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启程开始到瑞拉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为止,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始终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
在简单的午餐过后,两人继续坐着Oruola缓缓前进。也许是因为到了午后,森林里的雾气变薄了不少,头顶上有强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零零碎碎的光斑印在了绿荫上,Oruola在光斑间穿梭,就好像在碧绿的海洋之下游荡。
瑞拉倚靠着横绑在尾部的行礼箱上,仰头看向头顶,密密麻麻的厚叶子贪婪的吸收着阳光,缝隙间零碎的光束异常的刺眼,瑞拉轻轻合上双眼,不知不觉的连呼吸都开始逐渐平稳起来,她轻轻地说道。
“要是能这里午睡一会就好了......”
“好啊,那就午睡一会吧。”
回答她感慨似的自言自语的,是洛克极为认真的声音。瑞拉有些讶异的看向洛克,洛克慢慢按住手刹,把摩托车停了下来。
“今天是夏天里最美好的一天,总不能浪费在路上吧。”
就这么简单的下了决定之后,洛克选了一颗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大树,把Oruola停在一旁之后和瑞拉一起靠着树就半躺在树边。地面上的树根如同蚯蚓一般的在土地里扭曲翻转,也因此变得干燥厚实,躺坐在上面异常舒适,简直就是一张天然的床铺。
“这样真的好么,不会有危险么?”
“我不会睡着的,放心吧。”
虽然从洛克悠然自得的双手垫着头,悠然惬意的样子里完全看不出来有警戒着的样子,但瑞拉还是无条件的相信了他。瑞拉轻吸了一口带着树叶清香的新鲜空气,学着洛克那样,单手枕头,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眼,已经是黄昏时分了。眼前的绿色已经被瑰丽醉人的昏黄色所替代,晚霞的霞光穿透了厚厚的绿叶,整片树林都被染成了金黄色,就好像一瞬间到了秋天,瑞拉被眼前的景色震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她又突然回过神来,慌忙的四处张望。
就在她的身边不远处,洛克就在那里,他闭着眼,枕着靠在大树巨大的树根上,口鼻间发出了细微且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瑞拉悄悄的挪动到了洛克旁边,偷偷的看了看洛克的睡脸,洛克睡的很熟,脸上十分的平静,嘴角微微翘起,看上去有些孩子气。
还是个小孩子嘛。
瑞拉偷偷的笑了一声,她从来没见过洛克午睡的样子,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到洛克午睡的睡相。大多数时候洛克睡着时都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瑞拉早起的时候,总是会去偷看他。可每次瑞拉稍微一靠近,洛克总会从梦中醒来,然后一脸微笑的对她说“早安”。
而今天不一样,即使瑞拉接近也没有任何反应,脸色也不是那种冷硬的表情。就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玩累了睡倒在林间一样。平静祥和,又带着微笑。
可看着他的笑脸,忽然间瑞拉感觉心里有些难受。洛克从来没有睡的如此安详过,如果这才是他原本的气质,安宁,平静,甚至是带着一点稚气,那旅途中他就是在一直戒备着什么。
他一直戒备着,所以遇上外人时永远都是安静的,淡然的,运筹帷幄的样子。因为一直戒备着,所以哪怕在睡着时也会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在戒备着什么呢?是瑞拉么?不,不是。瑞拉很明白他在戒备着什么,她低下头,轻轻的虚抱住了洛克,以非常小声的说道:
“再晚一点从梦里醒过来吧,洛克,别再害怕这个世界。”
而就在这个时候,洛克微微的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瑞拉微愣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慌张的飞速起身,身体大幅度后仰拉开着距离,有些脸红的说道:
“洛,洛克...早上好!刚...刚刚我是想叫你起床!”
“嗯?你说什么啊。”洛克睡眼朦胧的又打了个哈欠,“刚刚怎么了?还有现在应该是说晚上好了吧。”
大概是倦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洛克眼睛半睁着,有些疑惑地看着瑞拉。
“啊...哈哈,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想问你晚饭要吃什么,我来做吧。”
“我说你啊。瑞拉会做的,只有烤土豆吧。”洛克耸耸肩。
“呃......”
最终晚餐还是由洛克来做的。他在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然后点起了一团小小的篝火。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准备好的食材,做了两个厚肉三明治,组成材料是面包片,厚肉干,蛋黄酱,生菜,还有用瑞拉烤的土豆切成的土豆片。
当他们坐在树下吃晚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深夜的树林里阴恻恻的,瑞拉坐在篝火旁边啃着三明治,心里有些害怕。
他们是有做好树林里过夜的准备的,所以也准备了那些食材。但是即使有心理准备,瑞拉也难免有些担心,她又瞟了一眼洛克,洛克依旧一脸轻松,吃完晚餐就按老规矩拿起一本书开始就着火光看了起来。
瑞拉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去行李箱里拿毯子铺床。
洛克每次露出这种神情就代表他有恃无恐,瑞拉不用问都知道他肯定事先调查过,确定了没有危险,才敢做出在这里过夜的决定。
无论什么事都一定会有计划,这就是洛克。但是他只计划实现眼前的目标,却永远不会考虑遥远的未来。他的旅程里有休息站,没有终点。
瑞拉所能做的,只有陪伴,洛克的旅行没有终点,她的旅行也就没有终点。不过这样也无所谓,对她来说,只要洛克喜欢就好了,其他都无所谓。
她所能做的,永远都只是在洛克身边照顾他。虽然洛克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她却把这当成了责任与义务。
不过,现在好像是洛克照顾她更多一点。洛克实在太全能了,想要照顾到他,就只能一点点慢慢学了。
没关系,她有耐心和时间。
熟练的从行礼箱抱起两卷薄薄的垫子,瑞拉合上行李箱,然后回头向着篝火丛走去。
为了节省空间所以他们的床垫都很薄,即使瑞拉一个人抱起来也完全不吃力。而洛克依旧在看书,知道她的动作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帮,又或是默许瑞拉来帮上一点小忙,总之露营时床铺都是由她来整理。
找到干燥的地方,摆好床垫,放上枕头,用大衣当成被子,这样简单的床铺就做好了。瑞拉抬起头,用手撩开发梢,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洛克开始喊话。
而就在这时——
“...呃...咳....”
不知何处传来细小微弱的呜咽声,转瞬即逝,就好像是她的错觉。可是她真的听见了,微弱的喘息声,还夹杂着空虚的咳嗽声。
她四处张望,闭眼倾听。没过多久,她又听到了,就在附近不远处,有人在痛苦的呜咽着。
“洛克,这附近有人!”
她朝着洛克低声喊叫着,洛克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瑞拉的温切斯特就靠了过来。
“带我去看看,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
瑞拉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接过了温切斯特,然后顺着声音,一步一步向着黑暗里走去。而洛克则拔出左轮,紧随其后。
在黑暗走了没多久,那道声音就变得清晰可闻了。那是痛苦的喘息声,时不时夹杂着微弱的咳嗽声。
这声音指向了一片课漆黑的树下,瑞拉和洛克走近,夜里的森林很黑,直到走到树前才看清楚了面前的人的面貌,居然是个穿着皮草的男孩。
这个男孩看起来比瑞拉和洛克还小,大约十三岁左右的样子,他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冷汗。
“瑞拉,看,他的腿受伤了。”
瑞拉顺着洛克的声音向男孩的大腿上看去,右腿上划开了一条血痕,鲜血还没有完全止住,正在不断淌血,看上去情况很严重。
“洛克,怎么办?”
瑞拉有些拿不定主意,低声问道。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把他背回营地去。”
洛克说着拿起手枪,挪动男孩的身体。男孩正昏迷着,没有任何抵抗,洛克把男孩背在背上,低声喝到:
“瑞拉前面探路,我们要赶快给他治疗。”
瑞拉紧张的点点头,赶忙在前面引路,洛克紧随其后。到了营地,洛克就连忙把男孩放在铺好的床铺上,男孩依旧眉头紧皱,冷汗直流。
“水袋,绷带,药,先给他包扎伤口。”
洛克冷静的下令,瑞拉点点头飞奔去拿来了必要物品。好在很久以前那位和善的女医生给他们准备了应急的药物,没想到没有给瑞拉洛克用到,却给其他人用上了。
洛克与瑞拉两人通力协作,洛克倒水清理伤口,瑞拉往伤口上抹上药膏,期间男孩痛的浑身发抖,瑞拉用力按住他的身体。轻柔的说着“没事了,没事了”之类安抚的话。
最终他们做完了应急处理,抹上药之后用崩带把男孩腿上的伤口包扎好。瑞拉又贴心的准备了白毛巾把男孩脸上的冷汗擦干净,最后凉水浸湿后敷在男孩额头上。
这一系列的治疗措施结束之后,男孩的情况才安定了下来。昏睡在床铺上,瑞拉用大衣盖住了他的身体,长舒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一点碎光从男孩松开的右手里掉落出来。
洛克捡起来对准火光一看,是一枚木制戒指,看上去十分古旧。
“应该是对这个原住民男孩很重要的东西吧,一直死抓着不放。”洛克观察了一会说道。
“原住民?”瑞拉又打量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草,是经典的猎人装束。
“原住民为什么会倒在这里,他们不是群体行动的么。这个男孩怎么会单独在夜晚的树林里乱晃。”
“我也不知道。”洛克摇摇头,“详细的只能等他醒来了。瑞拉你去睡吧,我来守夜,也好照顾他。”
瑞拉一愣,环顾一圈,这才反应过来,男孩已经睡了一张床了,还剩下一张床,洛克是想给她让床位。
瑞拉低头想了想,随即浅笑着摇了摇头。
“洛克你去睡觉吧,这里交给我来吧。”
“唉?”洛克有些意外,“担心我么?我中午睡了那么久,熬夜没事的。”
“我也睡了啊。而且我比你更会照顾人。”瑞拉微笑道,“还记得很久以前洛克病倒那次么?那次我也是全程照顾的,我来照顾他比你更合适,你安心的去睡吧。”
洛克摸摸脑袋,沉思了一会,最后又看了瑞拉一眼,有些迟疑的说道。
“那我去睡觉了...瑞拉如果累了就叫醒我,我来换班吧。”
“嗯,去吧。晚安,洛克。”
洛克走向另外一张床铺,平躺下,盖上了大衣。睡着前,他最后看了瑞拉一眼,瑞拉依旧在照看着那个小男孩。洛克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背过头去,过了不久后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