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灵力场破坏器——远程遥控程序结束，灵力场光圈锁定完毕。
紫色的光圈从黑匣的中心点上旋转展开，辐射线的焦点锁定在保护目标物的保护层上。
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黑发少女掐了下手表，以扭曲的姿势托着下巴，长舒了一口气。
之所以说姿势扭曲，是因为她现在所待的整个空间只容许以半蹲的姿势保持平衡——身处137米高的、由圆形护栏围成的穹顶上，如果像平地上等车的人们一样悠闲地站着，估计用不了几秒就能被猛风送到伫立在教堂顶部那些雕塑所持的利剑上面去。
她冷笑了一下，就像字面意思般，不禁打了个哆嗦。
在这座全罗马最高的穹顶上，能很清楚地看到意大利和梵蒂冈的分界线。清晨的街道没有什么人，灰黑色的路砖整齐地躺在晨曦微亮的光线下，格外安静且干净。
——安静地等待着禁忌的灵魂被唤醒。
秒针和教堂低沉洪亮的钟声重叠，顿时打破了持续的寂静。空明的回响伴着街道、屋顶、房檐下得到解放命令般振翅而飞的鸟群，越过圣彼得大教堂鎏金色的穹顶。
“……早上好啊。”对着淡橘色的天空喃喃自语，少女露出一抹微笑，转头看向开始运作的灵力场光圈，“那么这边也差不多了。”
无色的半圆形保护层在激光般强烈的射线侵蚀下，逐渐碎裂开来，露出原本肉眼无法识别的、别向前在三角柱内部的暗槽。
少女立即带上手套，手指小心地穿过光圈探入槽内，半个脸贴在三角柱上一阵摸索。
“好！到手了！……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满意地凝视着从暗槽中取出的、有一个手掌般大小，暗淡无光的不规则形状石块，将它锁进随身携带的小皮箱内。
这个时候，耳麦里也终于传来未睡醒的稚嫩声音。
“糟糕！灵……灵！超过六点了！你没睡着吧？古代禁物到手了吗？！”
“要是人人都像你那样死睡，那我倒也不用藏在房顶上像个小偷似地回收物品了。”刻意无视掉耳麦里传来的不满的唏嘘声，少女半悬着的身体落到圆形平台的下方，用双脚轻轻推开了已经做好手脚的窗户，“放心好了，一切顺利……我马上就下来了，把车开到教堂门口来吧。”
“什么？你确定？”
“当然，难道让我从这里直接跳到车子上去吗？”
“可是你不怕被发现……你是个……”
“啧……”她不耐烦地打断了声音即将说出来的两个字，大声道：“我说正门！大门口！那些意大利人罗马人美国人法国人土耳其人巴拉圭人阿巴尼亚人进来教堂参观的那个正门口！我今天就要大大方方地从那里……”
她极具自尊心的厉声呵斥随着滑进穹顶上那个小房间的身体一起僵硬了。
准确地说，是在看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忏悔室内，居然跪着一名虔诚的黑衣男人之后，顿时慌了神的、天崩地裂的感觉。
“……走出去。”她已经来不及收回还未说完的三个字了。
无人的忏悔室居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也让黑衣男子有些吃惊。他保持着十指交叉握紧，双肘撑着桌面的姿势，就这样抬起头来看向紧张的少女。
考究的黑色西服，梳理整齐的、紧贴着面颊的金黄色短发，以及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深沁入少女的眼帘中。
那是个年轻人。即使他不具任何一个帅气的欧洲男人应该具备的五官条件，没有利落分明的棱角，但从那张温柔的脸上，却能感觉到些许东方的精致味道。
漂亮的男人，她只能这么形容。
尉迟灵下意识地伸手关掉了耳麦的信号。
黑色的长发刚好能掩饰掉从腰际延伸到耳际的电线，她窘迫地朝黑衣男子笑着，一边快速将装着古代禁物的黑色皮箱扔到身旁的讲台里。
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能否逃过男子那双湛蓝得慑人的眼睛——慑人？她反问自己，可是那对眼眸看起来确实那么温柔虔诚，不带一丝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吗？
“恩……抱歉，修女。”男子终于说话了，他歪了一下头，继续笑道，“我原本以为这个忏悔室是可以进来的。”
不圆滑的英语发音，装扮得像个地道的英国绅士。可是却感觉不到英国人那种固有的严肃和刻板。
果然，那半句“走出去”——也被年轻男人认为是对他所说的了。
而且灵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和担心是多余的。正为了应付这种突发情况，在潜入教堂之前，她就请认识的裁缝为自己订做了与教堂修女内相同款式的制服。而这套价格不菲地让她一度为面包钱而落泪的衣服，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哦，先生……其实我……”
她用不娴熟的英语尝试阻止那个想要走出房间的年轻男子，毕竟这件忏悔室是否能进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这个男人忽然间开门走出去，又不巧遇上路过的神职人员，那么无处藏匿的她的真面目就不攻自破了。
总之，在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前，必须拖住他。
“其实这里的确是忏悔室。”她吞了口口水,“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
“哦？这样啊。”男人转过身来，将戴上的黑色礼貌重新脱下，饶有兴致地与她对视着：“……可是我继续留下不会打扰到你吗？修女——小姐？”
为什么，他好像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单词的发音？可从他不好意思打扰他人的礼貌表情上，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啊？
“恩……不会。那是我的工作。”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吵了。
“那么，其实也对。我确实还有个挺想问的问题。”
“请、说吧。”
男子看着她，坐回原来的位子，双手交叉在下颚。优雅的举止，根本不像是来忏悔——而是某个等着女佣端来下午茶的贵族一般的骄傲。
他的表情，戏剧化地凝结起来。
“我该怎样才能进入那个人的心呢……虽然我知道那是种禁忌，我会下地狱吗？可是……我还是想知道。”
他的分明的金色眉毛慢慢朝中间汇拢，眼眸里覆盖着令人心疼的阴霾。就在尉迟灵快要忍不住上前安慰那张脆弱的脸的连时候，抬起的睫毛下，居然藏着让她不寒而栗的微笑：
“就像修女你……怎么从窗子里钻进这间忏悔室一样。”
尉迟灵诧异地后退几步，甚至有些不稳地靠在讲台边。她突然想到被扔在讲台里的皮箱，警惕地看向那个怪异的金发青年。
“你在干什么，乔舒亚。”
忏悔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背光伫立的，是个足以堵住门框，身材健硕的男人。同样是一袭黑色的西装，他如整齐地短草般梳理向后的白色头发，让人不能不被猎奇地吸引过去。
男人金色的眼珠转向手足无措的尉迟灵，然后定焦在那个叫做“乔舒亚”的青年身上。青年的身材绝对不瘦弱，但与面前这个像黑熊一样健壮的男人相比，简直像头小绵羊。
而自己，可能就是只小蚂蚁了。
尉迟灵这么想着，有种想要破窗而逃的悲壮。或许之前那个小鬼的建议是正确的，如果从圣彼得的穹顶上跳下去，状况可能会比现在好。
“哦，巴尔德。”乔舒亚笑道，一点也没有恐惧的样子，事实上他们是一伙的，也没什么好恐惧。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还在像修女倾吐烦恼呢。……如何进入你的心，可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啊。”
“别闹的太过分了。你这样只会给修女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吧？”
“会吗？修女很乐意听我的倾诉啊。”
“那么你想听听莉妲的咆哮吗？”
“呃……”
看着一高一矮两人世界的对话，尉迟灵好像明白些什么了。
原来如此，……他和他的话，按照教义，确实会下地狱吧……
而且随着高大男人的出现，之前紧张的气氛，完全消失了。
门外有很多人在走动，神职人员，教徒，以及一般来参观教堂的民众。可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件忏悔室。这个就是大隐隐于市的效果？
她松了一口气，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抱歉修女，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这就离开。”说罢，高大男人首先走出门扉。紧接着不得不离开的青年男子，也报以和最初相同的温柔笑容。
“谢谢你的开导。……后会有期，修女。”
他戴上礼帽，和男人一起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最后的那句告别，说的非常快。以至于是不是该这么理解，尉迟灵并没有把握。
但是现在没有多余的考虑时间。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带着皮箱，马上。
位于梵蒂冈，这座欧洲天主教徒的朝圣地，随着地平线升起的朝阳，被晕染得如同几个世纪前泛黄的油画。
圣彼得广场上的游人仿佛从突然地上生出来似的，在被那不勒斯人赋予永恒生命的284根托斯卡拉式广场柱前形成漆黑的游龙，一直延伸向狭长而高耸的教堂正门内。
那些背着旅行包和摄影器材，因为旅途劳累而面露倦色、但依然死死守候在这座世界第一大教堂前的游人们，正隔着维持秩序的红色隔离带注视两个从教堂正门出现的人影。漆黑的西服和与之对比强烈的金发和白发，无法叫人不被吸引过去。
他们是谁？神父或是主教？亦或是尊贵的游人？每个人心里都在这么想，因此久候却迟迟不得进入教堂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难道这个时代还有不用排队买票就可以随意出入热门观光场所的普通人吗？
“乔舒亚。”
白发的高大男人一直凝视身前面带笑意的年轻人，行走在两边游人的目光夹击中，他毫不避讳地像往常一样说道：
“你不对劲。”
“我们这群人里，难道还有“对劲”的人吗？”金发青年反问着，似笑非笑地瞥了瞥嘴。
“刚才那个黑发修女……你在害怕什么？”他补充道，“你完全可以干掉她，然后把她藏东西抢过来。”
“黑发修女？巴德尔，别开玩笑了，根本没有什么修女。再说，我们又不是来抢劫的。”
“你在说什么？在忏悔室里穿着黑色修道服的女人，不是修女，难道还是天使吗？”
“那可说不定。”青年若有所思的笑着，目光落在距离圣彼得广场边缘的一辆白色卡曼上。
“从天而降，偷偷摸摸的黑衣“修女”吗…呵呵…也许是被教会遗弃的——Sari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