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去过沙漠,又何时闻过昙花的花香?我在记忆中搜寻,却只能找到我到了五岁还在尿床的记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被塞西莉亚当成了“威廉”这个人,或许我和威廉长得很像,但我不可能是他,我那往年的岁月之中,如果遇到过塞西莉亚这般美丽的女子是不可能将她忘却的。
我尝试和塞西莉亚解释过,但她那面无表情的脸让我看不透她的想法,虽说她对于我的解释确实是点了头,但对我的称呼依旧是威廉。
“那你就充当一下威廉这个人呗,这样大家都能开心不是吗?”
说话的人是来我房间做客的约德华,或者说,是名为“贝尔”的约德华“女士”。
约德华身体内本来的人格似乎去休息了,而我说的话他体内的各个人格似乎都可以听见,他们互相之间也可以进行交流,我在感到惊奇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恐惧,至少我体内有第二个人格恐怕我都得精神崩溃,更何况三十五个。
贝尔女士坐在沙发上吃着她带来的苹果,我很高兴她能带这么多水果当礼物来,似乎“他们”在精神病院的后院栽培了一座果园,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摘自己想吃的水果,而贝尔女士也是专门过来告诉我这件事情的。
只是在离开之际,她又忽的想起我昨天去拜访过塞西莉亚这件事情,于是又坐下来和我谈心。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良心过不去啊,而且这样做迟早会被发现的不是吗?”
“你竟然也会为欺骗少女的内心感到愧疚啊……”
“请不要把别人说的和人渣似得好吗?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和您商量的,贝尔小姐。”
“抱歉抱歉,”贝尔小姐哈哈大笑,看不出任何歉意,我叹了口气,也拿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剥开来吃。
粒粒分明的果肉可以透过那层透明的外皮看见,放进嘴里的酸甜让我回忆起了夏天,但我的牙龈有些受不了这酸楚的刺激,不如说这橘子也酸过头了吧?这些怎么种出来的啊?
我感觉嘴里像是喝了一口老年陈醋,我的味蕾也因此陷入了短时间的麻痹状态,吓得我赶紧把橘子给放回桌上,而贝尔小姐却是将我剩下来的橘子拿了过去,我略带感激的看向她,她吃了一口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开口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吗?而且为什么你这么否定你就是威廉呢?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就是威廉这个人,但也没有证据表明你不是,我说的没错吧?”
“你这是歪理,我从来没有自称过我是威廉,樱庭一织这个名字可是从出生起就伴随着我的。”
“那也未必,就拿我来举例好了,”约德华——啊不,贝尔女士站起身来,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后又将眼睛睁开,眼神里的那股成熟沉稳的气质,现在在此之上又增添了几分严峻,像是某个高深的学者。
“这里由我来说明好了,顺便一提我的名字叫学者。”
我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为之。不过说实话我并不太想将约德华身体里的人格的名字一一记住,这感觉就好像三十五胞胎一样,走在路上我甚至不敢打招呼,生怕认错了人。
学者坐了下来,一脸严肃的看向我说。
“我不是约德华。”
“……我知道。”
“那如果我说我是约德华呢?”
“这……”我一时无法作答。
“你刚刚说过,你知道我现在不是约德华,那为什么我说我是约德华你却又默不作声了呢?”
“我……我不能确定,这具身体属于你们,只有你们才能知道现在占主人格的是谁。”
“我们所有人,都是约德华的一部分,但我们互不知晓,虽然我们都有着同样的记忆,却无法了解彼此的想法。”
“我不是很懂你想说些什么。”
“我这么来举例好了,如果有人和我打招呼,和我说,你就是约德华吗?我会点头,但如果他说的是,约德华就是你吗?我理所当然会摇头。我刚才也说过,我只是约德华的一部分。那么我可以现在反过来问你,你是威廉吗?还是说,威廉这个人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人格分裂?”
我皱起眉头,我可不记得我出现过记忆空缺的现象,并且我的精神状态很好,也从未遭受过重大的挫折或者刺激,我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那就是我太过于普通,将我加入精神病人这一行列显然是不对的。
学者摇了摇头:“我可以区分出具有人格分裂的人是什么样的,放心,你很正常。”
“那我就更不能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
学者轻蔑的笑了一下,似乎是对我的嘲讽,可我并不感觉有什么好笑的,或者他似乎在玩弄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
“记忆。”学者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再来一个假设,这个世界其实是由上帝创造的,上帝在昨天制造了我们,而我们的记忆都是在昨天晚上的睡梦之中灌输进去的,其实真实的这个世界到现在只存在了,我看看,刚好十三个小时吧。”
我也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你这个假设漏洞很多。”我显得有些生气,认定了这位自称学者的人就是在故意玩弄我。
“当然,制造一整个世界是不可能的,”学者很快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加设,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惊起一身冷汗。
“但是,制造一个人却很简单。”
制造一个人却很简单。在现有的技术之下,男人女人婴儿老人都能制造出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也完全违反了国际法,这么做的人肯定是要被抓去判刑的。
可这并不代表就没有人这么做过,事实上这种事情已是多发事件了,这些新闻和书中都有着记载,那些被制造出来的克隆人甚至有了专门的住所和身份,和社会的其他人融为了一体。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小时候我还在野地里奔跑,父母在外工作,我是和我外婆住在一起的,就在北海道那里,外婆的目光很是慈祥,我到现在还记得。而我的外婆也在两年前去世了,我还在葬礼上大哭了一场。
“这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有些缺氧,感觉现实天旋地转,学者看着我,没有再说什么,之后贝尔出来了,她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并且痛斥了学者,为了不让她多费心,我强颜欢笑告诉她我并没有在意学者说的那些话。
可如果照学者说的那样,我就是那些克隆人其中的一个的话,那我进这个地方也确实没有什么疑问了。
贝尔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她真的很好,当然学者也不是坏人,如果有机会我会带礼物去拜访他们的,我也开始对约德华身体里的其他人格产生了些许兴趣,甚至感觉一口气记下三十五个名字也不是什么难事。
送走“贝尔”后,我双腿一软,背后抵着木门滑了下来,坐在了地上。
学者说的那些话很是惊人,我又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精神病人的疯言疯语,自己不必理会,可我也知道,学者的话已经烙印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这份恐惧了。
令我恐惧的并不是克隆人这个身份,而是我脑内的这些记忆,都可能是虚假的这个事实。
“话说回来,威廉到底是谁啊?”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还是没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