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任何一个驱魔师,都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您又在说笑了,师父。驱赶超度亡灵躁动的灵魂,为人类扫去烦恼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得到好结局呢?
——……七庙……我们所除去的,不只是怨灵……
——……驱魔师,也在抹杀人类不能逃避的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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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云淡风清。
少女举着榔头,牙齿咬着钉子,叮叮哐哐地在自家门口敲打着一块招牌。
停在墙头的麻雀鼓动了几下羽翼,猛然展翅飞走了。
少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擦去额上沁出的汗珠。上下左右仔细检查确定无误之后,她背起工具箱与油漆,嘴里衔着扁平小铁铲,腾出一只脚推开木制大门走了进去。
晨曦的阳光并不强烈,淡淡的桔色印在那块金属招牌上,抚摸着上面几个黑色的凹体字。
七庙驱魔事务所。
忙完所有的事之后,七庙累地一屁股倒在事务所贷款买来的黑色皮沙发上,旋转着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清晨档的节目除了早新闻就再无其他的了。电视蓝白的影象色在她白皙的脸上闪烁着,她仰头打了一个大呵欠,继续摆弄着遥控器。
忽然目光就锁定在一个熟悉的画面上。
“我们现在正在两年前发生过灵异事件的黑玛丽亚圣母教堂!大家可以看到,这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目前各界都在调查和推测这座教堂被人为破坏的可能性!……我们也会去采访当时来过这里的除魔师……”
电视上的女主持字正腔圆地报道着教堂被一夜之间破坏成只剩一米围墙的怪异事件。她背后的横躺着黑玛丽亚圣母教堂顶的巨大十字架,以及破损严重的环境。
屏幕跳跃着,电视中反复出现围观的嘈杂人声,议论声。
七庙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按下红色的关闭钮。
她干脆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回想起一个星期前刚来这镇上时,去拜访黑玛丽亚圣母教堂时的情景。
尉迟灵……
那次事件中的“女主角”……
她冷笑着,从黑色的小皮箱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黑色的中长发,面容带着几许羞涩和腼腆。
她将照片向前扔去,另一只手挥出一枚小小的银色飞镖。
“尉迟灵!你去死吧!”
飞镖带着照片一起向门口飞去。谁知原本该关闭的房门此刻却忽然被打开,那枚飞镖不偏不倚正中来人的眉心。
进门的女孩额头上插着照片,一丝血液缓缓流下来。
“啊……”七庙掷铁饼的夸张动作僵在空气中,良久才“哇”地一声惨叫出来,手忙脚乱地在女孩身边打转,看着呆若木鸡的客人,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
……
墙上的石英钟走到十点。
七庙给女孩端来咖啡,走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扔在垃圾桶中带血的飞镖。
她上下打量自己第一位客人。正端着咖啡吹开热气的,看起来生活挺富裕的女孩。精致的针织衫与名牌的长裙和精心挑选的首饰,应该是个典型的大小姐吧。可七庙怎么看也无法将印象中的刁钻小姐与面前这个被击中眉心也不吭一声的老实女孩联系起来。
“刚才真是对不起……”
“没,没关系啊。”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看七庙,又立刻底下头去。
“那么,请问小姐,你来这里,需要我怎么帮助你呢?”她停顿了一下,微笑着,“为了表达歉意,这次我会免费为您服务的。”
“不,不需要……钱的话,不是问题。只要能替我解决……”
七庙怔了怔。
麻雀停落在事务所的窗沿上,抖动着羽毛。
“我能不能多问一件事呢?”
“啊……请问……”
“您看起来并不拮据,为什么不去驱魔世家或是工会寻求帮助?……反而来找我这种小事务所呢?”
“那个……”女孩欲言又止,“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七庙更好奇了,这样一个生活富足的女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其实……我最近时常会忘记很多事情……“女孩战战兢兢地说着,双手捏紧了裙子,“特别是搬家之后……不仅会忘记新家在哪里……而且每次都会走回原来的家里……我总觉得有人一直跟踪我!还控制我!是真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就要上来抓住七庙的手。
眼看自己唯一一件能够出去见人的蕾丝衬衫就要被扯坏,七庙一边挣脱她的手一边安慰她,好不容易才让情绪激动的女孩平静下来。
“这样啊……那么,你有没有什么遗忘在老家的东西呢?比较重要的……”
女孩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还是痛苦地摇头。
“好吧。”她思索了一会便站起来,“我能够去你的新家看看吗?也许可以找到些线索。”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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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新家在俗称的“贵族”区,许多退休下来的政府要员,或是国外的重要来访人,想体验一下普通的城镇生活,就会选择这里。
七庙穿着百年不变的蕾丝衬衫加黑色小外套,黑色蕾丝裙加上黑长筒靴。手边的那只皮箱是不能少的,里面有着重要的驱魔工具。
与家族驱魔师不同的是,没有纯血系的先天优势,后成的驱魔师必须依靠勤奋的学习,与佩带经过洗礼的装备才能完成除魔任务。然而,对于七庙来说,纯血系的身份,有时候只能是累赘;而后天练成的驱魔师,却太容易被怨灵同化。
自古以来,纯血种的生物之所以越来越少,是因为它们太经不起打击了。如果要生存,就要不择手段地去根据环境改变自己。
她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七庙小姐?!……这是我的房间。”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进了女孩的房中。错过了观赏她们家豪华的门院建筑,真是可惜啊。
七庙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脏鞋印在刚才发呆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踩上了房间里那张洁白的毛绒地毯上。
“啊……对……对不起……”她抬起脚,可鞋印已经活生生地留下了。
“不要紧。”女孩笑着,转身面向大厅,“小兰!等下帮我把地毯换掉。”随即又回头对七庙说着,“把鞋脱下来吧,我让小兰给你换双新的。”
“不,不用了……这双鞋,对我很重要……”她急忙护住鞋子,脸上却泛起微微红晕。
“即使重要,可它已经旧了啊……旧了不就改换掉吗?”
女佣很块拿来了新地毯,麻利地把七庙的脏脚印擦了个干干净净。
七庙环视女孩的房间,崭新的音响家电组合;镶在墙壁中的巨大书橱;豪华的公主床,以及最夺人眼球的,被堆置在房间一角的各色娃娃。
她脱下鞋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的线头已经开了,背后的棉絮隐隐约约露了出来。
“你很喜欢娃娃?”
“恩,是啊。”
女孩也拿起一个放在床上的华丽娃娃,向七庙介绍着:
“七庙小姐你看!这是爸爸给我最新买的绯色之王……很漂亮……”她的手指划过玩偶逼真的脸蛋,眼神变得阴冷下来,“……可惜……没有几天……她就要坏了……”
七庙刚想说什么,女孩却发现了她手上那只已经破损了小兔子。她立刻走过来,举起它反复看了看。
“啊,……它已经坏了。明天就扔掉吧。”
“……”
看着被扔在一边的小兔子,七庙没有说话。回想起在事务所中与女孩的对话以及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她似乎明白了。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力感应着什么。
良久,她站了起来。
“小姐,我可以带走这个玩偶吗?……我想,它对您奇怪失忆的现象,会有帮助。”
“真的吗?你找到原因了?”
“不,暂时还没有。” 七庙将娃娃放进皮箱里,走到门口,穿回那双黑色的旧靴子,“希望您明天上午十点,能够再来事务所一次。届时,我一定会给您答复。”
“啊……好的。”
“那么我告辞了。”
七庙的脚步渐渐远去。
女孩呆坐在地毯上,手里的绯色之王,血红的嘴唇,仿佛漾开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