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子少了这么多人,怕是不能伺候周到”赵书有点担心。
晋王却不在意:“伺候不周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好,你去把剩下的人收拢一下,把院子给我围成铁桶”。
赵书走后,晋王便挪了位置,跑去和云亦挤在一起。他失势时,所有人都如避瘟神一般躲着他时这个人却到处为他奔波走动,忍受那些人的白眼和嘲讽,只想为他谋一条生路,最后连自己也搭进去。
“你真的没事”云亦之还是没有真正放心。天子的怒火,字字诛心,他真怕晋王就此被骂垮,一蹶不振下去。
晋王将双手撑在脑后:“我真没事,一顿骂解决了我所有的难题,又不会少块肉”。云亦之不解。
晋王便解释道:“徐彬撞破太子的事,他又是咱们的人,父皇心理肯定会怀疑,不让他发泄出来,他听不进劝”。
云亦之皱眉道:“就算他现在发泄了,还有谁敢去劝,你不知道外头流言蜚语多少,太子自不必说,针对你的,齐王那一派的人恨不得将不忠不孝四个字刻成牌匾挂在你王府门口”。
晋王失笑,亦之有时候说话也是够绝:“真有这么夸张”。
云亦之见他还是一副不干己事的样,没好气道:“就是这么夸张”。
晋王很满意:“我本来还想找人去传点谣言卖惨,现在看来不必我出马了”。
云亦之眯着眼看他:“什么意思”。
"怪就怪那边的挑了徐彬”晋王朝齐王府方向看了一眼。云亦之还是不懂,晋王继续说下去:“夏骏挺欣赏徐彬的,年前不是还和你要过人”。
云亦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去岁徐彬逼韩王下马一事得了夏骏的青眼”。韩王是皇帝的亲叔叔,仗着辈分高,骑着马想从文人下轿、武人下马的德公街过,被徐彬阻拦,最后韩王妥协改道走,此事曾一度传为美谈
“徐彬的为人人品父皇是信得过的,否则的话,太子事发,他又怎么能平安到现在。可是信任是一回事,解开心结却是另一件事,只要不说开,父皇心里永远会有一个疙瘩,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夏骏这一年来如此看好徐彬,怕是将他作为阁臣的备选人员在考察,不会轻易舍弃,只要他开口解释,陛下就听得进去。徐彬没事我自然也没事,而这一顿骂更会让父皇内疚。倒是徐彬怎么样了”。晋王补充道。
“我给他放了假,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尚书大人去看了他几次,精神还是没恢复过来”云亦之道。
晋王也大致猜到,徐彬其实无妄之灾,那些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太子和自己,心里有些愧疚。
云亦之见他这样忙岔开话题道:“太子这次是真的栽了,陛下已让礼部去找废太子的成例,这几天就要拿出章程递上去”。
晋王没有惊讶,从皇帝明令让太子禁足,这事就无转圜的余地。太子被废,引火线是私通,实际上,陛下已经隐忍许久,欠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太子送给皇帝的理由更是让人无可辩驳,作为国之储君,在政事上出点问题,搞点钱不要紧,但如果连私生活上的问题都圆不了,怎么治理这江山。
“父皇很失望吧”晋王说道。帝后夫妻情深,爱屋及乌,皇帝对太子确实是有父子情分在。
“不怪皇上舍不得,捧在手里那么多年,又花了那么多功夫培养,几十年的心血。”云亦之感慨道。
“你今儿来就是来讨论太子是不是可惜?”普王懒得在这上面浪费功夫。
云亦之当然不是来讨论太子是不是可惜,他来的目的是为了一件事。大渝最近有一件新闻和太子私通的丑闻—样出名,那就是西境隋州新和县县令被山匪暗杀一案。
这个新和县令还是皇后的外侄,先有太子被禁,后又亲戚被暗杀,大家都可怜顺风顺水了几十年的皇后,最近好像犯了太岁。
云亦之并不关心皇后是不是犯太岁,只听他分析道:“皇上打算派秦焱去剿匪,拿山匪来出气,这事我们管不着,不过新和县令一职,也许我们可以争一争,新和县在西境,远离京城,又和成国,新国接壤,是个练手的好地方。如今齐王一脉抓着太子的事不放,倒没时间和我们争”。云亦之滔滔不绝,他对这个职位相当在意。
晋王当然知道这个小县令的位置多重要,前世派了他最信任的卫度去,结果,卫度这个他亲手捧起来的吏部尚书会在最后的关头背叛他。
“依你看谁合适”晋王好奇的问道。前世,他直接定了卫度,亦之从来不会反驳他的决定,谈话也就到此为止,如今再来一次,他挺好奇,亦之是不是心里有了人选。
云亦之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辛沁雪很合适,这孩子聪明得很,她又不是世家出身,能吃苦最重要的是她在翰林院混了这么多年资历,要外放一个县令,也是应该的。”
云亦之说完见晋王面无表情,心底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然还有卫度也挺适合,只是他资历差了一些,
咱们得想点办法”。
晋王摇摇头,淡笑道:“卫度资历是差了些,还是沁雪合适些,你放手去做,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立即来回我”。
云亦之说道:“你放心,翰林院已经有人推荐了沁雪,只要稍稍推一把就行,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翰林院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晋王听到这倒是有些好奇了。
云亦之解释道:“沁雪是女儿身,全翰林院就她一个女的,又不合群,他们不自在,想趁机撵她出去。
你也知道她的本事,踏踏实实在翰林院做了这么多年,功劳不小,皇上对她也挺喜欢的,若是太差的职位,上头不会答应,这次机会这么好,自然集体上书了”。
晋王沉吟了一会拍板:“就这么定吧,这些天我不方便出门,你找机会和沁雪说下,也让她有个底”。
云亦之应下,见时候不早,晋王脸上的倦意又十分明显,便没有继续聊下去。
云亦之办事效率极高,隔了几天,沁雪外放的事变定了下来。在沁雪外放当日,内阁首辅夏骏进宫面圣。
"今天怎么进宫来”皇帝这几天喜怒不定,大小官员有事没事都离他远远的,也只有夏骏肯在这个节骨点几次三番进宫。
夏骏弯腰拱手:“在宫外听了些事,特意进宫来说给陛下听”。
皇帝撇撇敝嘴:“关于太子和新和县的事朕都不想听,朕案头的折子有山那么高了”
夏骏含笑:“臣在陛下心中是那么无聊的人吗?”。皇帝挑眉,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两个事便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夏骏连忙说道:“外面现在有些闲话,说晋王殿下有不臣之心,陷害太子,又牵连礼部,称礼部乃是无礼之部,堪称大渝奇耻大辱有辱斯文”。
皇帝冷笑连连:“那日,皇后喊冤,也是指认说是晋王设计陷害,徐彬的出现确实太巧了,怨不得别人怀疑,朕也疑心,若真是如此,晋王可就留不得了”。
夏骏看皇上怒气又被挑起,心里倒也不慌乱:“陛下,可否容臣说几句”。
皇帝偏头看:“你是来当说客?为晋王?朕可不知道你们还有交情?”。
“臣只说臣认为的真相”夏骏这话说到要害,皇帝现在想听的也是一些真相,而不是那些人或趋炎附势或落井下石。
夏骏看着皇上的表情,在瞬息间便已喜怒翻转多次,心中叹了口气,太子之事对陛下打击极大,父子君臣决裂,让他的疑心变得更重,自古帝心最是难捉摸的事:“那日晋王在殿前不辩一词,臣以为晋王孝顺,是以臣相信这次晋王是无辜的”。
“不自辩就是孝顺,你这话过了”皇帝哼道。
夏骏旋即反问:“那若是晋王辩驳了,陛下那口气怎么出”。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夏骏敢这么说话,皇帝不说话,算是默认。
夏骏继续:“晋王殿下的辩驳其实很简单,只是一句话的事”。
"—句话,说来听听”皇帝对这倒是好奇。
夏骏说道:“晋王和徐彬都是第一次去梁王府,连路都认不全,如何算计,陛下可还记得当日是梁王开府"
皇帝愣了愣,立即回神,他明白了。梁王府是贵妃和齐王亲自主持翻修,因为梁王十分喜欢那座宅子,特意搞得神秘兮兮的,是以开府前,除了齐王外,满朝文武没人进去过。晋王想在一座完全不熟悉的院子里算计太一要准确知道太子走的路。再要算计女宾那边卢夫人如何前往,还要安排徐彬适时出现,以及确保有诸多目击者,这确实牵强。
“其实朕心里也有怀疑,奉命追查太子和卢简氏的人来报,此事牵连的人和晋王都没有任何联系,反而有一两个和...…”皇帝没说完,但是夏骏却知道他说的齐王。
夏骏:“其实若真是晋王算计,那他也不该选徐彬,这个人可不是会搬弄是非的人,那天若是没有后来跟上的大臣们在场,也许徐彬为了太子名声,大渝的面子,把这个秘密永远藏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闻言,心中猜疑顿消。是的,徐彬是重礼之人,维护礼制,引导舆论向上是他的本职他也一直做得很好。此事,若是他来处理,他第一件事必定是为太子隐瞒,以免造成大范围不良影响。
徐彬一直病着,其实不全是吓坏了,更有自责,事情闹得这样大,大渝的礼制都成了笑话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症状所在。
“是朕冤屈了晋王”皇帝已有明断。
夏骏面色不改:“说全冤屈也没有,太子犯错,他这个做弟弟的牵连分属应当,陛下严厉些,也是为他们好,免得宠溺过分,反而害了他们”。
皇帝爱听这样的话,这话听着像是为自己辩解,就是冤枉了晋王也是为他好,可话是这样说,该补偿还是得补偿。
“晋王这些年差事办的还不错,是时候封亲王了”皇帝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