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⑵

作者:solitia 更新时间:2008/2/4 17:24:34 字数:0

四、

虽然已时值初夏,可从衣领里钻进去的微风,依旧比体温低很多。一进一出的空气,扑扇出淡淡的橘香,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喷露味道,既掩盖住了汗味又有怡神的功效。

头顶上的整片树荫全部挂满蝉鸣。落在地上的光斑,将竹剑分割成不等量的几小段——它就树立在少女脚边松软的泥土中,默默地听着她的喘息。

少女小心地探出头,身体躲在粗壮的树干后,以免被从前面走过的老人看见——那是剑道场的最年长训练家,老爹的终身好友兼得力帮手——钟仁师傅。

若是自己在偷懒的时候被抓住,那么惩罚的悲剧就会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直‘倒’黄龙,一直倒到那个极易容易拍案而起的中年男人面前。因此对这个从小就不断指导自己的师父,她的确是又敬又畏,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儿——讨厌。

对,就是讨厌。

明明是正值青春的大好时光,应该在学校里度过一段带着青涩恋爱回忆的日子——就在和一个老人的朝夕相处中荒废了。

“啧,真是越想越麻烦啊……我好想去普通的学校……”

她一屁股坐下来,展开双手,横躺在草坪上。

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树荫的光晕中游走,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不经意地后仰脑袋,让她看见了几步开外的另一个人影。

首先是松了口气,那个矮小的身影,不可能是钟师傅。

这个躲在树丛间的男孩,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挥剑练习,紧贴在身上的白色练习服湿了一大片。她看到挂在他腰间的铭牌,名曰——南宫苍。

少女不记得在修炼场看到过他,但藻绿的头发看上去很舒服,温柔得就像泡沫的颜色。

修炼场虽然是尉迟家私设的,不过依然有很多喜欢剑术的小孩子来这里练习。大家都互相叫得出名字,钟师傅也乐意挨个指导。不过这个叫姓氏是‘南宫’少年身边却没有一个朋友,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在树荫下挥舞着竹剑。

她当机立断地从地上翻滚起来,意图拉这个看似面善的男孩入伙——多个人在无聊的时候聊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

“嘿!你不热吗?钟师傅不在,可以稍微休息下咯?”

搭讪并没有成功,可能是因为顾虑到不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小以至于男孩连看都没朝这里看一眼。

“喂!我说……”她站起来,往前走几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有停下动作。这次她确定,人家的确无视了她。

这次,少女完全生气了。无论如何,这个男孩都应该看到了自己的名牌——尉迟两个字,起码在这个训练场内,是理应受到尊敬的。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难道不懂礼貌吗?”

“抱歉!大小姐。”

这次他终于愿意把头看向这里了,汗流过他喘息的嘴边,“不过我没时间跟您说废话。”

少女气的头发发直,一把夺过他的竹剑,扔在地上。

振动了几下便嵌进草坪的、满缠发黄布条剑柄,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轻袅的淡烟。

“你到底想干什么?”男孩皱了皱眉头,他墨绿色的眼眸里掺着淡淡的不悦。

“我要你休息!”

“你有病吧?凭什么?!”

“因、因为……”她看了眼他的头发,欲言又止地吞了口口水。

男孩像是早就在等待她的反应,冷笑着捡起剑,架在肩上。

“因为你是驱魔世家的直系后裔,而我不是,对吧?”他撇了眼她的名牌,“修炼场的主人,尉迟小姐?”

“不、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用装了,这里又没有别人。……正因为我没有直系血统的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才更没时间松懈。休息这种事情,还是大小姐你一个人做吧。”

男孩用衣领摸了把汗,连用那不屑的墨绿色眼睛瞥一眼她都懒得,一个人收拾起散落在草地上的练习用具,挪去了更远的地方。

少女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中说不出的压抑感觉。

——蝉在鸣。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直压在心里。伴随着没完没了的蝉鸣,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翻涌。

只记得再见面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据理力争之下,她说服了难缠的老爹和钟师傅,得到了去普通学校继续学业的允许的盛夏。

他在一阵礼貌的敲门声之后进入书房;伴着一样的蝉鸣,一样看上去很舒服的藻绿色头发。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沉默了许久,钟师傅才走过来介绍面前这个修长的青年。

其实根本不用介绍,他一定也认出来了。

这次,少女很恭敬地笑了笑,除了初次见面的问候,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不想再以直系的身份去伤害任何人了。

……人也好、亡灵也好。

可是,就连这个想法都是错误的。

全都源于——自己想要成为驱魔师。

五、

粗暴的开门声打断了房里的寂静。少女一手握着门把,气喘吁吁地将意图涌进房间内的夕阳挡了出去。

对那把行将腐朽的把手做出如此粗鲁的动作,并没有引起电脑后的人影的注意。驱魔事务所的金发负责人依旧专注于跳跃着蓝色荧光的电脑屏,刚戴上的无框眼镜片上倒映着无数流动的文字。

“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没想到居然藏在这里——!”

凌乱的黑色披散在少女上下起伏的双肩上,她看上去像极了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野猫。

青年不紧不慢地打完最后几个字,摘下眼镜,用浅褐色的眼眸上下打量这个把衣服纠缠在身上、穿的像个素鸡的奇怪少女——用粗麻绳缠在胸下和右肩,她确实像块素鸡。

“请问有什么事?小姐?这里是私人住宅,禁止推销。”金发青年微笑着,十指交叉抵在颚下。

“推、推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

她自负地拍着胸脯,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电脑后传来青年诚实的调侃——

“……哦,只是B CUP而已吧,连推销的资格也没有。”

“啊啊?!”

“好了小姐……总之我不需要。就算是新花样也不行。”他伸了把懒腰,预备重新戴上眼镜工作,“你还是去其他地方玩吧,我可——”

一小撮猛风忽然从他捏着眼镜脚的手指间呼啸而过,锐利的风刃甚至在他眼角下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待回过神来,眼镜早已在身后的地板上打转了。

少女握着古老的竹剑骑上他的办公桌—— 一张四面都用铁钉临时搭起来的木板作物。依依呀呀的呻吟中,少女怒不可遏的声音顺着贴近脸颊的竹剑,重重敲击着青年的太阳穴。

“我、是、驱、魔、师!”她红着脸,一字一顿且骄傲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在你的事务所工作!”

只觉得太阳穴上不知名的神经在脑门处突突跳跃。

青年汗颜地对她认真的脸孔看了几秒钟,伸出食指,慢慢移开耳边的竹剑。他不紧不慢地把鼠标放到键盘上,双手将它们紧紧环抱起来,接着对正期待他说话的少女郑重警告道:

“这样啊……那首先——小心你的屁股。”

话音刚落,猛然伴着一声木板剧烈的脆响——除了青年抱住的电脑之外,桌上左右的物品——包括少女盘踞而作的屁股,全部像是地陷似地轰然落地。

六、

今天是……12月16日。

距离发生那些事的日子,刚好两年。

灵睁开眼睛,头顶的阳光依旧迷离。虽然它那么明亮,可是对于冬天的萧瑟空气来说,却一点热的力度也传达不到身上。

而且到了傍晚,似乎有些起风了。

她起身,嘴里的热气,在面前化作一阵白烟。仿佛这时才开始觉得站着不动,只会让脑子和身体越来越僵硬——

是的,原地不动的话,怎么样都不会热起来。

……所以,那个任务——

我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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