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然不同

作者:一个轻微忧郁症的人 更新时间:2020/4/25 20:43:24 字数:4459

“那么,我们在这里分别吧。瑞兹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人。”我抓紧了衣服,让帽子贴在我的头发上不让冰雪进去。

“希望以后还能遇到你。”瑞兹说道,“走吧。”

...

“我做不到。”

说这话时基根觉得舌头僵硬,几乎是撞在了牙齿上。但他仍然把这几个字挤出了口。

“师父,我做不到。”

失败让他有机会喘了口气。谁能预料到挫折竟会如此磨人呢?他望向老人眼中,看看是否有一丝同情——让他嫌恶的是他确实看见了,清晰得如同无云的晴空。

师父说话时掺有一种来自远方的轻快调子。这种口音在北风呼啸的地方很少听到。“这和你做不做得到没有半点关系,”他说,“是你不得不做。”

老人打了个响指。紫光一闪,枯柴堆活了过来——意念力刹那间便生起了一堆营火。

基根把头转向一边,往雪里啐了一口。这些话他早就听过,一如既往全是废话。

“你弄得好像很容易似的。”

师父耸耸肩,仿佛需要想一阵子才能回应基根漫不经心的控诉。“应该说是简单,不是容易。这是两个概念。”

“但肯定有别的方法……”基根喃喃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烧伤的疤痕。他一边说,一边愈发地坚信。肯定有。不会总是这样,不可能总是这样的。

“为什么?”师父看着他,眼光中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为什么肯定会有别的方法?就因为你不断地败在这个方法上吗?”

基根低声说:“只有懦夫才会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师父挑起一边眉毛:“嗯,一个野蛮人,大字不识,十以上的数就不会数了,倒也会说些聪明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坏笑,气氛缓和下来。他们热了汤,装在象牙杯里小口地啜饮,营火给他们披上闪动的琥珀色。在他们头顶——苔原上空大约上百英里的高空泛起了涟漪般的光芒。

基根望着天空中熟悉的奇景。薄纱似的辉光轻柔地爱抚着月亮还有周围摇篮般的星辰。虽然他对这片土地满怀鄙夷,但是只要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瞧,照样能发现无穷的美景。

有时候只要简单地抬头看就行了。

“今晚的精灵跳得很欢。”他说。

师父将古怪的凝视抛向天际。“你说极光?这不是精灵干的——只不过是太阳风作用于高空的……”

基根盯着他。

师父话音渐弱,生硬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二人重新陷入了沉默。基根从腰带上取下一柄小刀,在一块没有烧着的木片上刻划。他的刻工很轻巧。曾经引燃火焰夺人性命的双手,此刻的目的就平和了许多。

从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老法师正望着他。

“我要你吸口气。”老人说。

小刀仍在划着木片。“我现在不在呼吸么,我一直在呼吸。”

“请你,”师父的耐心快要到头了,“不要这么愚钝。”

“这么——什么?”

“愚钝。意思是……唉算了,当我没说。我想你吸口气,然后尽可能憋住,越久越好。”

“为什么?”

师父似乎叹了口气。

“行吧。”基根把木片扔进火堆,又把骨柄小刀塞回鞘内。“行,行,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膛和肩膀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憋着气安静地看着师父,弄不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

“你吸进去的空气并不是你在身体里创造出来的,”瑞兹说,“你将空气迎进去,让它维持你的生命。你的身体需要时它就能派上用场,呼气时就又会将它释放出来。空气从来都不属于你。你只是它的容器。你吸气,呼气,你就是空气流动的通道。”

基根想要松气,但师父对他摇了摇头。

“不行。还不够。基根,感受空气在你的肺里。感受它要冲破你身体的樊笼。感受它挣扎着要脱逃的欲望。”

年轻的基根脸憋得通红。他说不了话,眼睛里满是疑问。

“不行。”瑞兹回答。他举起一只褪色的手指着基根。“继续憋。”

基根的耐力耗光之后,好胜心涌了上来,让他又挺了一阵子。等到他好胜心随着胸口的疼痛开始动摇,剩下的就完全是纯粹的固执。他全身发抖,眼光像刀子似的盯着师父。他知道这肯定是在考验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证明一些东西,哪怕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他的视野边缘变成了雾蒙蒙的灰色。脉搏有节奏地擂着他的耳朵。师父一直观察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终于,吸进去的空气爆发出来,回归了清冷的夜风。基根瘫倒在地,喘着粗气。这一刻他就像一头狼,朝周围龇出了獠牙,提防着任何趁他虚弱时来犯的危机。

师父依旧看着。

“我刚才还在好奇你会不会把自己憋昏过去。”师父嘟囔着说。

基根咧嘴一笑,握拳撞了一下自己胸口,显然很骄傲自己能憋这么久。

“问题就在这里,”师父打量着他的姿势,“我说过空气不属于你,可是你却觉得能把空气憋在身体里越久越值得骄傲。魔法也是同样的道理。你渴望得到魔法,认为它是可以据为己有的一件东西。你固执不放,却忘记了你只是魔法流经的通道而已。你将它堵在自己心里,扼在手中,魔法也就窒息了。因为你把魔法当成可以听候你调遣的某样物品。而你错了,大错特错。魔法就像空气。你要把身边的魔法迎进来,借用一下,再归还出去。”

两个人——一个徒弟一个师父,一个蛮族一个法师——又沉默了。风呼啸着穿过南边的峡谷,仿佛是哀恸的哭声。

基根狐疑地看向老人。“那……这些话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我憋气?”

“我说过……用了几十种方式,说过几十次。我希望加上一点实践能有助于你理解。”

基根哼了一下,转头盯着营火。

“师父。最近老是有件事让我放不下。”

法师暗自窃笑,拍了拍捆在自己背上的卷轴。“不行,基根。我不能让你看。”

年轻人笑了笑,虽然眼光中全无笑意。“我要问的不是那个。”他说,“有没有可能,我其实不是个糟糕的徒弟,而你却是个糟糕的老师呢?”

师父盯着火焰,疲惫的瞳仁映出跃动的火光。

“我有时也会这么怀疑。”他说。

...

第二天,他们启程向北,再往西去。没过多久,他们脚下稀疏的苔原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冻土。两人的靴子踩在石化的废土上嘎吱作响,大地上只有零星的地衣。法师的心情和周围的环境一样黯淡荒凉,可是基根还是老样子——坚忍,毫无怨言,但也毫无喜悦。

“你那天说了件什么事,”基根跟在瑞兹身边拖着步子,“听起来好像是在骗人的。”

瑞兹微微偏过脑袋,脸庞罩在兜帽的阴影下。“我做过很多事,也不见得样样光彩。但我没骗过人。”

基根哼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是道歉。“那,可能也不是骗人的话。更像是……传说?”

瑞兹一边看着他,一边继续往前走。“说下去。”

“就是那个地方。有一个帝国。你说那个王国许多个世纪前被毁掉了。”

“恕瑞玛?怎么了?”

“你说那个地方从来没有霜雪,也不会结冰。”基根笑起来,像是在讲一个笑话。“师父,我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好骗。”

瑞兹意识到,这个野蛮人的好奇心驱散了他心头的阴翳。他把背上的重担换了一边肩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我没有骗你。”他站定脚步,指向南方。“在南边很远很远,要走好几百天,穿过另一片大洋,那里的土地……”

该怎样和一个只经历过冬天的人解释沙漠呢?他自问。又该怎样给一个只见过雪的人解释沙子?

“……那里的泥土是滚烫的尘埃,没有人知道雪是什么。太阳不留情面地拍下来。就连雨都少见。所以大地日复一日地,渴望着雨水。”

基根又盯着他,发白的眼珠流露出一种神情——似乎是在怀疑他所说的事情是不是又是为了耍弄自己的鬼话。这种神情瑞兹一辈子在许多人眼中见过,既有孤独的孩童,也有脆弱的大人。

“从来没被艾尼维亚触碰过的土地吗……”基根喃喃地说。“但世界真的有那么大吗?大到一个人可以走那么久却还是看不到尽头?”

“事实如此。世界上还存在一些没有冰封的大陆。你慢慢就会知道,没有几个地方会像弗雷尔卓德一样寒冷。”

之后的旅途中,谈话显得越发多余。等到他们停下来扎营时,也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即便这样,年轻的野蛮人还是没忍住。他看向火堆对面,师父正盘腿坐着,闷闷不乐地想着什么。

“你不该教我点什么吗?”

瑞兹挑起一侧眉毛。“是吗?”

他总是挂着一副表情,似乎在说自己的徒弟哪怕仅仅是活着就是在叨扰他。他们已经共处了几个星期,基根倒也渐渐习惯了。年轻人用手抓抓脏兮兮的头发,从脸前拨开母亲给他编进发辫的象牙饰品。他嘴里念念叨叨,希望能讲出一些让师父也会感兴趣的话。

可瑞兹根本没打算搭理,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

“那,我们今天能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师父谨慎地回答:“不能。再走几个星期也未必。”

他看起来没有在说笑。

“而且,你在控制自己的天赋时所经历的困苦比我想象得更大。”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基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愚蠢或者不耐烦,保持沉默是唯一的办法。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看起来效果不错,因为法师继续说了下去。

“你有天分,这不假。这种能力你与生俱来。但你把魔法看做是一种外在的抗力,你必须放弃这种想法。它不需要驯服,只需要……轻轻推一下。我一直在观察你。当你打算运用魔法的时候,你所希望的是将其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改造它。你想要的是掌控。”

基根糊涂了。“可是魔法就是这样的啊。我母亲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她想要用魔法来做什么事的时候,魔法就会出现。”

瑞兹气得脸颊险些抽搐,好在他压下了怒意。“你不需要让魔法出现。它本就存在。造物的原始力量充盈于我们身边。你根本不必捕捉魔法,再将它顺应自己的意志加以驱使。你只需要……鼓励它。引导魔法按照你所希望的路径流动。”他一边说,双手一边比划着,像是在揉搓一团陶土。空气中响起一个微弱的鸣声,音调持续且和谐。能量化作雾气在他指间盘绕,一丝一缕地缓缓汇到一起。几道雾气从中间的球体蜿蜒而出,像是蠕动的生命一般,沸腾着卷住他褪色的双手。

“世上总有些人凭着一股蛮劲研习魔法,试图找到途径将自己的意念强行注入这种始源的力量。尽管笨拙,但也有效果。只是慢,而且效果有限。基根,你不必这么粗鲁。这个球并不是我用魔法塑成的,我只是在鼓励它们汇聚成球体而已。你理解吗?”

“我懂,”基根承认道,“但和’理解’还是不一样。”

瑞兹点点头,微微一笑。他的徒弟总算是挤出一句勉强有意义的话了。

“有些人心坚如铁,又或者是想象力有限,他们能够编排界面之间流动着的魔法能量,根据自己的能力来改造和驾驭魔法。他们就像是从墙上的裂缝中看到了外面的阳光,惊奇于光芒渗进黑暗斗室中的景象。但是他们大可以走到外面,在炫目的日光中尽情惊奇。”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基根,你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个法师。通过反复的仪式和固有的习俗,她摸到了魔法的边角。但她所做的一切——也包括所有仰赖仪式、法宝和法术书的人们——只是竖起了一道屏障,把自己与更纯粹的力量隔绝开来。”

基根看着那个球体泛着涟漪旋转,并非困在法师的双手之间,而是不断地漫过他的手掌,像是随时要逃逸出去。

“年轻人,听好这个秘密。”

他们的眼神在此刻相交。苍白的人类眼睛,反射出火光还有……不知真身的师父。

“我在听。”基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软弱。他不想显露出无知又震惊的样子,尤其是自从他知道自己两者兼备之后。

“魔法渴望被使用,”瑞兹说,“它就在我们身边,从最初造物时留下的碎片中向外放射。它渴望被驱使。这便是我们共同跋涉的道路上真正的挑战。等你意识到魔法渴望着什么,以及多么迫切……唔,到时候,困难就不在于怎样开始驾驭魔法,而是懂得适可而止了。”

瑞兹张开双手,轻轻地把能量涌动的球体推向他的徒弟。基根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来,可手指刚一触到球体表面,魔法能量便溃散了。雾气逐渐稀薄,化为无形。鸣音渐弱,归于阒寂。

“你会掌握的,”瑞兹向他保证。“耐心与谦逊是最艰难的课程,但也是你必须要领悟的。”

基根点点头,虽然并不干脆,而且也并非全无疑虑。

ps:今天偷懒了,我外出吃饭了,真的香~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