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克和三个同伴站成一圈,俯视着远处的池塘深处。一个女子躺在那里,沉在水面以下,她纯白的长发围绕在身边,慵懒地在水中飘洒。
辛德拉。这既是她的名字,同时也是破坏的代名词,代表着屈服于自己最黑暗的恐惧和愤怒。时至今日这个名字依然在许多省份遭人咒骂。
希里克摘下罩帽露出面孔。她双眼周围精致的靛蓝色刺青似乎在翅萤的摇曳光亮中渐渐扭动。其他人也摘下了头套。所有人脸上都有同样的刺青,这是斐洛尔守护者的象征。所有人都俯视着辛德拉,表情凝重。
洞穴的一半已经坍塌,另一半则由一棵古树的庞**系网勉强支撑,这树根也缠绕着辛德拉的四肢。树根看上去像是慈母在怀抱婴儿,也像是在压制她、束缚她,取决于你的视角。她很容易被误认为已经死了,但是她的胸膛始终都在规律地起伏,呼吸着池中的水。
辛德拉看上去一点也不凶恶,但希里克非常清楚这种表象多么具有欺骗性。这个人曾摧毁了斐洛尔中心的平静神庙。她能被控制住全都要靠这片土地的灵魂亲自将她拖下来,将她俘获在这奇怪的胶着状态。
希里克曾经提出过自己的疑问,为何要让辛德拉活下来。为何不了结她的性命,彻底免除她从沉睡中苏醒带来的威胁?她的老师父微笑着反问她,如果这片土地想让她死,为何还供养着她?希里克无言以对,当时不懂,现在当然也不懂。她的老师父总是说平衡,但他死了,被诺克萨斯刀剑杀死的,一起死的还有许多人,都曾担任这个沉睡女子的狱卒,但他们所看管的人却还活着。这哪里平衡了?
只要辛德拉活着,她就是威胁,而限制这个威胁的,就是希里克和其他同伴对达尔耶·阿希拉的守望。然而,现如今这里已经被诺克萨斯掌控……这群蠢货很有可能会将她释放,可能是无意之间的疏忽,也可能是自以为是地想要利用她的破坏力量。
不,这种风险的代价太大了。辛德拉必须死。就今晚。
希里克将装满翅萤光球扔给她弟弟,然后向池塘深处迈进,刀剑出鞘。
“等等,”奥金说。
“没时间了,老弟”希里克说。“诺克萨斯人很快就能追上来。我们必须马上了断。”
“但她可能是我们反抗的最强武器。”
希里克停住了,慢慢回过头看向她的弟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毕竟,她也是艾欧尼亚人,”奥金继续说道。“她可以成为伟大的盟友。有了她,我们就可以将诺克萨斯赶出艾欧尼亚,一劳永逸!”
“然后呢,老弟?你觉得她能被控制住吗?”
“我们不必控制她!”奥金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充满激情。“我们可以进攻诺克萨斯,把战争带到他们的土地上。我们可以——。”
“你真傻,老弟,”希里克打断了他,她的语调充满嘲弄。她转过身,开始涉水走向静静躺在不远处的辛德拉。
“我不能让你乱来,老姐。我们不能让。”
这时希里克才意识到,她的弟弟和另外两个同伴已经分散开来包围了她,剑拔弩张。“你们不让?”
“别逼我们,老姐。”
她的凝视在三人之间跳跃,估算着距离,盘算着自己能否在他们上来之前杀死辛德拉。应该会很接近。
“我不逼你们,”她说。“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终结艾欧尼亚的威胁——而不是将其释放。”
“这次机会可以让我们——”
“不,”希里克说。“你们还不懂吗?就是这来自艾欧尼亚内部的分裂在害我们,在被诺克萨斯人利用。我们分歧、争吵、内乱,而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齐心协力。”
“所以与我们合作吧,”奥金恳求道。
希里克指了指静止不动的辛德拉。“她对这片土地的威胁远远大于对诺克萨斯的威胁。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抱有相反的幻想。”
“别再这么固执了,一辈子就这一次也好。”
“你是说服不了我的,老弟,”她说。“如何。你们要杀了我吗?”
“求你了,别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四个人站在原地凝滞了一秒钟,他们还都没准备好让形势恶化。
这时一片影子脱离了洞穴原本的黑暗,带着杀意向他们疾驰。
希里克发出了一声警告,立刻前倾冲刺。她的动作让奥金和其他两人猝不及防,全都举起了武器,防范她的攻击。其中一人甩手飞出一对暗器,他的动作完全处于本能反应。
希里克躲开了第一把飞刀,但是第二把击中了她,深深刺入她的肩膀,她咬下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一口气,身体则落入水中。
太晚了,击中希里克的人这才意识到真正的威胁在自己身后。这名艾欧尼亚人被举了起来,胸口穿出一把剑刃,全部剑身彻底穿过他的身体。然后他被扔到一边,黑影般的偷袭者迅速转移,扔掉了剑,下一个目标是奥金。
袭来的是个瓦斯塔亚,穿着诺克萨斯的盔甲,他咆哮了一声,嘴唇向后翻动,露出了掠食者的尖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洞穴里回荡。
希里克挣扎着站了起来,认出了他。这就是卡兰,普雷西典的无耻叛徒,背弃了自己的人民和艾欧尼亚,向敌人投诚。斐洛尔是赐给他的奖赏,就像是扔给乖巧宠物的骨头。她和她的弟弟有好几个朋友都死在了他手里。
“诺克萨斯走狗!”奥金说着,伏低了身姿,握好刀剑。“你背叛了我们的人民!你背叛了艾欧尼亚!”
卡兰苦涩地笑了一声,静静地走向奥金。他用力张开双手,长长的爪子从指间伸出,前臂的外侧也伸出尖刺。
“根本不存在艾欧尼亚,”这名瓦斯塔亚战士吼道。“从来都不存在。在初生之土上散落着上千个凡人的文化,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信仰、习俗、历史和世仇。你们这群人从来都没有过统一,没有过团结。”
“或许现在正在改观,”奥金说。“不过你已经站进了败者的队伍。”
“败者?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孩子,”卡兰说。
希里克咧着嘴,拔出了肩膀上的飞刀,鲜血落到了水里,如同一条猩红的丝带在风中飞舞。她轻巧地将飞刀扔到空中,两端翻转,顺势抓住刀刃。她手腕轻弹,将飞刀投向那个叛徒,掩护奥金。
飞刀深深插入了他脖子的侧面,但希里克还是咒骂自己,因为她稍稍偏离了瞄准的位置,这一击并没有致命。即便如此,奥金和他们最后一个同伴还是抓住了时机,发起冲锋。
奥金向前猛冲,但他的攻击被卡兰一掌挡开,紧接着又被一记猛踢击飞到远处。他们最后一个同伴从侧翼快速切入,但这名瓦斯塔亚虽然受了伤,但还是太迅速、太强壮。
他向侧面一晃,又向反侧一摆,铁扇的锋刃划破了空气。然后他冲向前,双手提起对手的外衣,将她头朝前狠狠撞上石壁。伴着一声恐怖的脆响,她折断了脖子。
卡兰的黄色猫眼再次盯住奥金。
希里克的距离太远,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了。相反,她回过身开始向着辛德拉费力地行进。她要完成此行的目标。她不指望能活着逃出这次行动,但她坚信自己并不是在白白送命。
她听到弟弟的挑战怒吼,还有瓦斯塔亚的咆哮声,但她不敢回头看。她扎进更深的池水中,伸出手向下探,五指扣住了辛德拉的脖子。她的肌肤透着暖暖的体温。希里克的另一只手里,刀刃已经举到致命一击的位置。
应该不是这样才对。
有些地方非常不对劲。
女孩依然可以听到森林在她身边的夜语。她依然看得见脚下的银蕨和树根,还有华盖之上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
但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吼叫和咆哮声,只不过这些声音好像被什么挡住了,似乎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似乎是隔着一层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喉咙里灌满了液体,心中升起一股恐慌。她溺水了!但不对,不可能。她就在这里,村旁森林暮色中的女孩。她周围没有水。
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影子,就像暗夜的恐惧化成的实体。她突然感到喉咙周围被缩紧,然后她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她的双眼不停地眨。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子,她的脸上纹满了扭曲的刺青。眼前的景象十分奇怪,还很模糊,似乎是透过水面看到这个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喉咙,掐住了她的气道,一把刀举在空中,随时可以刺进——
不。
她回到了森林中。她进入了某种恐怖的清醒梦境。她刚跑来这里,羞愧与愤怒染红了她的面颊。她要去灵柳那里,安抚心中激荡的怒火。
不,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成百上千次了。一遍又一遍地活在那个时间。
万一这里是梦境,而另一副景象才是现实呢?
辛德拉的憎恨和愤怒开始凝聚成黑暗,并在体内激荡。
于是她从无尽的梦中醒来。
希里克看到辛德拉的双眼猛然睁开。
她绝望地大喊一声,手中的刀刃刺了下去,但没有刺到任何东西,因为某种突然出现的无形力量已将她提到空中。她奋力挣扎,狂乱地甩动身体,似乎也是在抵抗涌上来的潮水。她的无力如同猫妈妈口中叼着的猫崽。
辛德拉从树根的捆绑中抽出了手脚,然后钻出水面,大口喘息。池水淅淅沥沥地从她身上淌下来,辛德拉升到了半空中,悬停在水面上方几尺高的地方,下落的水滴在池水脉动的光晕中激起闪烁的光点。辛德拉一只手辐射出黑暗能量,将希里克悬在空中,无可作为,而辛德拉的双眼此刻燃烧着冷酷的火。
接下来的景象让希里克既恐惧又痴迷,她看到一顶头盔——或者说是一顶王冠从辛德拉的头上长了出来。头冠环绕她的眉头,如同黑暗被赐予了生命,构成了一对高大、弯曲的犄角。一颗纯粹的暗影之珠出现在头冠正中,像宝石一样剪影,像火一样燃烧,像辛德拉的血一样散发出一波波能量。
希里克在空中扭来扭去,她的弟弟奥金则挣脱了卡兰的抓握。这时他看到了辛德拉,他的表情充满敬畏。在他看来,那名瓦斯塔亚几乎同样震惊,他猫科的口唇后翻,发出嘶声,瞪圆了双眼。
随着一声恐怖的气流震荡,三个至暗球体在辛德拉身边实体化,然后缓缓围绕她旋转。它们似乎吞没了洞穴中原本就很微弱的光,并且牵拉着希里克的灵魂,一种憎恶和绝望的感觉扼住了她。
这个隧道比我想象的要深,但能快速的滑下并看到人工凿出的痕迹。
刚落地我就看到了她,她的手臂套着黑色的紧身的短袖,白色的头发慢慢的飘着,眼睛是黑色。三个黑魔法球体让人感到绝望,它们在吸收生命。
她看向我,仿佛周围的黑魔法也在看着我一样,我感受到了死亡。这哪怕是半神都没有给予我的感觉,我甚至都没有遇到过能有这等权威的人,哪怕是拥有世界符文。
她的另一只手对着我虚握,内力喷涌而出挡住了黑魔法。“有趣。”动听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在这种情景下,光是她的声音就很让我着迷,我很乐意与她坐下来深入交流。
“你可没告诉我会这样。”我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光剑,一股不属于我的奇异能量增幅着我,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大恍惚首饰我感觉会更强。
“多久了?”她用命令的口吻问着我们所有人,她的声音不再动听,取而代之的是因为长久的沉睡而变得破碎而飘忽。“我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几年,”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女子说到,忿忿地吐出几个字。“几十年。我们早就该杀了你。”
手一挥,那个女人就撞上了二十尺开外的岩壁,重重地摔下来,痛苦地倒在地上。随后她黑暗凝视转向了那个和她一起的男人和卡兰。
她摔断了左腿,还有不止一根肋骨,一边退缩一边将自己上半身支撑起来。她惊叫着看到男人踉跄地冲进水中,双手抱拳呈恳求状。
“别,弟弟……”她勉强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不是你的敌人!”女人的弟弟大喊道。“我们都是艾欧尼亚的孩子!”
黑魔法遮住的眼瞳俯视着她,目光中辐射出力量。
“诺克萨斯人袭击了我们的土地,屠杀了我们的人民!”他继续说。“我们把他们挡了回去,但他们依然在我们祖先的土地上站住了脚。他们还不肯善罢甘休!艾欧尼亚正在分裂,正面临危难!你必须出手相助!助我们反抗新的暴君!”
“我不认识你所说的这些诺克萨斯人,”她答道。“但如果他们杀了我的人民,那么或许我应该谢谢他们。我所经历的暴政都是应为那些曾被我称呼为同胞的人。”
男人的表情充满惊恐,或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了,他跪坐在原地,彻底放弃。
随着一声刺耳的撕裂声,辛德拉又捏制出一枚至暗球体——她全部的憎恨、厌恶和愤怒都倾注其中。它悬浮于辛德拉的掌上,缓缓自转。
“如果你是艾欧尼亚人,那你就是我的敌人,”她若有所思地说。
那个姐姐尖叫一声,但她无能为力。她轻弹手腕,手上的黑球立刻向弟弟飞去,然后穿透了他。他大口喘气,身上渐渐没了血色,最后沉入了水中。
这时卡兰发起了攻击,从黑影中猛冲出来,利爪森森,不过辛德拉又摆了摆手,三颗环绕她的球体向他飞去,将他击退。
“你……”辛德拉一边说,一边把头歪向一侧。“我认识你的灵魂。你的影子遮住了我的梦。”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黑暗。“你是我的狱卒。你……是你把我关在这里。”
卡兰爬了起来,单膝跪在地下。“你是憎恶的化身,辛德拉。”他嘶嘶地说。
辛德拉伸出一只手前插,将那个嘶吼着的生物提到空中。
我看准时机朝着辛德拉冲了过去,那股力量告诉我,她即是一切的灾难。
“花舞千魂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