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敦刻尔克并不知道伊琳港发生的一切。维希此行除絮库夫在外的全体人员正在侧厅召开军事会议。由于不再担心窃听问题,所有人都能畅所欲言,会议的进行也十分顺利。
此次会议主要讨论了如何冲出皇家舰队的阻截,带走伊丽莎白。而最终得出的方案是:
在会议结束的前一晚,连夜带人冲出北海峡,驶入大西洋。北上东折,进入北海,在铁血港口登陆,再走陆路回国。最终从地中海把伊丽莎白送到西雷斯角。
这么做看似绕了一大圈,但实际上它要比走圣乔治海峡要安全一些。圣乔治海峡是她们脱离皇家控制的最短航线的毕竟之地。一旦冲出,皇家舰队便再也不可能截到伊丽莎白,所以她们一定会派大量舰队驻扎。而如果走北海峡,出其不意,战斗风险应该会小很多。
计划看似不错,但要想实施,关键却在絮库夫运送的弹药上。没有弹药,火力不足,再好的计划也无法实施。
敦刻尔克率队出访时,所有人所带弹药量仅为战时的三十分之一。而黎塞留级经过远征战斗的消耗,四人剩余主炮弹药一共不到百发。打起来远远不够!
所以……絮库夫到底在哪?
自从那天絮库夫潜航开始,敦刻尔克就彻底与她失联。至于为什么絮库夫迟迟未归,她也不清楚。
难道出什么事了?
敦刻尔克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她相信絮库夫作为维希最精锐潜艇的能力。
那么……她现在又能在哪呢?
马恩岛东侧海域的某处,有一处幽深的海底裂缝。装载着巨大货舱的絮库夫就躲藏在这里。
昨天返航时,她发现圣乔治海峡已经彻底被水 雷封锁了。所以她绕道北上,想趁夜穿过北海峡。但不巧的是,潜航中的她正好遇上了返航的联合舰队。情急之下,她紧急下潜到一处深海区躲藏。
她躲在海底一动不敢动,死死盯着被动声纳反馈的舰队位置。然而就在联合舰队驶过正上方时,被动声纳却突然检测到四台高功率主动声纳的开机。
被发现了?!
如果不是早有发现,声纳怎么可能恰恰就在自己头顶开机?如果不是,那未免也过于巧合吧!
许久,直到确认联合舰队彻底离开,她才继续向南航行。她原想直接登陆,却不料迎头遇到了皇家的巡逻舰。
这下她真的确定了,这次行动早已被发现,皇家舰队正严密监视着自己!所以她才一直藏匿在海底裂缝中。
“反正行动要会议结束后开始,在这里藏几天躲避搜查也好。至于开会少了个人……相信敦刻尔克会解决的。”
她这么对自己说。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黎塞留级声纳开机、迎头遇上巡逻舰队,这些还真的全是巧合!
而至于那晚皇家布雷舰队发现有潜艇驶出圣乔治海峡?
就凭威尔士亲王的地位和手段,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件事的……
然而,就是这一次次巧合,造就了另一个巧合。今天上午,阅舰仪式举行时。絮库夫检测到海面上有大量噪音信号,那声音纷乱复杂却孱弱无力,不出意外那是一群民用中小型商船。
这样的商船无法远洋航行,但在爱尔兰海负责内海航运却十分适用。据她所了解,这些商船大部分停泊在马恩岛的埃琳港。而现在突然全部驶离……
行动如此统一,一定是国家级别调动命令。商船离开了,那商港给谁用呢?
只能是皇家舰队了!
计划有变!!皇家要动手了!!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她藏在海底裂缝中,不会有人发现的。可一旦前往马恩岛,一路上海水不深,而且海底地形平坦,再加上这是白天,她根本无处躲藏。以皇家舰队的战力,想击沉她轻而易举!
倒不是她害怕牺牲,而是她所装载的这一仓弹药可是维希突围的唯一希望!一旦她死了,敦刻尔克她们没有弹药可用,那不是死路一条?
……
沉思一会后,絮库夫决定等入夜后再择时登岛。她这么做有两点思虑:
第一,今晚,伊丽莎白将在马恩岛举办国宴,皇家舰队必定会抽调大批人手陪侍。而此时守备的重心也应该从海上转到陆上了。这时候择机登岛最为安全。
第二,皇家舰队所做之事并不光彩,为防天下悠悠之口,她们必须等待各国媒体离开。而由于世界和会的特殊原因,各国明令禁止在会议结束前将内容透露给民众。所以记者们将在今天晚宴后离开。而在那之前,皇家舰队是不会出手的。
这么想着,絮库夫也就这么一直等待着。她身边的环境十分昏暗,仅有很少的阳光能透进这狭窄的裂缝。没有温暖的阳光、没人陪她说话、甚至这冷冰冰的岩石之间连条鱼都没有!
空洞、孤独、死一般的寂静……
忍住!身为潜艇,区区这些算什么!
但是……好无聊啊……
她呆呆地盯着声纳反馈的海洋噪音,在这种环境下,那毫无规律的折线也许就是唯一能够变化的东西吧。
就沉浸在这无边的寂寞中。漆黑的夜晚,终于到来了。
这场皇家晚宴,八大国海军高层和其他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都会参加。本次晚宴是以伊丽莎白个人身份举行的,与军事、国事无关。所以敦刻尔克也脱下了最爱的军礼服,换上了端庄典雅的晚礼服。
絮库夫仍没有回来,布列塔尼则主动要求继续留下来“照顾絮库夫”。敦刻尔克感觉有些对不起前辈,但布列塔尼没有并说什么。
这并不是怕敦刻尔克尴尬而装出来的,而是她真的不想参加。敦刻尔克等七人全部统一身着露背的晚礼服,而布列塔尼如果那么穿,就会露出背后那片不为人知的烧伤。那块伤,她今生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包括敦刻尔克!
于是,布列塔尼就这么送走了敦刻尔克一行七人。由于情况特殊,为以防万一,敦刻尔克和黎塞留级四人各在衣服里藏了一把满弹的手枪。
当然,不是凯旋空想不会用手枪,而是以她俩平板一样的身体,撑起衣服都困难,哪里还藏得住枪?
于是就这样,敦刻尔克一行七人就出发了。在确认这栋大楼完全走空了之后,布列塔尼拆下舰装的观瞄望远镜,登上了观景台,伏在栅栏下观察着。她的身影如幽灵般,与这沉昏的夜色融汇在一起。周边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而另一边。一行七人正走出小道,转上了主行道。刚刚走过拐角处,敦刻尔克的眼神就与前方回头谈笑的俾斯麦撞到了一起。那一刻,空气仿佛要凝固了。敦刻尔克的好心情瞬间糟糕起来,俾斯麦亦是如此。
两人沉默对视一会儿,双方的其他人也都见证了这场尴尬,现在双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了……
俾斯麦板着脸让其他人停下来,敦刻尔克则带人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双方还有几步的距离,敦刻尔克主动伸出了右手,俾斯麦见状便想使坏报复,她故意不伸手,等敦刻尔克尴尬。
“晚上好,德 意 志小姐。”
不过,敦刻尔克仿佛没看见俾斯麦这个人似的,径直走过去与铁血旗舰德意志握手问好……
眼看俾斯麦的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散发出的杀气浓郁得仿佛肉眼可见。黎塞留赶紧陪笑着与俾斯麦握了握手。但敦刻尔克就像不嫌事大一样,还故意回头挑衅地瞥了俾斯麦一眼……
不能生气…为了铁血的外交形象,不能………我不就怼了你几句吗!至于这么对我啊!不行我忍不了了!!
俾斯麦瞬间握拳,准备在敦刻尔克腹间狠狠地报复一下,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作残忍。但就在她准备发力的一刹那,敦刻尔克忽然轻咳一声,眼神示意俾斯麦。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能看到敦刻尔克腰间的曲线有一处不合常理的突起。不过那十分细微,不近距离细看指挥以为是礼服的褶皱。
那是……手枪?
呵呵,说得像就你带了枪一样。
不过这时,俾斯麦已经不再想要动手了。她也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万一那一拳真打了出去,双方还带了枪……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报复完俾斯麦,敦刻尔克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但同时,她也没忘记分寸。在与德意志握手后,敦刻尔克也身体微微前倾地与俾斯麦握了手。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不光如此,她还故意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表情,丝毫不见之前的嚣张,这让俾斯麦更没法生气了。
“关于会议之后,帮助伊丽莎白离开的行动。请问您有什么高见呢,俾斯麦小姐?”敦刻尔克装模作样地柔声道。
“哼…… 您 的意见呢?”一个敬称俾斯麦说的咬牙切齿。
“我们想……算了,咱们边走边说吧,请——”
………………
“哈哈哈哈哈——”
这一幕被观景台上的布列塔尼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她根据两人的口型也能猜出来大致说了什么。四下无人也不用顾忌什么,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既达到了报复的目的,又不破坏两国关系。既让人恨得牙痒,又让人没办法揍她。不错不错,干得漂亮!
夜里的微风拂过,带着大海的气息,咸咸的、凉凉的。布列塔尼不知不觉沉醉其中。但她仍然不忘对周边的观察。
事实上,她潜伏在这里并不是仅仅吹了海风的无用之举。很快,布列塔尼就找到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一支巡洋驱逐混编舰队从东部进入了布列塔尼的视野。她们一直向着南部航行,直到距离陆地很远一段距离才彼此散开。将各自的身影隐藏在了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