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老！大！哥！」
妹妹小笙抬起一字马往我背上一踢叫我起床。太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时光，以是我故意没有躲开。
「给我起来！」
「咳——」
数我疏忽大意。由于穿着运动款校服的妹妹太过可爱，我竟然没有看出这是背踢连续技风火轮转的起手式，翻了个身结果让小笙直接坐在了我的头上。
这个姿势……
「好重，脖…脖子要断了！」
咔嚓——
接着我听到了我手臂发出奇怪的声响。
怎么会忘记了呢，背踢连续技是三连击，我不该忘记的。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老大哥，快点出来！」
从我身上下来后，她抛下这样一句话就甩门而出。
甩的当然是我的房门。
扶着墙走到餐厅，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离八点还差一刻，距妹妹接下来的校内补习只剩下四十五分钟，时间十分充裕。
她扎好硬朗的丸子头坐在餐桌前，面前是涂了奶油的吐司。上次把林道秋的吐司带回家后，单位食堂的肉包子就被向箬笙贬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没有吐司不成早餐，为此我还把我的奖学金和生活费全部花光给妹妹买了微波炉。
「还没好吗？」
「奶，奶茶就快好了。」
「快好了是什么时候啊！」
「马上马上，三分钟。」
我的妹妹对吃饭特别讲究，必须等到所有的菜都上齐后才肯动筷，不过她从来不等家人到齐，十分注重效率。
我把红茶和牛奶兑成的奶茶端到她面前，小笙她吹也不吹，把我好心插在里面的吸管丢开，直接往嘴里倒。
「好烫！」
「当然吧！」
「哈？」
「不，没什么。」
我连忙认错。
真是怀念这样的早晨。要不是上周向学校请了免上周末和晚自习的假，我这一生可能都没有和小笙共享早餐的机会了吧。
我不能做惹她不高兴的事情。
「说起来会考有什么问……」
「没。」
她一手扶着智能眼镜看着诗词，一手把吐司往奶茶里泡，分出极少的注意力回复我的问题。
我还想多聊几句。语言虽然不能承载所有信息，但却能够带来幸福。
不聊学习的话题的话……
「对了，小笙你那个诗词社」
「不要提那些家伙。」
她有点没好气地拍了一把桌子，气冲冲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闹矛盾了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小笙到厨房拿抹布把桌上溅出来的奶茶擦干。
「那是怎么个意思？跟哥哥说说……」
「老大哥你要是不告诉爸妈的话……」
一些奶茶溅到了地上，我蹲下来，小笙把抹布甩给我。
「我觉得父母有知情权吧。」
「那算了！」
她坐下身来把脚搭在我的背上。
「快点擦，要迟到了！」
「我今天不用上学。」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用像是看待笨蛋的眼神俯视着我。别，别这样，笨蛋是会遗传的，我是笨蛋的话你也是笨蛋。 但我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说我家妹妹是笨蛋，哪怕是她亲哥哥也不行。
「送我！」
「诶？」
「我叫你送我。今天爸爸加班去了没人开车，你来。」
话说爸爸不是每天都有早班么，原来是骗我的，一点都不关心你儿子，冬天多冷你知道吗。
「可我未成年还不能考驾照。」
「谁叫你开车，不是有单车吗。」
「交通法不允许载人的吧！」
「切，所以说是没用。」
她把剩下的吐司叼在嘴里起身。
「呃咦哟㗧诶偶！」
我指了指窗台，小笙把钥匙拿走就推门而出。
不过身为哥哥又赋闲在家，我还是有义务跟着小笙去看一看。
「你不还是跟来了吗？」
等了一轮电梯，小笙在电梯门口等我。
「我怕你找不到车子。」
我嘿嘿一笑。
「刚想起今天我还要出门，所以钥匙还不能给你。」
「哼，我又不要。」
走到单车停放的地方，我将锁解开推出公寓。
「如果是上坡那一段路的话，我载你也不是不行。」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
走出小区门，我们推着车向初中部走去。我们一路上不言不语，明明能够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所剩无几，她还是心不在焉。
「说来……」小笙在后面发出低声，「老大哥你不告诉爸妈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和你说。」
她扯住我的袖口，看起来十分寂寞难耐。妹妹总有想要向哥哥倾诉的时候，这并不坏。
「呃。」
我轻呃一声请她继续，但小笙摆出一副臭脸对着哥哥。
「『呃』是什么意思！」
「请你继续说的意思。」
「哦，」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不会说话一样，「听我说哦，小华姐她就要走了嘛，她就想把会长之位传给我。」
这件事我之前听她谈起过耳闻。
转眼之间小笙也初二了吗，我感慨起来。
「会长……老师阻挠的话也很正常吧，毕竟你接下来要会考，下半年就要初三了吧，这段时间很重要哦。」
「老大哥你去年也这么说，所以才会总是一事无成。」
她拿脚踢我，在我陈年的裤子上留下新鲜的脚印。我停下单车，从口袋里拿出成了抹布的手帕去擦那块灰渍。
「老师也没有反对，主要是会里的那群人，会里的那群人。」小笙难得地有点哽咽，「会里的那群人说，既然我被选择当会长的话，那就把所有的活都干了啊……」
「那不是挺好的吗，打倒她们，又可以收获经验。」
我做出挥拳的动作希望帮她鼓舞精神，小笙跟着就是一句。
「什么啊，快去死好不好。」
虽然知道她说的不是我，但哥哥还是很受伤，真的想去死一死。
「总之，那什么，努力的话就能让她们闭嘴了，不过是个诗词社而已。你看就没人敢欺负你哥，因为你哥超强。」
「不是诗词社，是诗词协会啦！老大哥你都不听我说话。」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算。这件事我只跟老大哥你说，不准告诉别人，听到了吗！」
「好好好。」
我的妹妹不随我，这副不坦率的样子真是可爱。她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迈着欢快的脚步走在前面。
「说起来早上，在外面可不准吧腿抬那么高哦，无论对谁都不行。」
「又来又来。」
小笙不以为然地原地正步踢回头看我，幸好是运动裤，不过我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她下半身。运动裤不合时宜地紧紧裹在她的小腿上，我不由得心头一紧。
「上高中以后就不要改小脚裤了，到时候会让你选要那种校服，在运动款前打勾就行了，知道吗。」
「为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考上啊，老大哥……」
「肯定没问题，毕竟我的妹妹如此聪明可爱。」
「恶心。」
「总之要买校服的时候记得跟哥哥联系，一切都交给哥哥。」
听到我苦口婆心的教导，小笙她终于有点动摇，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捂在嘴边。说起来这件校服是不是有点太大。
「可上次来家里的姐姐就好漂亮，小笙也想穿那种可爱的衣服。」
「你是你，别人是别人，父母赚钱都不容易。」
「正因为我是老大哥的妹妹，才不能标新立异的说……说来老大哥你最近是不是谈女朋友了，占有欲好强。」
「没有这回事！」
我的语气不由得有点严厉，但我那可爱的妹妹完全没有在意地背着手倒行在前，快停下很危险！
「别害羞嘛，说说，说说~」
「能有什么好说的。」
「害羞了~我可是看到了，那天晚上你和那个短头发的一起回家，咦？短头发长头发的，到底是谁啊？」
「那不可能，你看错了。」
我怎么可能为了林道秋违反校规。
我坚决地否定后小笙像是感到没趣似的用机械的语气说。
「啊——我今天要晚归。」
「是要我准备夜宵吧。」
「老大哥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我的意思是我要很晚才回家，所以不用准备中饭还有晚饭。」
「那可不行，补习我记得只到中午十一点三十五分，算上路上最多十二点。最迟下午一点也能吃饭，不能在外逗留。」
「小笙也有一点自己的事要处理。倒是老大哥，爸妈不在家，你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哦。」
「谁会做啊！」
「对了，咖啡不够记得上超市。」
「你又不喝咖啡。」
「但老大哥你很依赖吧，这是小笙作为妹妹的关-心-哦！」
「哥哥我感动死了！」
「别，别靠过来，真恶心……」
这段无比漫长的坡道，我载着小笙默默骑过，只留下单车链条的响声。
顺便一提，她还是搂住了我。
X X X
为了苦行的苦行毫无意义。
装作自己很努力来博得别人的同情，或用『这是我全自学所以很厉害』这种说辞来逼别人容忍自己犯下的错误，这在某些领域确实有用，但如果要面临高考或走上社会，那简直愚蠢至极。
没有人会为你的错误买单。
比起强调自己的悲惨，提高实力才是正道。
而对烹饪者来说，学会各种炊具的使用乃是必备技能，之后才是孰能生巧。
虽然吃白食的我没有任何立场讲这种话。
「听好了，等下吕老师讲解的时候你不要只是看，也要多动动脑子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
「就好比学习如果只靠死记硬背的话考试时总有无法应付的题目，做菜如果不理解其中……喂！我是叫你想为什么这么做不是让你问为什么要动脑子想为什么！」
「哦……」
咬了一口硬到咯牙的曲奇饼干，我强行结束教导林道秋的时间。
她是不是有理解障碍啊……
「吕青霡，你教她正确的方法吧。」
在餐厅待机的吕青霡把手里的书插回墙上的临时书架。她看的是我初中时传教用的《文心雕龙》，有朝一日我也能写出那般优秀的文采。
将头发扎成干练的双马尾形象后，她大踏步地走入厨房。
顺便一提，这里是我家。由于实在受不了每餐都有人肉（她的手）的恐惧，我以恳求的姿态请吕青霡给林什么秋当烹饪教师。吕青霡认为活动室太狭窄、用起来不方便，同时死活不让我们去她家，所以经过排除法，地点就设在这里的厨房。
我还是第二次把女孩子带回家，第一次是初一的时候，时隔三年。虽然这么说，但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是令人羡慕的经历，被爸爸和妹妹撞见了不说，说到底她来我家的目的本就不纯啊。
就算有谁COS成诗寇蒂我也绝对不会付钱哦！绝对不会！算了，我曾经是很吃这一套啦。
梦想，未来，听起来不是超级令人兴奋吗？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要想成功再艰难也只能依靠自己努力。
换句话说，林道秋难得对烹饪感兴趣，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给她提供更多的经验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惊到我了，向箬硠，你真的很喜欢文言文啊。」
吕青霡指着墙上一排的古书发出感叹，但她手上的事情没有停下，穿上我递给她的围裙手戴上手套后，站在洗菜池前。
制服围裙，好……确实有点可爱。
「作为中国人要了解我们的传统文化不是吗。只是早点买电子书的话，就可以省不少钱了。」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把洗好的菜拿到砧板上，不像旁边想要砸锅卖铁的那个家伙，一举手一投足都不拖泥带水优雅十分。
「经史子集，像这种分类，你看的文章是以哪种居多？」
「也谈不上多吧，最近我在研究骈文，好像也不太好分类。」
「嗯……骈文？」
「像是《滕王阁序》那种？四六句式抑扬顿挫的。」
「原来如此。」
吕青霡像开始准备储备知识一般将手指抵在嘴唇上，发出美妙的低吟。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起我家的炊具起来。
而林道秋在一旁探出好奇的小脑袋，我想起今天的要事，从桌上拿起一副厨用手套拍她脸上。
「好好跟老师学，戴上这个，别切到手了。」
「咿~~好脏的。」
「是脏重要还是手重要！」
「凭什么我又得被你说教啊！」
「不，我这是为你好……」
她赌气地夺走手套，力道之大感觉我都会被拉倒。
这副手套上曾有一次流淌着我妹妹的鲜血，从那以后，我就严禁小笙下厨了。虽然不能完全防止切手，但好歹还有点保护作用。
「林道秋。」
我用眼神再三叮嘱后退出厨房。
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林道秋是用刀切坏了一个砧板的怪力女，我必须好好看着她。
在饮水机边拿起爸爸的茶壶装满咖啡，把温度设置在100摄氏度后，我向客厅走去。
那里躺着一个烂人，还抱着我的大号抱枕。
「Master，你不是怕我对她们做什么跟到我家里来，怎么自个先倒下了！」
「你不是那种人……我放心……嘿嘿……」
「您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还要跟来……」
「你有贼心……没贼胆……还有吃的……不要钱……嗯」
翻了个身的即墨空闻老师额头撞在火桶方上，咬住嘴唇的呻吟稍显无力。
「您就是来蹭饭的吧，还有我没贼心！」
Master想必一直在吃苦，我心疼地看了一眼她的头发。我拿出一床空调被，叠好在她头下垫着，她发出舒服的声音，然后我把被她踢得乱七八糟的被窝给她重新盖好。
多大的人了都还不会照顾自己，将来成为一个孤寡老人了谁来照顾她呀，总不能让机器人……她真的有可能这么做哦。
我到从包里拿出电子书，确认了一下时间。
吕青霡反感有人在她背后，所以厨房的门被从里面牢牢锁上，但为了防止出现事故，我拿了房门钥匙，搬了个餐厅椅在门口开始阅读。
里面时不时传来声音，我的窃听欲逐渐旺盛。
「左右手错了。难道你连手套都不会戴吗？」
「对不起……手…手套我还是会戴的啦！」
「那就快点戴好，不要磨磨蹭蹭的。」
「可……可是这手套的构造……有点奇怪。」
奇怪的是你的手吧，快五分钟了你还在手套这一步上卡着吗，真是个笨蛋！
接下来我仿佛听到锅铲落地的声音。林道秋肯定又撞到了什么，她要是一直这样以后肯定找不到丈夫。
「……你怎么这么笨，过来，我帮你戴。」
里面传出了布料摩擦的声音，简直令人遐想。三下五除二，吕青霡帮林道秋把手套戴上。
「首先是拿刀的姿势，刀柄要和手心……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
「可，可是我怕砍伤……」
林道秋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她大概率是怕砍伤对方，但吕青霡并不领情。
「听好，如果连刀都不敢拿的话，那也就别做菜了。」
「可，可是……」
「我会站在你背后抓着你。」吕青霡叹了一口气，绕到她的背后。林道秋『诶』了一声后战栗栗地拿起了刀子。
我觉得身体有一丝燥热。事先声明我并没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只是想起了妹妹五年级家庭作业时那美妙的时光，可惜这样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有谁能教教我，我也想要天天有好吃的呀。
要是林道秋能被教会就好了，她那么笨，肯定很耗时间吧。
我将手靠在门上。
「对……像这样，感受着力道，每次切一点手就退一点。」
吕青霡细心地教导着。我的电子书延时息屏，我将其重新点亮。
「切菜没问题了，接下来……活动室里一般做的是什么？」
「煲汤！只要一股脑倒进去就行了！」
「煲汤也是有很多讲究的……那可能还要等等，有什么能用活动室的炊具就做好的食物呢？」
吕青霡苦恼起来。我这时想到上次浪费大量罐装牛肉做成的牛丼饭，但可惜的是并没有准备牛肉。
「用上鸡蛋的话。」
「蛋炒饭！」
「Pass……活动室里没有煤气，也没有炒锅。」
吕青霡的英语有一定的口音，我一会才理解道这是跳过的意思。
「蒸鸡蛋！」
「蒸鸡蛋要用电饭煲蒸很久，从效率上不太行啊。」
「那，蛋……蛋装着的饭，我上次在学校外面吃过。」
那个是蛋包饭吧，我听闻若浅提起过，他曾经跑遍了整个鹤州去寻找涂了番茄酱的蛋包饭餐厅，但最终找到后不知为何失望而归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很想吃。
「就，就蛋包饭吧。」
我在门外提出建议。门的把手突然转开，发出咔咔的声音。
「狼，狼爷！」
「什么事？」
「你一直在偷听吗？」
「怎么了？」
「恶心，变态，偷规狂，最…最差劲了！」
我觉得她要好好学学汉语，我这不是偷窥只是窃听，更何况这是我家，想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转坏了我家的门锁的事情稍后再说，我越过林什么秋感觉吕青霡有点不高兴的气息外泄，疯狂解释道。
「我，我一直在这里坐着，是你们声音太大。」
指了指刚才移回去的椅子。
「我没有生气。蛋包饭用这里的用具是能做，只是为什么？」
她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在活动室做饭哈~？让林道秋接触一点实际的技能比较有用吧。」
我似乎说了重复的话语。
「我才不会饿死的呢！」
「没人说你会饿死。」
「总之…怎么……就这样，现在的食材做蛋包饭有什么问题吗？」
吕青霡又叹了一口气，总是叹气对身体不好。
「要么算……」
「行吧，就做蛋包饭，向箬硠你过来搭把手。」
「好，好的。」
「我也要帮忙！」
「本来就是教你做蛋包饭啊。」
X X X
说到蛋包饭最重要一步的当然就是打蛋。
打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至少我现在都经常把蛋壳打到碗里去。
「蛋包饭~蛋包饭~，我打蛋可是超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林道秋抓着两个鸡蛋，双手仿佛刀刃一闪，鸡蛋便向碗的边缘敲去。
「手不要举那么高……」
啪嗒——
吕青霡话音未落，蛋液和蛋壳就已分离。
「咿呀——」
蛋黄顺着吕青霡的围裙滑到她的脚上，那句小声的呻吟可是韵味十足。
蛋包饭，蛋包饭，林道秋打蛋可是超彪悍。
「林道秋，打蛋是要把蛋黄装进碗里，你这家伙是蛋壳攻略机吗？」
「小失误而已，再来一次。」
「力道小一点，一次只许用一个鸡蛋」
我把碗里的蛋壳倒掉，从橱柜中取出备用的围裙让吕青霡换上。
吕青霡小心翼翼地脱掉衣服。
啪嗒——
正当我打算侧目观赏之间，蛋黄像子弹一样朝另一边飞去。吕青霡穿衣服的手顿了一顿，迅速后退到门口。
好危险啊，制服上沾上蛋汁好像就不妙了。我心疼地看她了一眼，然后去寻觅蛋黄的踪迹。
没有啊，去哪了。
「啊！我的液化气灶。」
看着从锅底下钻过去的蛋黄，我陷入了深思。
「听好了，等下我数三、二、一，再打。」
「我知道！再，再来一次……」
我觉得她还是没有明白，考虑到安全，我退后一步。
「三——」
「嘿——」
「二——」
「啪——」
「一——」
「嗒——」
「啊，我的排气扇！」
「再，再来一次！」
「啊，我的窗台！」
「再，再来……」
「啊，天花板……」
「再……」
终于，这家伙练习到只会把蛋黄打到自己身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围裙，我看了一眼林道秋因蛋清而变得有点透明的衣服，决定先不管这边。
吕青霡还是站在门口没动，我朝她望去，只见她咬着嘴唇一副忍者痛苦的表情。
「怎……」
「这点小伤不碍事。」
我向她指向的伤口处看去，脚底的长袜破了一长线的洞，好歹只是轻微出血，看样子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是林道秋之前打破的碗，竟然有残渣飞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我收拾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我搬来椅子让吕青霡坐下，蹲下来想帮她脱下袜子。
「这种事情我自己做得到。」
「不……」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想看我的脚吗？」
她的问法简直恶毒。我无法实证我不想，所以只好扯开话题。
「我去拿医药盒，你千万不要乱动。」
X X X
我拿来医药盒，但吕青霡坚持自己处理伤口。
「所以说，基本的流程就是这样，你懂了吗？」
「有一点……」
但是当我把两碗蛋包饭端上桌子的时候，天地都变色了。
「这，这哪里是蛋包饭！唔哇~味道好苦，你到底加了什么！」
吃了林道秋的第一口蛋包饭，我连忙吐掉。
「过……过分，哪有那么难吃啊！」
林道秋发出无能狂怒的声音，我做出绅士的动作让她不怕死就上，我已经身先士卒了。
「这，这真的是饭？」
林道秋发出了神奇的疑问。用的米都是农民伯伯一粒一粒收的，煮出来当然是饭，虽然又黑又苦，能不能吃我就不知道了。
「无法理解……为什么你能出那么多错……」
吕青霡抱着头苦恼道。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抓狂。
「我觉得这样做有营养嘛……」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你敢信这是蛋包饭吗？」
林道秋有点呜咽。我拿起用来查食谱的手机继续翻找。林道秋这人真厉害，刚刚一会就收藏了这么多蛋包饭的教程。
「果然饭要和蛋分开做吧……」
她这么呜咽着。我在食谱APP里发现确实有这种做法，只是……
「林道秋，你完美地综合了好几个教程的问题所在啊！」
「诶？」
我不理林道秋，拿着闪亮亮的手机给吕青霡看。明明同样是第一次做，吕青霡做出来的就显得光鲜亮丽，令人食欲满满，而那家伙只有手机是闪亮亮的吧。
「确实。」
吕青霡也深表赞同。
「这两种做法分别在之前和之后准备了补救措施，倒也不能算错。只是……非常可惜。而且现在换方法的话，鸡蛋有点不够。」
她回应了林道秋把蛋和饭分开做的请求。多亏吕青霡的提醒，我到冰箱和米缸里一翻，才发现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放在盘子里的这唯一一个鸡蛋了。
「没办法了。」
我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看向林道秋。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停下了杷饭的嘴，然后继续杷饭。
我也想吃口蛋包饭啊！林道秋的除外，我一口都不想再吃，还有别浪费酱油。
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站起！
我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
今天的目的是要教会林道秋做饭，最好是活动室里也能做的。那就只有放弃蛋包饭，看看现有食材能做什么吧。
「做青菜瘦肉蛋花汤吧。这种活动室里也能做，只能先将就一下。」
我向吕青霡点头致意。她露出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此外稍微有点落寞。
「这样稍微简单一点。把蛋打好和切好的青菜、瘦肉混在一起倒进去，林道秋，你能做得到吧。」
私自动用我的老干妈而拼命喝水的林道秋被问道名字后呛了一下。喂，那是将陪伴我出生到入土的我的杯子！
她拼命摇着手拒绝着。
「我……我做不来，真的没有天分。」
她开始妄自菲薄。
「我真的没有天分。」
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装了很多APP也看了很多教程，各种做法我都尝试过，可是怎么也做不好……我可能真的没有天分吧……」
为了苦行的苦行毫无意义，如果只是装作自己很厉害或者用『这是我全自学』来博得他人的同情的话大可不必。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甚至放弃这都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人是一个木桶，我们的精力有限，聚焦于一点，不断磨练自己的长处才是正途。
但也许是我为我以后的午饭担忧了，不知为何我急躁起来。
明明，明明吃不上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去食堂蹭或者一顿不吃而已，这比担惊受怕地吃林道秋那血迹淋淋的饭来得好上许多，这人又麻烦又黏人，我才不想和她呆在一起。
什么啊这是，我才没想要留住她。
「能不能请你不要放弃！」
吕青霡开始发言。
「没有人一开始就会很强，人们都得靠坚持不懈的努力才能不断成长。失败乃成功之母，在成功之前必然要经历成千上万次失败。没有天分就靠技巧，学不会技巧就只能不断试错。」
掷地有声地，她阐述着她的见解。
「可，可是现在外卖这么方便……自己做饭已经没必要了。只要一直点外卖就好，嘿嘿……」
林道秋的笑声逐渐消失，没有人回应她，我有点看不下去。
「你要是愿意就这样吧，但是别怪我没告诉你，求人不如求己。」
的确，技能少一样不如多一样，这是很辨证的。但吕青霡的声音像初春的小雨一样冰冷澄澈，我和林道秋都没有时间思考，将视线转向她。
这种时候就很容易沉默，毕竟林道秋也是高一5班的学生，吊车尾也比一般的学生厉害。吕青霡更是年级第一。
成绩好的人不喜欢讲话，她们喜欢一个人思考。
但橱柜上的时钟已经越过四点，发出滴滴的响声。为了结束大眼瞪小眼的现状，我只好提议。
「我，我妹妹就快回来，她要是看到你们的话……影响不好。」
「妹控……恶心」
「啊哈哈……」
后面那句恶心不需要，多余，过分了啊！如果关心正在备考的妹妹就是妹控的话，那么每天为学生操劳的Master就是学生控了。我要是这么喊她一定会遭到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暴力，所以我并非妹控的事实也显而易见。
我并非妹控，只是想维护一下哥哥的尊严。
「也是，鸡下蛋并非什么轻松的事，食材放太久也不太好。」
吕青霡转过背去，轻车熟路地打起鸡蛋，拿着筷子再碗里打算搅拌时，林道秋走到跟前。
「我，我自己来。」
「你能行吗？」
「嗯！」
林道秋一只手按住碗搅拌起来，虽然最后还是洒出去了一点，但整体来说还算像模像样。觉得大概可以了后，她不等吕青霡说就把鸡蛋倒进缸里。
虽然吕青霡小声说了一句「太快了」，但也没有伸手阻止。
一切按部就班，我拿上电子书退出厨房。
接下来是她们尽情享受成功喜悦的时间。
X X X
吃了一口蛋包饭让我畅快淋漓。
八分熟的青菜瘦肉蛋花汤则是口渴时的饮品。
外卖就是这么让人气爽神清！
这个时候喝咖啡就有点倒胃口了，我泡是泡了，你们也别急着喝啊。
即墨老师以迅雷之速吃完了点来的蛋包饭，一口青菜瘦肉蛋花汤都没碰就继续回到火桶睡觉。吕青霡嫌外卖送的餐具不卫生，用筷子一点一点夹着蛋包饭吃。
而我则无视林道秋用番茄酱画出来的像屎粑粑一样蜿蜒婉转的爱心，拿勺子将其斩断。
顺便一提因为林道秋已经吃过吕青霡做的蛋包饭了，出于成本考虑，我没有帮她点餐。
「过……过分！」
「说别人过分前先想想自己。」
我将桌上的稿纸交给林道秋。
「这是什么?」
「饕餮序，为庆祝你第一次做出人吃的食物而作。」
「饕餮？」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家伙词汇量这么低的吗，我用的字可简单了。
「没错，之前我还写过一篇虺蜴檄，你要看吗？」
我将嘴里的饭吞下后翻起风琴包来，蛋包饭一点都不像闻若浅畅想的那么好吃，怪不得他会如此失望。
「我觉得她看不懂你写了什么。」
吕青霡提出了中肯的看法，我想也是，但文章留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反正是消遣的杂文。
「但你看得懂吧。」
「我稍微学过一点。」
吕青霡接过我的檄文。粗粗地浏览了一遍。再怎么说也是一千余字的骈文，她的速度着实有点快。
我已经不是随便就会喊别人「大骗子」的年龄了，一个劲地夸我、结果不光成绩比我好、个人爱好水平还处处碾压我的情况在历史上也不只一次发生。更何况有的人哪怕开局就被一群人围殴，他们也总是能反败为胜。
抱团取暖并不可行，人只有靠努力才能获得成就，就像我学骈文那样。
「你的文采确实可以，只是这个地方的『因』是什么意思？」
「通假字吧，通用，用户的用，这个地方是连词。」
「没有那种用法，你搞反了。」
「怎么可能。」
我默默记下，打开电子字典开始查询。她懂得真多，果然如此。
「还有这里，你是不是完全照抄《讨武曌檄》的句子。」
「林道秋的饭太恐怖，我思维短路了嘛……就觉得特别合适，这叫什么……用事，用事。」
「引用的话还是稍微修改一下，此外文章气势十足，很适合用于演讲。」
「演讲的话要考虑到观众的感受，我不会用骈文的。」
吕青霡一边听我的话一边频频点头，然后把我的檄文折起来打算收到口袋里去。
「说起来林道秋之所以做不好饭，我觉得就是学的太杂了。」
「嗯？」
「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这种情况常有的吧。与其一开始就看大量教程了解不同方法，我觉得专注于一点上更有效率。就像学写文言文，如果不把基础的文法搞清楚就模仿各种文风，最后只能写出四不像的东西。」
「辨证法不适用呢。」
「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辩证法只是方法，根据环境不同甚至会有辨证转换的事情出来。这个时候可能机械唯物主义更能快速地解决问题吧，只要按部就班不添加什么神奇的调料，就算是林道秋也能做出美味的汤来。」
「就算……！是你叫我多想想的诶！」
「那时我还没发现你脑子这么不好使。」
将青菜瘦肉蛋花汤一口喝尽，我端碗走入厨房。蛋包饭真的不算美味，所以我不打算再吃，吃完只是出于对粮食的尊重，最多就是起到点带头作用。
打开水龙头，挤出一点洗洁精，我开始了我的刷碗之旅。看着空荡荡的碗架，我感到一阵唏嘘。
回头再买几个碗吧。
「我，我也要来帮忙！」
林道秋跳着脚跑进厨房，光荣地踩到门口的抹布，人虽没事扶住了门把手，但碗……
碗跌到了地上，里面残留的汤汁还溅上了我陈年的裤子。
说起来，门把手上也发出了惨烈的响声。
「你这个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