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到底是谁把窗帘拉开了。」
强烈的光线让我下意识想翻身,钻进鼻腔的青草味也让我连连皱眉,难得的懒觉居然被这么破坏,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把窗户打开的话,我发誓一定会教训他一顿。
好吧,在那之前我得先起床把窗帘拉上。
我睁开眼,准备站起身。
「啊咧?」
明明有在用力,但身体却如同木头般毫无反应,难道是睡觉姿势太差,身体麻掉了?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问题,这里是……?」
浓郁的水汽混合着原始森林的气息充盈肺部,不时还能听见远处的隐约兽吼,周围到处是比我高出数十倍的灌木,甚至还能看到直插天际的笔直树干,就连平时常见的蚂蚁在此时都异常巨大,毫无疑问,这是森林没错。
梦?
我咽下了一口大概是唾沫的东西。
一定是梦吧。
下意识想伸手去擦额头的汗水,但传来的触感却和往常完全不同,感到不对劲,我转动视线去看伸出的左手。
啊咧……啊咧咧?为什么手不见了?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被一个细长的叶子所代替,换言之,我的手变成了叶子。
意识到这个令人惊恐的事实后,我急忙低下头看向双腿和身体。
「骗人的吧!」
原本的双腿与躯干被植物根茎代替,我甚至还能通过根部感受到大地的温暖与砂砾间的轻微震动,至于头部,则被两片展开的细长叶片所占据,虽然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眼睛却能看见看见周围环境,但梦的话不论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按照这个展开,我应该是变成了一棵草。
好吧,既然是梦的话,再怎么荒唐也能接受,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咒骂一句这个梦真是够恶趣味的。
就这么等着梦结束就好了。
我这么想着的同时,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完全没见过的景色啊,真亏我能梦到。」
空气很新鲜,放眼放去尽是绿色——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能看见的东西很少,全部被面前这株大到可怕的灌木所遮盖,如果能拿起镰刀的话,我一定要把这家伙割掉。
窸窸窣窣。
是起风了吗?草丛里突然响起草叶摩擦的响动,可惜我只是一株矮到仅有一根手指长的小草,没有享受林间微风的权利。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对面那从讨厌的灌木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大到可怕的家伙!
是一个全身灰色,外貌类似狸猫的生物,明明平时看起来小巧可爱,但换在这种情况却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要说为什么,因为它朝着我过来了。
我只是一棵草,不要过来啊!
我开始想象它一口吃掉我半个躯干的样子——那大概相当于断头了吧?即便植物的生命力很强,我也不想体验头被咬掉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狸猫吃草吗?
既然是梦,就不能否定这个可能。
动起来!要逃离这里!
脑海里这么想,身体却一动不动,我只能恐惧的看着狸猫迈着高傲的步子慢慢靠近自己——然后什么也没发现似得从我身边走开了。
咦?好像没有注意到我?
好吧,他只是偶然从我身边路过。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目送着狸猫一步步离开。
如果在这里开口说话,会吸引狸猫桑的注意吗?刚才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说话声,不过考虑到狸猫桑可能不仅听不懂我的话,反而会因为好奇而把我从土里刨出来,所以我选择了闭紧嘴巴保持沉默。
趁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抬起头仰望林间洒落的阳光。
今天也是平和的一天啊。
嗯——
我收回刚才的话。
原本好好走着的狸猫桑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个庞然大物叼在嘴里,脖颈处流出的血液让我触目惊心,这头魔物就是传说中的狮鹫吗?长着狮子的身体却有鸟类的头部,出现速度也快到可怕,狸猫桑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长长的喙给叼起。
虽然很想去帮狸猫桑,但我现在只是棵普通的小草,除了旁观以外没有第二个选项,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或许也没什么问题,森林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环境,电视里动物纪录片的拍摄者不也不会给濒死的动物食物吗?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阵阵抽搐的狸猫桑被大到看不清全部身体的狮鹫解剖掉,老实说,真是有够恶心的,可以的话,我想请求狮鹫桑能不能去我看不见的地方享用早餐。
算了,就算内心这么想也无济于事,既然狮鹫不走的话,我就选择自己闭上眼睛吧,反正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草,没人会闲到把我挖出来。
就算耳朵里不停传来骨骼破碎的声响,我也不会害怕……绝对没有害怕。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狮鹫兽终于停止了进食,我小心睁开一只眼。
呜哇!
那家伙居然朝我走过来了!
喂喂,狸猫桑的体型姑且不论,你这家伙一脚下来会把我踩扁啊!
如果我现在是人类的话,一定会把努力挥动双手,告诉对方这里有人,但十分可惜的是,我只能挥动象征双臂的叶片。
是注意到我了吗?狮鹫兽突然停在我面前,我感到一阵害怕,如果狮鹫发现了我的真身该怎么办?虽然这是梦,但我对死亡这件事仍然抱有恐惧。
「呃……」
狮鹫没有一脚踩在我身上,不过却做了另一件事情。
可恶!可恶!可恶!
我以包含愤怒的语调在内心大喊。
原因只有一个,这头狮鹫用我擦拭它爪子上的血污,虽然没有把我拔起来,但我也因为踩踏而仰躺在地上,好在这里是梦——也可能是身为植物的原因?我感觉不到疼痛。
狮鹫兽在擦拭了一段时间后,潇洒的扬长而去,我总算度过了成为草以来的最大危机。
好了,我现在从一颗绿色的草变成了红色的草,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是番茄草吧,吃下去会带有酸甜味的那种。
「这个仇我绝对会找回来啊!」
居然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简直不可饶恕,我一边在内心想着以后该如何报复狮鹫桑,一边重新享受森林浴。
就这样,过去了两小时。
现在我遭遇了草生中的第二大危机——无聊。
「为什么偏偏是草啊!」
蚂蚁好歹有腿,能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变成无法移动的植物的话,不论怎么说都太过难受,我敢肯定,哪怕监狱里的囚犯都不会这么无聊。
「真的没有移动的余地吗?」
我决定踏上与命运抗争的道路。
将全部力量——应该说是注意力——集中到腰部的根茎,接着努力从趴下去的状态直立起来,如果我现在是人类的话,一定会涨红着脸,全身青筋暴起吧,现在的我绝对有这么认真。
「啊啊啊!」
用代表手臂的草叶支撑着地面,奇迹般的,我居然一点点的直立起来,从周围其他草依旧趴在地面这点看,我算是草中的佼佼者吧。
享受着这份优越感的时候,我继续下一步动作——开始移动,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双腿从土里**。
与刚才一样,我卯足力气,双手撑着地面,奋力将自己从土里拔起。
然后白色的根部从土里露了出来。
「等、等等!」
我现在仅仅只是一株草,那么代替双腿的东西就只有根茎,不如说,我就是在看见白色根茎暴露在地表时,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根部离开了泥土,就代表我失去了汲取养分的东西,也就是死亡了。
十分紧张的,我连忙把根部塞回土里,接着动了动叶片,从地上抓了些沙土埋在松动的根部上方。
「呼,这样就没有危险了吧。」
长长吐了口气,看来还是不要妄想植物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又因为实在无聊透顶,我只能哼起动漫歌曲打发时间。
然后,这样的生活直到天色变暗也没任何改善。
「这个梦到底做多久啊!」
我已经把熟悉的动漫歌曲哼完,到了不得不哼唱儿歌的地步。
是因为我刚才吐槽的缘故吗?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和游戏中技能图标差不多的东西,我停下了哼歌,把所有的好奇心投入到图标上。
我伸出仍沾着血污的叶片轻点了点,技能图标附近立刻弹出一条说明。
『暴食:拥有从大地内汲取魔力的权能,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应该是说如果我口渴或者饥饿了的话,就能使用这个技能来补充能量吧,总感觉和游戏一样,不愧是我的梦境。
理所当然的,我再次点击这个技能。
和平时玩的游戏一样,发动了的技能图标变为灰色,但十分奇怪的是,我完全没感到有什么东西涌入身体,原本充当吸收营养的根部也没有任何反应。
被骗了啊。
我叹了口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是梦境。」
但很快我便为眼前的一幕所震撼,周围的草木就像是被人剥夺了生命般迅速枯萎变黄,原本庞大的参天巨木也化为光秃秃的样子,黑色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黄色侵蚀,简直像是死神从上空飞过了一样。
猛然间,我想起我也是森林的一员,也许下一秒这种事就会发生在我身上,内心瞬间被恐惧填满,下意识想拔腿逃跑,但很可惜的是,在我准备拼命逃跑之前,一股从未感受到的庞大能量毫不留情的闯入体内,就像被人用力砸了太阳穴一样,强烈的眩晕遍布全身,紧接着是仿佛要把身体撕裂成两半的,令人无法呼吸剧烈痛楚。
如同暴风雨中的纸船,我的意识就这么被吞没,在梦结束前,我只看到原本的位置躺了一位全身绿色的、花妖般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