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看,这里与其说是精神病院,更像是藏了秘密的研究基地。
虽然这里的人确实都是精神病没错了,不对,我应该不算在内。
听着泷泽的话,我更加好奇我之后要见的人是谁了。
“她的名字叫塞西莉亚·克洛哀,”泷泽走在前面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说的不只是外貌,她那年轻的外貌下隐隐透露出的沧桑,像是积淀了百万年的琥珀,我很想通过她的声音来了解她的智慧,可惜我们当中没有人听她说过一句话,也可能她是个哑巴,我不能确定,因为我们和她的交流少之又少。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们只能偶尔吃饭的时候遇见她,听院长说,她是在这里等一个人。”
这听上去就很神秘,我好奇她的同时也更好奇她等待的那个人又会是什么样子,而泷泽这时停下脚步兴味盎然的看向我。
我愣了两秒,紧接着像是鸽子扑打翅膀一样快速挥摇手:“不可能是我的,你想太多了。”
泷泽笑了笑,不做回答。
“拜访完她后我们先去吃早饭吧,剩下的人之后也会慢慢遇见认识,就不必要一个个登门了。”
“恩。”
我只能做出正面回应,虽然一路上都是被牵着鼻子走,但我也不敢做出什么反抗来,万一自己的举动刺激到了他们怎么办?我可没忘记这里是哪里。
我们要拜访的目标的房间,在泷泽敲门之前,房门内就率先传出一道声音。
“进来吧。”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句话是一位充满着青春活力的老妇人说出来的,因为听起来略微沙哑,但充满磁性却又像是少女压低了嗓子刻意表现出来。而泷泽也是一愣,似乎也是在惊异房门内的声音。
泷泽向后退了退,看了眼门上黑金色的房牌,上面雕刻着“塞西莉亚·克洛哀”几个大字,泷泽眨了眨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走错啊……”我听见他低语道。
门没有锁,推开门后一开始我只能看见她站在窗边的背影,银白色的齐肩短发,身上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条纹的病服,看上去略显滑稽。但是她修长的身材和窈窕妩媚的气质让我肯定她是一位美人。我这才发现除了她我目前见到的其余人都没有穿病服,就比如我身边这位泷泽,穿的就是白体恤搭配黑色牛仔裤。
她回过身来,正如泷泽所说,她和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女性都不一样,年轻的身体散发着一种别有的成熟美,精致的五官宛如出自能工巧人之手,樱花般的嘴唇搭配上如同琉璃雕刻而成的鼻梁,草灰色的双瞳仿佛洞悉一切的智者,而眼前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黑色细框眼镜,简直就是画龙点睛之笔。
塞西莉亚·克洛哀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非常平静,如倒映着银河的湖泊,而其中似乎有一股魔力让我无法移开视线,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就是在看着最真实的自我。
在她的眼里,我似乎没有秘密可言,仿佛那双眼睛真的能洞悉一切似得。
而后突然,平静的目光中泛起一丝涟漪。
“坐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一丝颤抖,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和泷泽依言坐到沙发上,桌子上早已备好了三杯茶,仿佛我们来这里之前提前和这位女性说好了一样。
难道她可以未卜先知不成?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因为不懂品茶我也只能说出“好喝”这两个字来,然而茶水入肚之后还没有吃早饭的我饥饿感变得更加严重了,肚子不争气的传出来一阵哀嚎。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我希望她不会因为这个笑我,但我抬起头来,发现她的目光依然很是平静,像是到了一种冷酷的地步。
不知道为何,我感到有些伤心,可我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樱庭。”一旁的泷泽疯狂的用胳膊肘撞我,我看向他,发现泷泽不断的朝我使着眼色,似乎在暗示些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她的双眼,我又一时语塞。
“呃,你好,我叫樱庭一织,是新来的……病人?”
“噗。”
这笑声是泷泽发出来的,不知为何我现在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
眼前的女孩依然面无表情,尴尬使我拿起眼前的杯子再品一口茶,此时如同蜂鸟震动翅膀难以察觉的声音传入耳内。
“威廉。”
“嗯?”我抬起头来,却见她依然是默然,不过令人高兴的是,她没有无视我。
“我叫塞西莉亚·克洛哀。”
我不确定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她喊得,于是看向泷泽,而泷泽一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长长的吐了口气,看来他并没有听见刚才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打算将刚才的声音当做幻听。
而气氛似乎又随着她刚刚那句话的结束僵住,于是我马上接着又问了一句,“克罗埃小姐……”
“叫我塞西莉亚就好。”她不动声色的说。
“……塞西莉亚小姐,您是英国人吗?”
她的眼神一颤,低下眉梢:“不用那么多敬称。我看上去像吗?”
她表现的并没有她话语中的那么热情,或者说她其实又一颗火热的心,但却将它掩埋在冰冷的外表之下。我不得不感叹这里是精神病院,但这位塞西莉亚小姐可能是我目前见到过的最为正常的存在,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主观念想,对方随时可能将我这美好的幻想打破,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精神病院。但能看见这么美丽的人……哦,算了,我只希望她别颠覆我的三观吧,
“恩……也像是法国人,或者俄罗斯人。”
我认真的做出了回答,塞西莉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泷泽。
这时,泷泽猛的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看向我们说道。
“我想美姬她现在应该是饿了,我就先走了,你们二位慢慢聊。”
“恩?”
这幅不寻常的景象让我一时没能明白什么意思,泷泽就打算这么抛弃我吗?我看得出来这是塞西莉亚将泷泽“赶”了出去,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留我一个人谈心不成?
我甚至还没开口挽留一下泷泽,他便火急火燎的出去了,带起了一阵狂风,门被他碰的发出了一声巨响,好在这里的门足够结实,没有因此遭受什么损坏。
不过我的神经却因为这一声巨响再次拉到最高点,虽然眼前的女性很漂亮,但我始终没有忘记美女如毒蛇这句话。
我在此刻是如此的悔恨我不是信教之人,否则我就可以满怀期望……我似乎太过焦躁了,事实证明这里的人并不是油盐不进的精神病患者,相反他们很好说话,甚至比普通人更容易交流。
我抹了把冷汗,主要还是现实世界巨大的反差让我难以适应,要知道昨天早上我还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来着。
“威……廉,”她很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看向我说,“你不叫这个名字吗?”
“我叫樱庭一织,虽然我的皮肤是偏白了一些,但我确实是亚洲人。”
威廉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某个欧洲国家的王子似得,我与这种人可不沾边。
“我明明记得的……”
塞西莉亚垂下头,灰色的眼眸添上一弧黯淡,紧接着她抬起头来,快步走向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然而我已经坐在了沙发的角落,正当我想要站起身逃跑时,她双手拍在我的脸颊上,将我的脸硬生生拉长了两公分,她那逼近的脸颊竟是让我产生了翩翩联想,所以我也没有第一时间挣开她的手臂。
“你真的不叫……威廉吗?”
塞西莉亚在吐出“威廉”二字的时候还是一场吃力,似乎这两个字隐含着什么魔力似得,我也说出了“威廉”二字,但过程表现的很轻松,也没有发生什么异样,只是塞西莉亚对这两个字却有了极端的反应,她竟是面无表情的流下了眼泪。
这眼泪完全看不出她的心情,塞西莉亚似乎也感到脸上有两串滚烫的液体,用手指沾了沾,随手从桌子上抽取一张纸巾将眼泪擦干。
得到自由后的我依然是不明所以,不过经过聪明的我的推理,我得出了某种可能性。
这个叫“威廉”的人和塞西莉亚有着非同小可的关系,而塞西莉亚似乎将我认错成了那个人,并且很有可能这个叫“威廉”的人已经与世长辞,或者因为某些原因两人无法再次相见。
来之前也听泷泽说过,塞西莉亚似乎在等待着谁,而毫无疑问这个人的名字就是“威廉”了。
如果真是这样……
我看向她,不由得升起一丝同情心。
“塞西莉亚……”
我想出言安慰,塞西莉亚却突然上前将我抱住,一股极为特殊的花香扑鼻而来,紧接着刺激着我神经的便是胸前紧贴而来的极有弹性的胸部,还只是处男的我哪见过这种场面,两只手悬在空中像是找不到巢的鸟儿一样无处安放,大脑也随之宕机愣在了原地。
“威廉……我终于等到你了。”
然而,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夹杂任何感情,像是机器人在念文稿一般,而我也想起来了在哪里闻到过她身体的这种花香,那是在某天的月圆时节,盛开在沙漠之中的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