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昂是第一次被上面的人邀请来这个地方,他相信如果自己的师傅还活着,今天肯定是没有自己的事儿的。当“白色代理人”谢幕之后,他作为唯一的徒弟也遁入了隐居生活,为了引他出来,联合国发布了全世界的消息,就连坐公交的广告牌上也是张贴着有关于他的寻人启事。
因为不这样做,根本无法找到柳文昂的存在,这期间也有不少冒充柳文昂的人想要从联合国的手中捞上一笔,但这里面是有和柳文昂曾经有过合作关系的人的,自然也认得出来他。
所以当柳文昂下车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皮尔特。”
柳文昂第一时间认出来了他,皮尔特笑吟吟的和柳文昂寒暄,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但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或者说两人只是单纯的知道彼此的面容和名字,在此之上就没有更多的交集了。
但皮尔特今日代表着的是联合国迎接他的人,有求于他,自然是不能把关系处理的太僵。
不过柳文昂不甚喜欢这套,与皮尔特谈话时眼神看向他身后的“打结的手枪”,之后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铸剑为犁”,柳文昂掠过一抹微笑,心想新的雕像应该会快就会送来了。
除了他们,周围的气氛都显得诡异般的紧张和安静,换做一般人恐怕精神都要崩溃,柳文昂也觉得有些难以呼吸,耸了耸胸口的衣领,似乎这样呼吸便会顺畅一些。
之后皮尔特带着柳文昂走了进去空荡的大厅中仅有这拿着步话机的黑衣警卫,他们每走过一个人,那人就会低声在步讲机上说那么一句。两人经过悬空的阳台,迎面看到了一张色彩斑斓的玻璃板,上面充满了繁杂的线条,其中似乎刻画着一些变了形的人和动物。再继续走去,皮尔特在一处房间的门前停下,示意已经到了。
这个房间并不算大,或者说,并没有柳文昂想象中的那么大,虽然身份特殊,但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联合国总部,不免还是对这里的东西有些好奇。
“这里是默思室,”皮尔特说,“人们可以在这里静静沉思和平的来之不易,不过你也可以在这里转换一下心情,或者思考一下之后你想说的话。”
“他们都已经到了吗?”柳文昂问。
皮尔特点了点头,柳文昂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
“那我们也走吧。”
之后皮尔特继续在前面带路,两人离开了默思室来到了联合国大会堂。
会议大厅中果然已经坐满了人,也满是嗡嗡的低语声,皮尔特带着柳文昂沿着座位间的通道向前走,一开始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直到他们走的太靠前了,这才使得几个人转头看了看。皮尔特安排柳文昂的座位在第五排坐下,自己则是继续向前走去,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柳文昂打量着这个在电视里看过无数遍的地方,不由得对设计者产生一丝好奇。主席台后方那镶着联合国徽章的黄色高墙像是将要倒下的巨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若是一个人长时间坐在这里,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会展的苍穹顶部建成星空的样子,与那土黄色的高墙没有接壤,但却配合着那面高墙从上方传来无尽的压力,更加给人一种这里即将坍塌的错觉。
“好像外星人的飞船内部一样。”
这里给柳文昂这么一种感觉,但他也没有见过外星人,更没有坐过他们的飞船。不过也不是说这里有着浓浓的科技感,只是让人感觉很迷惑罢了,让人猜不透设计者想表达的含义。
柳文昂将视线收回,听见了身旁的人用很地道的英语做着交流,因此也分不清他们的国籍是什么。
“我们真的得把希望寄托于一人之上吗?而且据我了解,他只是个胆小的叛徒罢了。”
“他是唯一的人选不是吗?还能怎么办呢?上天垂怜的永远不是我们这些精英,如果不是那些前辈都死完了,你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不是吗?”
“可是比起他来我更相信我自己,从他的作为就可以看出他是完全的利己主义,丝毫没有家国情怀,更别说将自己济天下于己任了,或许这些词在他耳里就是些笑话。他可是连自己的国家都背叛了。”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平。中国不就有句老话吗?自古忠孝不两全,同样的道理,放在这里也受用,天平永远不可能保持平衡。唉……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思考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问题是在这个决策进程中,始终没有人从这个层面思考过这个问题,各国都在纠结他们能贡献出的资源最多是多少的问题上,所以我们才会把那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请来不是吗?事实上,就算他现在去刺杀各国的首脑我也不会有丝毫意外,但是他们就是这么大胆。”
……
会场安静下来后,柳文昂反复斟酌刚才身旁两人的对话,再根据他师傅曾经留下了的烂摊子,大致上已经猜出了事情的一二。只是联合国请他来的原因,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联合国秘书长在众人的视线下走上主席台,他是阿尔芒·加布里埃尔,在浪漫之都出身的一位比任何人都要严谨的政治家,也是在这个职位上危机前后跨越两个时代的一位,对于他的连任,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在各国大部分旧的血液都被病毒送走之后,他是难得在高位上幸存下来的那个人,而他的连任也寓意着病毒并不是战胜不了的存在,可以说是现在人们的精神寄托。
现在,他那凡人之躯正处于他身后的巨人下,看上去似有一人撑起一片天的意向。在阿尔芒走上主席台的中途,皮尔特起身拦住了他,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阿尔芒往下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走上主席台。
柳文昂很确信他刚才看向的就是自己做着的方位。
主席台上,秘书长环顾会场一圈后说:“携手构建合作共赢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对抗世界瘟疫第十九次会议现在进入最后议程,确认威廉·维纳特将作为唯一拯救者,带领人类共同克服难关。而塞西莉亚·克洛哀女士是终结此战役的唯一关键,但是他们二位的合作还需要我们与之精心开导,并且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面对另一个难关。”
可以说是举步维艰,柳文昂你看出秘书长那沉着的眼神中背后透露出的沉重,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会是威廉这个人?
五年前的他确实很特殊,那时的他确实是各国都在找的人,并且为此还请动了自己的师傅,只是因为他当时知道一份至关重要可以左右世界命运的内容,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虽然没有怎么打探过他的消息,但也知道他现在和普通人别无两样。
“在进入正式的议题之前,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对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进行一个简单的回顾。”阿尔芒继续说道。
“五年前人类犯下的错误,我想世界上的每个人都逃不了相对的责任。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很快,同样结束的也很快,在战争中牺牲的人甚至远没有一个战役多,但是结束这场战争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五年前人类犯下的错误,五年前的柳文昂还只是一个跟班,坚信着那个男人可以给自己带来新生,并寸步不离跟在他身旁,但回过头来看,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现在的自己看见五年前自身的那副嘴脸,恐怕都会被逗得笑出声了吧,然后内心想着这是哪家马戏团出来的小丑。
不过无可厚非自己在他的身边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因为柳文昂那极高的智商,所以当他的师傅消失后,自己还能继承他的名声接他的班。
但柳文昂从未想过要替自己的师傅背黑锅,所以如果联合国之后一旦利用他和他师傅直接的感情说事,他定然会头也不回的离去。
“说起来,威廉那家伙的命也是真的大啊,这场病毒风暴竟然也没能带走他的性命。”柳文昂心想。
五年前,也就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不久,一种病毒便瞬间席卷了全球,传染之快和潜伏期之短闻所未闻,仅仅一天过去,地球上便减少了近一成的人口,而现在的人们,都将它成为AL病毒,意为天外来客。
社会一瞬间便陷入了恐慌,于是大片的恐怖分子和邪教传播者站了出来,正当他们准备好剧本游说思想的时候,他们的太阳却没有在第二天升起。
第二天,人口再次缩减了两成。
虽然各国政府早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下派了命令,全世界都被封锁了起来,但显然这种措施并没有任何作用,AL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所谓的大同社会,在这次灾难面前,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光辉,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老人还是小孩,社会名流还是下层人民,AL病毒没有歧视他们之间任何一人。
“我们常拿AL病毒与黑死病说事,我觉得是不正确的,这并不是当年欧洲的黑死病,黑死病在它的面前可以说是一个婴儿。”
黑死病带走的两千五百万人命,AL病毒带走了七十亿人口的性命。
“这就好像英法百年战争和世界第二次大战一样,性质和规模都完全不同。”
当世界只剩下十亿不到的人口时,时间才过去了一个月不到,这个时候新闻上也没有写着死亡的人数了,统计已经失去了意义,不过幸运的是这十亿不到的人竟是意外的活到了第二年。
当时给出的唯一解释是,剩下的这些人幸运的获得了病毒相对的抗体,所以即使现在就算病毒还在满世界飘荡,他们也都可以相安无事。
但内部消息却并非如此,能够保全这仅存的最后一批人类,靠的并不是什么运气,而是魔女的智慧。当时塞西莉亚·克洛哀主动提出合作,她认为自己有着与病毒相对的抗体,而凭借现代的医疗手段,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变得和她一样,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魔女拯救了世界,同时在结束合作之后,塞西莉亚·克洛哀做出预言,五年后,人类将再次遭受灭顶之灾,并对当时的人指出了一条明路。
阿尔芒也是当时的在场人员之一。
“这五年内,我们清理死去的人们的尸体,恢复社会秩序和经济。”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在场的人皆都知道知道这背后的艰辛,这五年里所经历的,堪比百年的时间流逝而过。
“五年后,也就是现在,我们都认为一切都稳定了下来,但是,前不久德国的医学部门发出报告,这些病毒正在发送变异,紧接着其余各国也相继传出消息。一个月之后,恐怕现在地球上剩下来的人类都将会再次迎来灭顶之灾。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拥有此抗体的人类,或者说——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