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很厚，看起来还有些低，像是鲸鱼的尾巴，前面还连接着身体，但身体只有一半，两边的鳍竟意外的对称，淡淡的流云飘在周围，看起来待会儿是要下雨了。
与这能令人放松心情的天空比起来，下面的城市就显得很不堪了，裂开的大地，倒塌的房屋，只有下半只身体的大树，稀少的人群在其中扭动，活像是一群丧尸。
经过战争洗礼过后的城市面貌大抵相同，而这只是战争刚刚开始的初期，明明最先遭受摧残的是沿海地区，爆发点却是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制造起这场战争的人，是在那里做研究的一个博士，而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就是他做的那项研究。
但是可笑的是，博士在战争初期便死在战火里，那份研究资料也化为灰烬。
那么为什么战争还在延续呢？所有人都认为这份研究还有一个人知道，而得到这个人的国家，或者说得到这个人的派别，将成为最后的胜利和获益者。
就是因为这项研究带来的收益巨大，大到能改变世界，才会各国才会放弃谈话直接动手。
流云向只有半只身子的鲸鱼聚集，堆成了一座山。青年两手提着袋子，脚步稍稍加快了一些，快步走到家门口，把右手上的袋子移交给另一只手，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东西被他堆在客厅的角落，没有着急着去收拾而是去倒了一杯牛奶，抽出餐椅瘫坐在上面。
“那么，之后该怎么办呢？”他表无表情的握着杯子，两眼无光，博士的死亡带给了他非常大的打击，因为当初他发过誓死也要让博士活着回去见他女儿的。
如果这是梦该多好。他甚至开始祈求神明，开始相信希望，但是博士确实惨死在自己眼前，那是不用去验尸远远观看都能确定毫无疑问死亡的惨状。
杯子压在带有绿色的格子布扑在的方形餐桌上，正中央放置着一小盆假珊瑚，前面有着苏格兰底色的窗帘无声的被风吹动，空气安静到了极致，窗外是他空无一物的院子，远处的一颗槐树也因此极为显眼。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站起身，走到了卧室门口，门是关着的的，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房子除了大门他还没有关过别的房门的记忆。
因为房子里太过安静，开门声就显得极大，房间内的一切都还和平常一样，只是靠着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像是等了很久一样，像是知道你会来一样，他平静且无情的看着开门的人。
白色的头发像是干枯了的麦穗随风摇曳，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老人，相反他看上去非常年轻，只是眼瞳中的那份深邃和黑暗像是从地狱中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他双手静静的放在两只腿上，像是认真听讲的学生，可是房间内却充满着与之对应的肃杀的气氛，青年心脏不止的狂跳，尽管他早就猜到了会有人来，但眼前的这个人给他的压力超乎想象。
“我就知道这事儿还没完。”青年咽了口口水，“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你什么时候也成为了政府的走狗了吗？”
“我不是任何人的走狗，我做事也没有任何信条可言，这你是知道的。”对方淡淡的开口，极为冷酷的面容和极为沉稳冰冷的语气让他的心温度下降到了冰点。
“我想我们并没有那么熟。”青年尽可能保持冷静，如果可以吐恐怕他现在可以把胆汁也一并吐出来，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去选择逃跑。在他的圈子里，这个人可算是人尽皆知的存在。
白色恶魔——所有人都是这么称呼他的，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名字，或者说经常用的假名——格维·马尔克斯。
就像这个代号一样，他所接手的任务没有一个失误，前些年传出了他患了脑癌退休的消息，甚至有的传言他已经死了，因为这些年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而今天，白色恶魔出现在了青年的家中，和他见过好几次面的青年更是不可能会认错人的，这恶魔的面孔和来自深寒的语气，让青年想起了和他初见的那一天。
“是没错，所以说就别问那些事情了。”
沉默的冷空气侵蚀了整个房间，紧张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博士已经死了，我甚至无法为他举办葬礼，我没有从他那儿拿到任何资料，关于他留下的一切都在苏美中军队交火时化为了灰烬。”青年说。
对方无疑就是过来要关于那项【研究】的资料的，青年想只要保住这个底牌他就无法杀死自己。
“我不是在想这件事。”
“……”意外的回答让青年流下冷汗，语气在一瞬间也变得有些恭敬，“我想要坐下来。”
对方没有回话，青年的眼光一直定格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小心翼翼的走到圆形矮凳前用手撑着椅子坐下。
“你应该没有理由再来找我。”
“是的，但是我答应了他们。”死神像是事不关己的说。
“你答应了他们？”青年不解道， “这没有道理，你答应了他们从我身上弄到那些资料吗？”
“不是。”
“那你是来杀我的吗？”青年看上去没有丝毫恐惧，或者说，已经没有了留恋。
“你本有自保的机会，不过我也不是过来杀你的，并且也没有理由。”对方的回答有些出乎青年的意料。
“没有理由？你做事从来不讲理由，只要是任务，身边的人你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手。”
“算是吧。”对方像是不想计较一样随意回答道，他也意识到了此时激怒这个人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我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而且我早就已经退休了，我听从了我徒弟给的意见，至少现在过得还不错。”格维又像是很在意一样补充道。
“既然如此为何您不继续隐居而是屈身到我家里来了呢？您应该不必这样做。”
“大家都说同样的话，我只希望你不要明知故问。”
“……就像你说的那样好了，他们既然没有让你杀我，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格维没有回答，但青年却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这种事连我都能明白，你为何还要继续四处逃窜过这种日子呢？”格维说。
“你能明白什么？这样我就能毫不犹豫的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乃至恩人了吗？别以为我忘记了那个时候的事情，你这个恶魔。”对方的话和语气像是刺激到了青年，他像是忘记了恐惧大步走到格维的面前，像极了一只野兽面目狰狞的提起他的衣襟吼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多么崇高的杀手理念啊。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旧事罢了，难道你还想为她报仇吗？”对方的回答像是从南极周围打捞的冰水泼在他头上一样让他瞬间没了脾气。
面对恶毒的辱骂，格维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和他讲道理也不可能管用，这根本不是人，没有作为人的最基本的心。尽管早就知道，但今天青年才深刻意识到这个道理。
青年松开手，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他瞬间脱力，身体也保持不了平衡的往后退去，撞到满是油漆味的墙面滑落在地。
“算了吧，反正，现在的你也只是来抓我走，一个被政府利用的棋子罢了。”
“要带走我可以，但是必须让我完成博士的遗愿。两周，不，只要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跟你走。”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我没有理由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监视我，试问又有谁能从你的手里逃脱呢？对吧？”满是恳求甚至是哀求讨好的语气，这不是因为怕死，只是为了完成博士的遗愿，为了完成他的恩人死前拜托他的最后一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没做成，就算下了十八层地狱他也不会遗忘。
“不行，我没时间给你。”格维的表情愈加冷漠。
“求求您了，只需要一周的时间，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僚的份儿上……”
“什么同僚，那时的你不过是个小屁孩罢了。你的话真的多，我不是过来和你谈判的你能明白吗？”
白色恶魔的话让青年回过神来。
“呵……呵呵。”青年不正常的傻笑着，之后又突然脸色一转，怒火中烧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恶魔。
“……你简直不是人。”他打消了最后的幻想，接受了这一事实。
“很多人都这么评价我，我原本也不打算趟这趟浑水，可是我并不喜欢战争，你应该也不愿意看着能够铺满撒哈拉沙漠的尸体吧？这个国家至少还是主和派居多，但是和平需要武力来创造，这项技术对我们尤为重要。”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那么说，你们对我的生命不感兴趣？”青年笑了出来，格维以为他是妥了协，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这是当然，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过杀人的工作了，放轻松……”
本该是将要谈和的环境，却随着青年拿出手枪对准白色恶魔的头的那一刻火花迸溅。
“恶魔不再杀人了，这是否意味着我能够杀死恶魔了呢？”
青年再次笑了出来，这是狰狞的笑，就像是疯掉的小丑。
“……你胆子可真不小。”
尽管黑色的枪口之距他三米远，但格维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甚至还轻笑着，像是在嘲笑青年的天真无知。
“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只希望你能准许。”
“我被威胁的次数很多，枪口指着我脑门和心脏的次数也数不清。”
“那这样如何？”
青年收回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这下对方也不能再继续淡定下去了。
“这不是我能做决定的。”
“这不关我的事情。”青年冷冷的回答道，“我好歹也是接受过训练的，杀死你我估计很难做到，但是防止你阻止我自杀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开枪的时间就那一刻，如果你真的成功制服住了我，我还可以咬舌自尽。”
谈不和的情况，双方只能各退一步。
“……三天，不能再多了。”格维轻叹了口气，就好像因为青年的不懂事而感到伤脑筋。
看样子对方确实是不能再退让下去了，他也很自知的收起了手枪。
“代我向你徒弟问声好，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