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星空璀璨依旧，但沐浴着星光的人们却不似昨夜般闲适。
“啊啊啊——区区新任旗舰也敢这么跟我说话！维希还懂不懂点礼貌了啊！！”
“区区维希舰队，自己多大点实力心里没数吗！敢跟铁血叫板！我早晚要灭了你们啊！”
“…………”
铁血楼层的某处，德意志、欧根亲王、Z-1、U-101四位铁血舰队的大人物正围坐在一起，听俾斯麦不停地发着牢骚……
等她终于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喝口水缓一缓，旗舰德意志终于忍不住了。
“丞相……关于你的发言我就说两点。第一，你没有调动舰队攻打维希的权力，如果你真想那么做的话，可以考虑1打N，我不会拦你。第二，明明是你先欺负维希旗舰的好吧……”
“话说……你怎么对维希有那么深的怨恨啊喂！从欧根小姐跟你提到维希开始，你就跟嗑了那啥一样，兴奋得不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派Z-1还出去了一整天！这次就放过你，再敢如此僭越，定不饶你！”
德意志原想学着敦刻尔克的样子，用旗舰的身份批评一下俾斯麦。但站起来才发现两人身高相差甚远，所以不得不使劲仰着头说话。
然后这一幕看在俾斯麦眼里……有点可爱啊……
她伸出手捏了捏德意志的小脸，却被无情地拍掉了。她只好坐了回去，撇撇嘴道：“哼……你也欺负我……”
“哎呀哎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这时，欧根出来当了和事佬。她抱起娇小的德意志放在自己腿上，摸头安抚着这位年幼的旗舰。
“欧根我还没说你呢，你昨天就那么轻易地答应了？她都喝醉了啊！你就不知道再多捞点好处！”
“维希的航空潜艇技术对我们潜艇部队的重型化发展有极大的帮助，我认为不亏。”铁血潜艇U-101替欧根说道。
欧根浅笑，但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回应。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对怀里的德意志道：“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丞相大人那么怨恨维希？嘿嘿，其实啊，在你入伍之前……”
然后她附在德意志耳边，声音细微地说了些什么。德意志脸色愈加灿烂，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Z-1和U-101两位知情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六年前的某次海军国际会议上，因双方意见不合，俾斯麦被时任维希旗舰的路易九世私下里狠狠地怼了一顿。
三年前路易九世不幸罹难。这个仇，俾斯麦就记在了继承路易九世的敦刻尔克身上。没想到刚刚出完这口恶气，又被当场怼了回来。
这算是私仇，俾斯麦还不能在公开场合找维希的麻烦，这让她十分难受。
不过最让她难受且羞愤的，还是身边四人没心没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敦刻尔克正倚房间的窗户前，任凭清冷的海风吹拂过银发。没有一丝喜悦，只有难过的阴沉。
她叹了口气，久久凝望着远方的海面，一动不动……
吱——
布列塔尼推门而入，见敦刻尔克独自倚在窗前黯然神伤，她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拿过衣架上的斗篷给敦刻尔克披上，和她紧挨着站在一起。
“不敲门就进来呢，万一我真的睡了呢？”敦刻尔克苦笑道。
“你能睡着就怪了……再说，我不自己进来，你会给我开门吗？”
“啧……”
敦刻尔克靠在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前辈身上，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鼻子不禁有些酸涩。
“身为旗舰，我可真是不合格啊，”敦刻尔克自嘲道，“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都忘了问问铁血对结盟的态度了。”
布列塔尼笑了笑道：“毕竟发生了那种事，谁也不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啊……其实我们也没必要考虑铁血的态度，关键是你怎么看？”
“我觉得还是拒绝为好。皇家舰队的实力比我们强太多了，万一她们要耍什么手段……我们将非常被动。”
“你是指窃听以及造弹药这些事吧，”布列塔尼道，“但我认为，这次结盟……还是值得一试的”
“愿闻其详。”敦刻尔克换了个姿势，正视布列塔尼。
“我就拿那三种可能来说吧。”
“首先，如果皇家要联合我们去攻打谁的话。以皇家的实力，她们不会不自量力去打大洋彼岸的白鹰，其他国家的舰队又没有打得过皇家的。同时，她们不会好心与维希铁血分享利益。所以，这种情况我认为不可能。”
“第二，如果皇家起了内乱。皇家女仆代表女王，毕竟女王还是正统啊，再加上这几年战争在国内累积了不少声望，不会轻易被推翻的，我们能从中获得很大的利益。万一真的不行了，我们立刻撤军就行，新政府为了国际外交关系，不会和我们过不去的。而且，新政府势单力薄，我们说不定能趁机占领直布罗陀海峡。”
“第三，就是你说的皇家要对我们动手，我认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不觉得……我们发现了这么多，有点太轻易了吗？简直就像故意演戏给我们看一样。”
“这种情况下，皇家还主动与我们接触，提出与我们结盟，就很有可能是麻痹我们了。我们不如先答应下来，看看皇家下一步行动，同时告知所有与会舰队。等后天黎塞留她们回来了，我们七国精锐联合，肯定能狠狠地教训皇家一下！”
说着，布列塔尼挥了挥拳头，冲敦刻尔克点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然而……为什么敦刻尔克的脸色看起来更苦了？
布列塔尼忽然想起了敦刻尔克暗自神伤的原因，不就是因为白天被俾斯麦打击了信心嘛！
嘶……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么多啊……
似乎是看穿了这位前辈所担心的，敦刻尔克略展眉头，尽量装作轻松道：“嗯，不愧是前辈您啊……那我明早就通知贝尔法斯特，我们答应结盟吧。”
“嗯，好。”
随后，两人相互避开对方的眼神，沉默良久。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布列塔尼转身，却被敦刻尔克一把拉了回去。
布列塔尼笑了笑，仿佛她早就料到这位旗舰会这么做。她直直看着敦刻尔克，而敦刻尔克却不敢正视她。
“前辈……你和我说实话好吗。”敦刻尔克叹了口气，有些犹豫道。
“嗯。”
“你觉得我……真的能担任旗舰吗？”
白天发生的事情对敦刻尔克的打击太大了。自接管舰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能力竟与别人有如此大的差距。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她想起了自己对重樱前旗舰三笠的失言；想起了自己对皇家女仆的失态；又想起了自己没有见到铁血前的自以为是……
似乎我敦刻尔克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拖后腿啊……
这种人，有资格作为一军之首，领导一国舰队吗？
其实她也明白，世界上没有天生的领导者，每一位成功的领袖都是一点点磨练出来的。但自她担任旗舰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时间不短了！但她的能力与俾斯麦、逸仙、三笠等人相比，似乎还差得很远……
如果近期真的出现什么事的话，没有时间可以让她成长了！
难道她要像德意志、伊丽莎白、长门那样，依赖身后经验丰富的前辈吗？
不！她绝不甘心！
但如果一心认定自己是能独当一面的旗舰，她的能力似乎还配不上这个位置……
见敦刻尔克茫然若失的样子，布列塔尼既心疼又无奈。她将敦刻尔克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安慰这位年轻的旗舰。
“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吧……”布列塔尼柔声道。
“的确，在能力上，你与像俾斯麦那样的人还有些差距。但你也要知道，这已经是她辅佐的第三任铁血旗舰了。她经历过太多的战争，个人能力比你强是再正常不过的。”
“自从三年前陛下将旗舰之位传给你，你一直指挥着海军与深海舰队作战。在最艰难的那个月里，很多姐妹们实在撑不下去了，想放弃土伦港，是你坚持指挥舰队死守，这才保住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你知道吗？我们是伤亡最少的海军！我们是最早对深海舰队展开反攻的海军！……这些，难道不是你应该值得骄傲的地方吗？”
回忆起战时的一幕幕，敦刻尔克不禁眼眶有些湿润，道：“可是……如果没有大家，就凭我怎么可能……”
布列塔尼直视敦刻尔克，坚定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皇家、白鹰比我们强大那么多，为什么她们出现了那么大的伤亡？没有优秀的旗舰，再强大的舰队也只是一盘散沙！倒不如这么想，如果大家没有你，维希海军怎么可能赢得了这场战争？领袖的力量就是集体的力量啊！”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我知道，现在的维希海军，没有人不信任你啊！”
信任……我？！
仿佛被这一番肺腑之言所触动，敦刻尔克低头沉默，紧咬下唇，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良久，布列塔尼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敦刻尔克独自凭栏回味。
她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仰卧在软软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睡意朦胧中，她仿佛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了阵阵哭声……
既像是在压抑，又是像是在发泄……
不如说，那是一种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