说是可以不满意随便换，定好手机后，第二个星期开始每个星期50元，这才刚开始，我还没付。」
和我想象的相比有点高。
一个星期五十元，差不多要占我一半的生活费了。
目前为止知道的信息是，校门口的家面向学生推出了手机租借服务，每个星期收取高昂的租金。为了推广业务，这个门面拉拢了部分学生帮它做校内宣传，或许这些学生还能享受到打折服务。
但这都不要紧。中分男还没有付款，一切都还不成问题，接下来只要让他退机就好。
「那家门面有没有要签什么合同，或者扣留什么证件作为抵押？」
「那倒没有，不过每半个月都必须给介绍人看，确保手机良好。所以千万不要缴我的手机啊向若良，手机丢了的话我要赔全款的，那可要一千多……或者再介绍五个人过去租才行」
一千多，你咬咬牙一个学期不就买下来了吗！不要祸害其他人啊……
我苦笑不已，看向手表，现在已经将近七点。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行吧，你跟我来。」
我扯下手臂上的臂章挑挑眉头，示意他们跟上。
「向若良……」
「光胜同学，我不会让它被缴了的。」
我没说要缴啊……
X X X
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有组织专门向学生租赁手机，这可是比单学生身上捞钱更加严重的事情。
竟然拿学生的未来开玩笑。
有了怎样的过去，就会有怎样的现在；有了怎样的现在，就会有怎样的未来。
正因如此，手机才不应该出现在学习生活中，它改变了同学们当下努力的轨迹。
主动引入这种变量更是难以容忍的。
我快步向校门口走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吕青霡不在里面。我着急地喊了她一口，校门外传来她幽幽地带着怨念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有建议她去校门外等着，确认了一下身后的两位男生没有逃跑，带着他们从侧门穿过。
校门口，吕青霡正在和握着手机的两名女学生僵持，林道秋也站在旁边。
「你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从我旁边过的时候竟然不跟我打招呼！」
我向林道秋问话，可她居然不搭理我，只是笑一笑退到吕青霡后面。吕青霡被他拽着后手，一脸麻烦死了的表情。
「臂章——」
「哦。」
我将取下来的臂章交给吕青霡，她迅速地戴在了胳膊上。
「我说过我是学生会的，现在你们信了吧！他们两个是和我一起的执行委员。」
「可是这里是校外。」
「作为桐林的学生，无论在哪里都要有桐林的端庄和品行。」
吕青霡用冰冷的声线迅速把情绪调回正常，不过我觉得急于证明自己的声调，听起来也比较悦耳。
但也应该适可而止了，身后跟着我来的两个人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中分男开始拼命捂起自己的手机。
吕青霡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总指挥官，」我向她搭话「他们怎么了？」
露出「你怎么又打扰我讲话」的表情，吕青霡冷冷解释。
「这些学生借了高利贷买手机。」
「哈？这是我们自己的手机，你管得着吗？」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带手机来学校……」
「那学生会执行委员同学为什么不先缴了和你一起的那位女生。」
喂，说话客气点啊，小心被骂死。
「可是我的手机是我妈妈送我的呀！」
呜哇~林什么秋你是会在明明在活动室里挥舞菜刀的人，不要嗲声嗲气，很奇怪，而且一点都不可爱。
「我的手机也不是借高利贷。」
「就此打住！」
看着眼前的情景将不断持续下去，考虑到效率，我在对立的四人之间，弯腰屈膝。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就是举了个躬，用身体把他们分开了而已。
「中分男和阳光男，你们过来！」
中分男小声说了句『你好过分』后，就被推着，两人一起来到了我跟前。
我的躬还没鞠完，可以请你们到我后面吗，带头鞠躬和向着一群人鞠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简直像是谢罪。
「总指挥官，事情好像不是我们推论的那样。」
「不可能，我的推断没问题，从她们口中也可以证实这一点。」
「我才没有借高利贷，你不要和我爸爸胡说！」
被逮住的一名少女激动了起来。
原来如此。学生会可以翻看每个学生的档案，吕青霡恐怕就是用这点来威胁她们说出实话。不过吕小姐，你要的实证呢？
「咳咳。她们好像说的是真话。」
「滚开，舔狗男。」
舔……
中分男和阳光男，我之后一定好好记住你们的名字，还有那林什么秋。
还有，我最多舔猫，对狗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又喜欢咬人又喜欢叫。
这样乐呵呵地安慰自己，毕竟是我们的失误，我再次向吕青霡解释。
「她们好像是从一个叫校门口的家的门面上租借的手机，每个星期五十，第一周免费。」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门面的老板是慈善家吗？」
「我也这么觉得。」
看样子听进去了。吕青霡从林道秋那接过外套穿在身上，握住下巴深思起来。
「她的动机是什么。」
「我觉得先把问题平息下来再思考动机吧，如何？」
龚绥走上前来调整纷争。他一脸阳光的表情，让人感觉什么事都不再是事。
「你们也是到校门口的家租的手机吧，跟我们这位一样呢。」
被逮住的两名少女拼命点头。凭什么啊，为什么对待我们的态度如此不同。
「我和我朋友只是租了个手机就要被说成这样，这花的可是我自己的钱啊。」
强势的少女竟然抽泣起来。
「这可是我自己的钱啊，她凭什么来管。」
看向吕青霡的同时，眼里充满了仇恨。
人类是看气质的生物，我明白了这一点。无论脸长得如何好看，气质上若是不能给人安全感的话，她们往往也不会予以信任。
不过吕青霡说的话确实有些毒就是了，她又平着性子说了一句。
「自己的钱？是父母给你们的吧。」
「呀，别急着下定论，冷静点冷静点呀。」
「如果真的是她们自己赚的钱那倒算了，但是她们只是在随意挥霍父母给予她们的爱。」
「可是我们也不能打工吧。」
「不能打工，赚钱的方法也有千种万种。」吕青霡像是在嘲笑阳光男的无知一般，「奖学金、比赛奖金、活动津贴，这还是一般的，只要有一技之长不愁赚不到钱，但我看她们现在还是不要考虑这件事的好。」
阳光男一瞬间露出有点难办的表情，但他努力思考了一下，说。
「那我们来比试一下如何？」
「什么什么，要比什么？」
沉迷于闪亮亮手机中的林道秋抬起头兴奋地问道。
「你想比什么？」
「赚钱的能力，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赚更多的钱就算赢，输家必须满足赢家一个要求。」
他和善地说道。
我察觉到龚某某的用意。
「规则呢？」
「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赚更多的……」
「那是奖惩机制。」
「抱歉，我还没想好。」
龚某某饶了绕头发，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耳边传来两位女生吸气的声音。
「好像蛮有意思的呀，我想玩我想玩，小青青~」
林道秋你别跟着起哄，你这种人现在怎么可能赚的了钱。
「你别……」
「小青青~」
「可是……」
「你不玩我就回去了~再也不来了」
吕青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林道秋，你不是要回去吗，两个人贴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视线移开，看向龚某某那边，他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
「好吧，既然是我朋……既然是林道秋的要求，如果不要太多时间的话，我就姑且陪你们比比吧。」
林道秋，你完全没被她当成朋友哦，要挟别人满足自己欲望的人怎么可能被当成朋友。
「时间就定在今天之内如何？当然，到了十点半必须回家。」
吕青霡仿佛胜券在握。
「没问题。」
阳光男也这么回应道。
他们走后，我叹了口气。
「吕青霡，我们要去哪里赚钱？」
「回活动室哦。」
X X X
「小青青，我下了好多好多赚钱的软件，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钱。」
「那些取不出来不作数吧。」
吕青霡在飞速地敲击着键盘，所以换我来和林道秋搭话。
「哈？狼牙你懂什么！」
「不，因为我妹妹曾经上过这种当浪费了许多时间。」
「大妹控。」
「不，我哪有，才不是。」
我猛烈地摇头，想要拼命否认。妹妹可不是你们这些独生子女想象中的那样，是麻烦、爱撒娇，做错事都要哥哥收场的生物。
爱撒娇是没错啦。
「可以请你们安静一点吗？」
吕青霡头也不抬，冷不丁地说道，敲击键盘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放慢。
我放下电子书转到她后面。
「啊这。」
明明晚自习的时间都还剩一半，她就已经打了两万多字吗，是何等的魔鬼呀。
「能不能不要在人背后说话，这样我会很苦恼。」
吕青霡停下手转过头来，我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是她的汗液……
「你打字的速度真惊人。」
「嗯，我也没想到我能写这么快。」
她保存了一下文档后，把笔记本翻过来递给我。
「质量可能不是很好就是了。」
她眼神游移地到处乱看，似乎还有一点脸红，索性最后闭上了双眼。
「写~完~了~吗~」
「吓死我了。」
林道秋从她背后袭击，某些部位形成让人遐想的空隙。说起来吕青霡是贫乳，所以如果从前面抱……
「呃，两万字可能有点多，这台电脑能联网的话，能不能直接推到我的电子书上来。」
毕竟我没近视所以没戴眼镜，蓝光还是有点可怕的。
「没关系，我之后就要传给平台，顺便传给你吧。」
「好的，我的设备叫这个名字。」
我在打开的白板上用手指留下了我电子书的名字，看起来是一串乱码，但这是为了避免被学校发现所设置的。
吕青霡看了一眼，不久后，我的电子书上也收到了她的原文。
林道秋像是小狗一样地粘过来。
「你看屏幕就好啦。」
「那什么……什么……黄光很严重的啦。」
是蓝光吧，不要看着屏幕开了护眼发黄就说是黄光啊。
「可是你成天看着手机，蓝光更严重吧。」
「蓝……蓝光，是蓝光碟吗？4K？」
「跟4K没关系。4K一般说的是超高清分辨率，是指宽度大约4000像素左右……。」
「我知道啦！」
不，我想吕青霡不管你怎么解释她都会弄混淆的。
不过林道秋也收到了同样的一份原稿，她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好长啊，不想看了……」
果然如此，她并不是一个有毅力的学生，与吕青霡一比相形见绌。
「这样就可以了么，不需要修改修改？」
「时间紧急，再等会交就赶不上了，不过我会姑且听听你们的评价。」
X X X
下课铃忽悠悠地响了。
从来没觉得下课铃声响的如此安详。
我从故事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吕青霡这部新写的小说看起来是长篇，结尾断的恰到好处，但却没有刻意为了吸引读者而破坏故事结构，讲明白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同时又有足够的理由吸引读者继续阅读。小说讲得是发生在一所普通高中内两名女生的故事，故事很纯粹不做作，看来她对人物深层心理的把控也炉火纯青。
全能的人无论什么都很全能。
不过我并不认为只靠第一章就能赚钱。
现在的网文走的都是先免费后付费的套路，无论再有名的作者也无法跳脱这条规则。
「怎么样？」
她冷静的脸上稍微有点兴奋。
「怎么说呢？文章写的很好，但只靠第一章就能赚钱吗？」
我把握住重点，直击要害。
她咧嘴一笑。
「谁跟你说这是第一章了？」
「嗯？」
「这是番外哦。」
「番外？我还以为这是新的小说，那是哪一部的番外？」
「这个我不能说。」
她露出看来不能从我这里获取更多建议的神色，把视线回到电脑上。
「现在，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吕青霡指着账单上的新入账的800多元收入淡淡地说。
「走，我们去银行取钱。」
全能的人无论何时都很厉害。
X X X
「什？」
「什么？」
「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从ATM中取出钱后，我们与龚绥他们会和。现在刚下晚自习，离十点还有一刻。
「哎呀，不好意思，箬硠，是我们赢了。」
与我们手上薄薄的几张红票子相比，他们是用橡皮筋捆住的一叠人民币。
那数量确实惊人。
「龚绥，你们这是？」
「呀，我只是让沐一和小汐帮忙出镜而已，还是第一次直播。」
龚绥这人是魔鬼。
之前被逮住的两位女生完全没有嚷嚷要回家，拿着手机上的数据吵吵闹闹地炫耀着。
不，就算你在吕青霡面前大叫『怕了吧怕了吧』，她也不会认输的，我们出来的比较早，现在帐上的钱一定已经超过对方了，而且我们这边的钱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但他们那边的直播已经结束了。
可持续赚钱的是我们。
「直播？可我记得未成年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干这个吧？」
从林道秋手上要来手机，我暗地里开启录音，希望能从龚绥的话语中发现什么破绽，好拆散他的谎言。
两位女生听到我说的话也突然一愣，她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龚绥，眼底里透露着信赖。
怎么感觉有点羡煞旁人。
但龚绥未曾注意到这点，他点点头向我解释。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话没说完，直播账号的确不是我的，我只是请他们帮我家的超市卖点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带货。这笔钱完全是超卖的利润。」
「你家卖的是什么奢侈品么……成本也要算进去吧！」
「确实，好吧，我们认输。」
有时勇于认输也是一种美好的品格。
咦？
「毕竟我是靠着以往的人气赚到的，而龚绥你只是第一次直播，算你们赢好了。」
认输的居然是吕青霡？而且她完全没有任何不甘。
「可是她们那边有三个人？」
「林道秋，这本来就是需要团队合作的比赛吧。」
『你~又~干~了~什~么~』的嘴型真可怕，林道秋瞬时语噎。好像就是这家伙怂恿吕青霡比试的来着，好狠一女的。
「说到底我也没干什么。」
「算了。」吕青霡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她把林道秋从身上扒开，「龚绥，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吧。」
真的是十分大度的人。
「能请你们和店家商谈吗？如果对方放弃的话，我想这对沐一和小汐，还有光胜同学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说起来那个中分男是叫韦光胜，他回去了么，这里没看到他的身影。
不过龚绥提出的要求确实效率最高。
他一定是看准了吕青霡认为对方一定是在撒谎才出此下策，而吕青霡也确实没有损失什么。
「她们租来的手机先交你保管，希望你能完成我的要求啊，青霡！」
龚绥摆摆手转身走去，两女马上跟上他的步伐，一人从他手上分走一半资金。这么多钱，就算是买旗舰手机都绰绰有余了吧。
而我只能领着林道秋，跟在吕青霡的身后，朝『校门口的家』走去。
我果然还是很想打他。
X X X
和店家商谈完毕后已经逼近晚上十一点。
经过对方的检查，两位女生租来的手机在她们的使用之后产生了不可避免的损伤、韦光胜的反倒是最干净的那个；也了解到有一些同学，明明过了试用期，却不肯归还手机的情况，他们还仗着自己未成年人的身份，问老板能拿他怎么样。
老板虽然依旧不愿意放弃手机租赁业务，但至少在吕青霡的痛陈利害之下，愿意停止第一周免费试用的活动。
这至少能增加一些门槛，只要有了这一点门槛，中招的人就会少上许多。
我们从店铺出来，重新回到活动室，拿上书包走人。仔细一想，今天真是浪费了许多时间。
「都是林道秋的错。」
「哈，什么叫都是我的错啊。」
「毕竟你问都不问清楚，害我们一直在按照错误的结论行动。」
「做，做出结论的是吕青霡吧，你要怪就怪她。」
「你的巡逻任务也没有完成吧，所以说，无能者的狂怒就是……」
林道秋摆出一副我生气了的表情在路边坐下。
看她那副样子，我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但吕青霡完全没有生气地回头。
「不过好歹后来找准了方向。」
遇到红灯，她停下脚步，漆黑的长发在晚风下扬起。
这仿佛一副非常美的画面。我像是想要触碰一样地走上前去。
「下次活动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一个月以后吧。不过之前会有招新，你想来的话。」
「那也得我有时间。」
高中生的学习非常紧张。
我并非种植部的成员，从来不是，以后也不是，来这个活动室只是因为不愿蹭学校的饭的良心使然。
说是良心可能太自我中心了，蹭饭被抓到可能在档案上留下污点，我只是害怕。
但这份恐惧也将随着生活费的发放而告终，之后必须补上因此浪费的时间。
「我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会来。」
我再复述了一遍。
但吕青霡只是摇摇头，红灯转绿。
「这样也好。」
她将外套的拉链拉好，仿佛很冷地样子快步穿过人形横道。
林道秋欢快地跑上前去，我则慢悠悠地跟着。
「说起来另外两种情况是什么？」
「事到如今这种事情已经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吧。」
「无法实证，也没有效率吗。」
「不，其实主要是我写完就删掉了它，所以现在忘了。」
我和她们在公园门口分别。
我终于知道种植部是干什么的，
没有价值，也难怪不被学校所需要。
路过的星星闪闪犹未歇业的店铺中，有和我一般年纪大小的女孩还在忙碌地做着打烊前的准备，然而，有带着孩童的家长推开店门，她们又起身应对。
水果店才擦干净的砧板上，又沾染了新的汁液。
了无止境。
她们的样子万分勤劳，我不忍看下去。
只能不再多想，便迈出早已变得冰凉的双腿，独自一人爬上那因为没有光照而变得漆黑无比的人行天桥。
我看向桥下因需要接送学生而停停走走的车辆。
结果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