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塔莎在新华强区的街道旁,走下了右骁卫的押送车。李右之履行了之前对Z的承诺,把塔莎释放了。在那之后,塔莎便被解除了拘束,好生伺候了起来,因此此时的她也恢复了神气,但是她神情并不轻松,而是穿着那身沾满灰渍的白色工装,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她已经知晓Z与李右之的一切交易内容,没想到自己当天的一句玩笑话,如今竟一语成谶,Z为了救自己,竟然答应了李右之如此无理的要求,她不禁深深悔恨,自己当初的莽撞行事。
她没有回到与Z的住处,那片高楼大厦间的城中村楼房,而是径直穿过公园,来到了登出服务器所在的大楼处。
上到最顶层,她直接进入了服务器机房,虽然没有约定,但是她似乎知道,Z此刻正在这里等着她。
果然,此时Z正在当时钢铁神牛丧命陈尸的那道窗户边上,看着远处的日落。
Z转过身,向塔莎走去。啪!塔莎突然上前一个清脆的耳光,让Z的脸瞬间歪向了一边。
你为什么要用Zodiac交换我?你别忘了,Zodiac不只是你的心血,同样也是我的心血。她质问着,想用这种方式掩饰心中的愧疚。
塔莎。Z回过头叫了一声。
这一声久违的塔莎,而不是T,竟瞬间让塔莎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思念已久的,当年的那个泽罗。泽罗哥哥?她不确定的看着Z喃到,思绪不禁飘回了久远的过去。
时间回到多年前,塔莎与Z两人邂逅的时候。当时的新华强区,还是个未经开发的落后的贫民区,Zodiac更是远未出现。这里不但是底层人员聚集的生活区,更是犯罪滋生的温床。区内,从事着各种犯罪活动的黑帮横行,这些黑帮派系林立,互相争斗不息,不时由于利益而引发各种暴力冲突。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整天阴暗的天空,让时间一时无从判断。此时,13岁的塔莎不顾大雨湿透全身,站在新华强区的一座大桥中央,靠着栏杆站着,望着脚下由于大雨而变得湍急的城市排污河。由于大雨,此时大桥上毫无往来的车辆和行人,雨水在她的脸上肆虐着,虽然那张脸稚气未脱,但此时却历尽沧桑般,憔悴不已。虽然只有13岁,但此时的她,已是一身白色工装打扮,早已蓄起的齐肩金黄短发,被雨水湿透变成了黄褐色,贴在脸颊两侧。
突然,她似乎下定决心攀上了栏杆,站到了栏杆之外,犹豫着仿佛要往下跳去。
这臭水沟里有什么重要的零件吗?此时,她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男子声音。她往左边转头一看,是一个满头银发,跟自己一样暴露在大雨之中的小哥哥的侧脸,同样看着远处下方奔涌而来的潮水。那是15岁时的Z。
不要管我!塔莎知道那小哥哥是要救自己,径直回到。
不管那里面有什么重要零件,只要到我的库房来,保证应有尽有。Z自顾自说到。
我说了!啊!塔莎刚又开口,Z竟径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猛的一拽,让她重重翻落在桥边人行道上的一滩积水上。
积水溅了塔莎一脸,仿佛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可是脸上的污水很快就被雨水冲刷而去,只在上衣上留下了灰黑的污渍。摔倒在地的塔莎顿时觉得浑身疼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跟我来。Z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塔莎,毫无怜惜的说了句。
不知怎么,此时的塔莎却听话的像只跟着主人的小狗,起身跟在Z的身后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小哥哥要带自己去哪里,也许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寻死,所以不管去哪里,只要跟着这小哥哥,仿佛就暂时有了赴死以外的其他目标一样,她想着。
大雨继续下着,塔莎在模糊的视线中,盯着眼前这小哥哥的背影。此时她才发现,这小哥哥穿着似乎异常单薄,大雨浸透了他的浅色上衣,透出了背部微红的皮肤颜色,下身同样是单薄的麻布七分裤,脚踏黑色帆布鞋,即使是有积水的地方,也毫不在意的径直踏去,不时溅起的污水不但染黑了裤腿,偶尔也溅向紧跟其后的自己,让她不禁稍稍放慢了脚步,远离了两步。
道路渐渐变窄,Z带着塔莎来到了城中村的一条小巷内,继续向前走去。塔莎四处望了望,仿佛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般,双手抱在胸前,缩了缩身子。最后,Z径直钻入了其中一栋民居楼,更让塔莎在楼道门外犹豫的停下了脚步。
仿佛背后长眼般,Z也转过身。进来。他叫到。
塔莎迟疑了一下,还是踏进了那道门。顿时,周围的大雨被遮挡消失,雨声小了很多,只有Z的脚步声在楼道内回响,塔莎也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没有了大雨的冲刷,头发上滑落的雨水也让她的脸颊不禁一阵瘙痒,她连忙捋了捋两侧刘海,挤去雨水,继续跟着Z向上攀爬。
Z一直没有停下脚步,似乎就要通往那塔莎不想前去的最顶层。就在到达倒数第二层时,塔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等等,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你住在这里吗?她停下脚步问道。
没错。Z回过头,居高临下的回到。逆着楼道的照明,塔莎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就是住在这栋楼里的,前不久被黑虎帮残杀的那对夫妇的儿子。他继续到。
喝!塔莎一惊,竟忘了身后是楼梯,直接往后退去。顿时,她一脚踩空失去平衡,整个人就要往后倒去。这时,Z突然冲上前,拉住了塔莎的手,又一次狠狠的把她从危险中拉了回来。
Z猛的一用力,把塔莎径直拉的踉跄几下,扑倒在了上方的楼道转角处。
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了我报仇吗?此时,塔莎靠着墙角瘫坐在地,一脸惊恐的抬头看着Z,双脚不停的在地上蹬着,想要往后逃去,却被墙壁挡住了去路。
怎么?你刚刚不是还想寻死吗?现在怎么这么怕我杀你了?Z稍稍俯身,贴近去问到。塔莎盯着他的脸,虽然语气冷淡,但脸上似乎并没有杀气。
我。。。塔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要是想杀你,刚才就不必救你了。跟我来。Z作罢,转身继续往上走去。
塔莎跟着Z最终来到了最顶层,这栋楼里,每层有两户公寓,公寓门口相对分布在楼道两侧。她往右侧的公寓大门望去,那道熟悉的防盗铁门,不禁勾起了她不愿想起的回忆,更不愿意走进那道门。
不久前的一天,塔莎就是躲在这扇门后,亲眼目睹了她所在的黑虎帮一众打手,用自己亲手维护改造的武器,杀死了手无寸铁的Z的父母。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亲眼看到帮众行凶,更是第一次意识到,之前自己一直只是当做玩具般的枪炮,其实是被用来杀戮的凶器。由此她才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想要一心寻死,以向那些众多被自己的武器所杀害的亡灵赎罪。
此时,那道铁门仿佛突然消失,而当天那对全身中弹无数的夫妇倒在血泊之中的血腥画面,又映入了塔莎的眼帘。这让她如恐慌症发作般,全身颤抖起来。
幸好,Z并没有打开那道门,而是走到了对面一侧,打开了另一外一扇门。
进来吧。在门内,Z回头叫到,把塔莎从惊恐中解救了出来。
振作精神的塔莎,跟着Z进了那个公寓。顿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顿时忘了刚才的情绪,双眼发光。整个公寓都已被打通,成了一个宽大的工作室,那里面,有着各式各样最新式的机械工具器材和零件,整齐的排列摆放在四周靠墙放置的工作台上。
我没骗你吧,我的库房里有你最想要的东西。Z看着塔莎说到。跟我来。他说着,又径直走出了门口。
塔莎跟着Z,又下了一层,Z同样打开了一侧房门,里面的情景,更是让塔莎仿佛来到了天堂般。只见那同样打通的宽广空间里,满满的排列摆放着各色机甲,从普通的民用机甲,到右骁卫淘汰的旧型号警用机甲,甚至部分战前遗留的稀有的军用机甲,不一而足。
哇!太棒了!此时,塔莎竟然忘记了烦恼,欢快的冲了进去,抚摸着那些机甲。
连这个型号都有?她跑到一台军用机甲前,简直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和童真。
喜欢吗?如果你答应加入我的话,这些就都是你的玩具了。Z开口到。
Z的话突然让塔莎想起了自己当前的处境,也想起当天Z的父母被杀时的场景。这让她连忙收起了雀跃的姿态,呆呆站立着。Z口中的玩具听在她的耳朵里特别刺耳,仿佛眼前这小哥哥,能看透自己心思一样,专往痛处袭去。
你说,加入你?她弱弱的问到。
没错,加入我,帮我改造这些机甲,清除黑虎帮,替我父母报仇。Z坚定的说到。
你说要找黑虎帮报仇?塔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是黑虎帮的人。
你已经脱离黑虎帮,离家出走了不是吗?
确实,不想继续为黑虎帮制造武器的自己,已经从帮里跑出来几天了,不知何去何从的自己,更想着一死了断。看来这小哥哥已经调查过自己,竟对自己的情况如此了解。
看来,你是对那收养你的黑虎帮帮主还有所留恋吗?
才不是。当年他从我父母手中收留我,不过是想养大了我,将我卖掉抵债而已。我甚至一直怀疑,我的父母就是他所杀。
这么说,你同意了?
可是要对付黑虎帮,靠这么些机甲可不够。塔莎四处望了望,回答中似乎默认了。
哼哼,你可太小看我了。从这里往下三层,全部房间,都排满了跟这间房间一样多的机甲。
三层都是?!塔莎惊到。
没错,我父母死后,我继承了家产才知道,我们家还意外的挺有钱的。不单这些机甲,这栋楼,不,应该说这片区域内的所有楼房,都是我们家的。
那这些机甲,都是你花巨资购买的?
没错,为了报仇。Z的眼神透出锋芒。
居然在这么段时间内就入手到这么多机甲,还真是厉害。塔莎不禁感叹着,喃喃自语。
这么说,你是同意加入了吧?Z问到。
哎嚏!突然,塔莎打了个喷嚏,浑身湿透的她双手抱在身前,哆嗦起来。
算了,我先带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还没开始报仇,就感冒病倒了。Z终于说出了一句略微温柔的话,但还是带着一丝扭捏。
要去哪里?塔莎不安的问到。
放心吧,不会带你去那个房间的。Z心领神会的回到。
看来,这个小哥哥还真是对自己了若指掌,而且与那冷冰冰的外表不同,似乎还挺体贴入微。塔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对Z心生一丝感激。
此时,塔莎已经洗完澡,换上了Z的白色大T恤,头盖着毛巾坐在了沙发的一角。那穿在Z身上也略显宽松的T恤,穿在娇小的塔莎身上,竟成了连衣裙般。这间公寓是Z自己的住所,在楼房中间的楼层,远离那间让塔莎留下阴影的顶层公寓。这也让塔莎稍稍安下心来,端坐在沙发上。放松下来的身心,让她顿感疲劳。
给你。此时,Z走上前来,向塔莎递过去一杯热气腾腾的热牛奶。
谢谢。塔莎瞄了Z一眼,双手接过了马克杯。顿时,温暖透过手心传遍全身。已经饥渴难耐的她连忙呷了一大口,在上唇留下了一抹可爱的白色泡沫,瞬间,暖流沁透心脾。
递过牛奶的Z,也擦干了全身,换上了相同样式的干净衣服,坐到了沙发另一头。
你为什么会救我,而且还找我来做你的机械师,难道你不恨我吗?塔莎开口问到。
你也是被那黑虎帮利用罢了。而且,你不是还想着以死谢罪吗?说明你还有救。Z回到。
Z的话让塔莎不禁鼻头一酸,此时的她,已经下定决心,这一生都将追随这位小哥哥了。
不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成为黑虎帮的机械师?Z反过来问到。
我说过,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黑虎帮收养。这黑虎帮是区内黑帮中势力最大的帮派,专门从事军火买卖的生意,同时也会从事一些放贷的勾当。我的父母就是因为欠下黑虎帮巨债无法归还,才将我押给黑虎帮,而且在那之后不久,他们就死于非命。说着,塔莎不禁蜷起了双腿,抱膝而坐。仿佛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让自己感觉到暖意渐消。
我在黑虎帮的日子里,身边的那些帮众中,一直有人笑着告诉我,等我长大后,就会被卖到不知什么地方的淫窟抵债,所以我一直都很害怕。小时候的我很傻,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用才会被卖掉,因此有什么活,我总是抢着干。不知什么时候,竟抢到了那维修武器的活上面去了。在那些负责维修的人里,有一个叔叔还算比较疼我,看我抢着干,就干脆教起我来,一开始只是一些比较简单的打下手的活,但是我似乎挺有天赋,学的也快,最后,竟能独自完成维修工作。
渐渐的,我的技艺进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超越了那叔叔,成为了帮中最好的机械师。那帮主看我能干,也真的打消了将我卖掉换钱的念头。在这个过程中,我竟然也渐渐喜欢上了机械师这份工作。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便以机械师的身份,继续在黑虎帮中生活着。对于我来说,那些自己经手的武器和机甲,不过就是一些机械而已,对于帮众所做的事,我一概不理,也不想知道。现在想想,不过是自我麻痹,逃避现实而已。直到。。。
直到你亲眼目睹我的父母被你改造的武器所杀,才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Z接着说到。
嗯。塔莎点了点头,眼泛泪光。
那天,前来杀害你父母的打手之中,有人不顾我的阻拦,带着我还没维护完毕的装备就离开了。对机械一向执着的我,担心机械出现什么异常,便一路跟随,竟偷偷跟到了他们作案的现场,看到了那残忍的一幕。对不起,对不起。说到这里,塔莎不禁又哭了起来,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马克杯里的牛奶中,叮当作响。
别哭了,说到我那短命的父母,之所以会被黑虎帮所杀,也不完全是无辜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Z却坦然的安慰到。
塔莎停住了哭泣,带着泪痕,望向一侧的Z。此时,Z双臂挂在靠背上沿,头靠着靠背仰望着天花板,神情淡然。
本来,我们一家在这新华强区内,从事着电子毒品的制造。
电子毒品?塔莎惊讶的问。
没错,我的家族,原来是新大塆建设委员会的成员,本就掌握这操纵人类脑神经的技术。后来由于理念不合,被踢出了委员会,流放到这片黑暗之地。于是,我的父母就利用自己所长,以这片土地上的方式,开展自己的营生。不过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也引起了黑虎帮的注意。他们威胁我的父母,帮他们制作有暗杀效果的电子毒品,充当武器,高价卖给需要的团伙。由于这可以杀人的电子毒品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杀人于无形,因此还未面世,就在市场上很是走俏,订单无数。可我的父母毕竟还是有底线的,自然拒绝了他们。想必他们得不到的,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于是想着杀人灭口,让这样的武器永远不可能出现。就这样,我的父母才惹上了杀身之祸。我父母一直很保护我,不曾向黑帮中人暴露过我,我的住处又离他们有几层楼之远,那些头脑简单的暴徒竟也没发现我,才让我躲过了一劫。
原来是这样。塔莎听到这里,不禁对那黑虎帮的行径感到心有余悸。
说来,你也算是那黑虎帮的受害者。就让我们联手,将这帮无恶不作的凶徒铲除,让这片罪恶之地,不至于那么罪恶吧。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要怎么操纵这么多机甲,跟那打手众多的黑虎帮战斗?
放心,我说过,我们一族精通脑机之术,我正在研发意念操控机甲的设备,如果完成,我一人就可以操纵所有机甲,对付黑虎帮,绰绰有余。
这么厉害?!塔莎不禁向Z投去了崇拜的眼光。
所以,你就专心负责好机械的部分,把那些机甲都给我改装好就行了。Z也看着塔莎吩咐到。
嗯。塔莎简直成了Z的迷妹般,用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