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litia 更新时间:2008/2/4 17:38:25 字数:0

疯子。笨蛋,一定是疯了。

尉迟灵裹紧上衣,这里的夜风有点冷,也让她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在心中不断这样咒骂着,虽然脑海中承受这些思想攻击的是那个名叫‘乔舒亚’的跟踪狂,但她越来越觉得这几个词语如果要形容现在的自己,实在再适合不过了。

——站在海德公园的门口,即将和一个疑似变态的男人相见的傻瓜。

不能去——十分钟前,她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这样告诫自己:即使他在意大利的忏悔室里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即使他知道在海边坠毁的卡曼;即使他在机场愚弄过自己;即使他准确地拨通了酒店客房的电话;即使他已经清楚的喊出自己的名字;即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他的监视中一样——

混蛋!难道还有人可以忍受这样事吗?!

就算不能教训这个没有礼貌的伪绅士,也要阻止他继续对自己的监视!

她对这个冲动地想法感到好笑,是这样吗?可能做到吗?结果来赴约的理由,不过是害怕而已。这样的恐惧感,从她第一次看见他湛蓝得摄人的双眸时,就察觉到了。

结果,树月随后打来的电话,劈头盖脸的第一句就是“为什么之前会占线?”,而自己,居然以找服务台修房里的莲蓬头为由搪塞了过去。

“明天去市郊的黑玛丽教堂。那里有需要回收的物品,可是现有的资料太少,没法给你太多情报。而且那里可能有隐藏的亡灵,小心点。”树月没有多做怀疑,直切重点。

“又是教堂?饶了我吧,我对那个地方没有好印象。”

“准确地说,那是个修道院,还是有区别的。呵呵,我不觉得你会对它印象不良……因为这次成功了的话,我会向驱魔师工会推荐你。”

“啊啊?你说真的?!!”

“没错,不过在调查禁物具体位置的这段时间里,你最好不要与外界联络。这个情报被别人知道的话,你恐怕就没机会了。”

“好……我明白。”

不要与外界联络……可是外界以威逼的方式联络自己,也是身不由己的事。她尴尬地笑着,没发出声响。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

“树月……朱红他,回来了吗?”

“放心吧,平安到家。”

没再多说什么,通话结束了。

时间太长的通话,非常容易被窃听,因此树月每次和自己用公共线路通话都不会超过两分钟。

……没错,该问的都问了。以自己的立场来看,不需要对任何人有多余的关心。何况得到了驱魔工会推荐信的允诺,一切都足够了。

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这个跟踪狂比较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尉迟灵立刻接起来看。是一串不认识的数字发来的讯息。

“信奉蛇的演讲者会找他的希望之光的,你不觉得是这样吗?甜心?”

看看,和所有的骚扰狂一样,他对骚扰对象的一切通讯私隐都了如指掌。

尉迟灵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四散在这座著名的露天社交场的中的,都是三三两两的夫妻或是恋人。这个有些起风的宁静夜晚,人们似乎都无心破坏谈情说爱的气氛,只有偶尔在钢雕路灯下显出身形的散步者,会对孤身一人的尉迟灵投去关注的目光。

这些人中好像没有金发偷窥者。

他是看到自己真的前来赴约之后落荒而逃了吗?不,从他轻佻大胆的行为来看,不像是会放一个淑女鸽子的人。 尉迟灵很自然地把自己比作淑女。为什么?因为连那个伪君子都敢假冒绅士。

她蔑笑着,重新研究起这条意味不明的短信。

不过片刻后,手机又震动了一次。依旧是那串号码,这次的内容是:

“这只是个智力测验,我想聪明的你肯定能找到我。我会一直在那里等待你出现。”

“我受不了这个老外恶心的说话方式了。”灵自言自语,“可恶!他是想要我去贝克街找福尔摩斯来玩侦探游戏吗?!”

骑虎难下,如果不陪他玩这个游戏的话,是不是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不够聪明’呢?……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至少又从中了解了一点——这个伪绅士不但有跟踪癖,还是个喜欢玩文字游戏的伪学者。

她愤愤地合上手机,双手抱肘,开始低头思忖起来。

信奉蛇的演讲者?

这个字谜暗示地点?天晓得第一次站在这块土地上的异乡人该从哪里下手去找!

她想起在机场得到的旅游手册,很幸运,海德公园作为地标性建筑,被放在目录中显眼的位置。她翻开那本手掌大小的导游图,觉得自己根本没把它用在正途上。不过,事已至此,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摆在面前的有三条路,左边是比较宽广的Rotton Row,社交名流的聚集地;另一条延伸到东北的Park Lane,高级大饭店和住宅林立;往北方有著名的Speaker's Corner(演讲角)……

慢着。

演讲角?信奉蛇的演讲者?这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想了半天,依旧没有结果。她最后决定先去‘演讲角’看看,或许到了那里会有其他线索。

公园内侧大路的一部分,在岔口与公园外的公路相连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丁字路口。不远处有个典雅的大理石拱门,看起来就是当年白金汉宫的石拱门了。

连问了几个散步的情侣之后,灵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而远处似乎能看见倒映着街灯的扭曲湖泊,晚风中,湖面上的波纹正摇晃着树木和灯光的倒影。

朦胧的薄雾里,对岸的灯光并不是很清晰。像快被微风吹走的蒲公英一样模糊地暗黄色,牢牢地锁在圆球形的灯泡中——那不是一般的灯泡,可又是在伦敦街头常见的那种,两边雕刻着对称图案的造型,让人不禁想起握在中世纪国王手中的那柄权杖。

她慢慢向湖边的石桥上靠过去——因为在那盏昏黄的蒲公英下面,伫立着某个人影。

瘦高个,长西装,服帖的金色头发。

看起来……就是他没错了。

正当她准备出声的时候,那个人影却忽然转过头来。

没错,一切都吻合——只是——那个人从左脸颊横越鼻梁一直到右脸颊的雀斑,实在太显眼了。而且,他看上去是个近视眼。

“……小姐?有什么……可以效劳的?”近视眼也被吓了一跳。

沉默了一会儿,原本准备遵循自己最初的冲动扭头就走的尉迟灵,狡黠地多问了一句:

“你确定,你不是那个善于伪装跟踪狂么?”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自以为聪明的询问,结果又是被对方摆了一道。

“首先,我想,你应该误会什么了。”近视眼已经气得发抖,还好在这黑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他脸上雀斑的狂舞,“而且,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值得跟踪的地方!小姐!!”

最后那句“小姐”,几乎是近视眼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出来的。话毕,他甩开西装,重重地跺脚走过僵立的尉迟灵身边,予以她无情的古龙味猛风。

难为这位受了屈辱却依然拼命维持风度的英国青年——灵一边头皮发麻地自嘲着,一边佩服起来。

这才是绅士。

“我真像个傻瓜……”

直到近视眼走远,双腿无力的灵才缓缓靠向桥上唯一明亮的街灯下,依着石桥低矮的护栏。

“明明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我现在应该立刻回去睡觉,应付来日大战的。驱魔师的执照,我只关心这个……可是,为什么……”她低喃着,最终没有放声大喊出来,“……居然在这里浪费时间!”

湖面上的风比其他地方都大。

这唯一的灯光似乎也随之摇曳起来,拉扯着湖水的波纹,将她懊丧的倒影全部打乱了。

留到腰际的头发很久没有打理,那些纠结在一起的黑色发丝轻抚两边的脸颊,弄得她的眼眶有些酸胀。

连日来的各种各样挫败感,也该让它好好地爆发了。

可是——

一个什么东西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柔软的,似乎还在蠕动的……有温度的东西。会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什么吗?

头脑以极快的运转速度分析着这个不明物体的可能身份,就在身体比大脑反射更快,而转头的一瞬间——

“甜心!这不是好习惯哦……想用眼泪攻势来诱惑我吗?”

尉迟灵迟疑地瞪大眼睛,就算有眼泪的话,也全体被吓了回去——这个正坦然自若地双手搭着自己的肩膀,把头伸到让人无法看清整张脸的距离的、突然出现的男人,竟然还装得出无辜的语气微笑!

“呜啊啊啊啊——!!”

尖声惨叫不亚于开膛手杰克分尸案的受害者。她一边喊叫着自己最纯粹的恐惧,一把推开他紧贴上来的胸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到桥尾。

“啊哈哈,吓到你了?”金发青年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露出天真的表情,“可是我怕我再不出现的话,你就从桥上跳下去了。”

“你!你……”她紧张地一下子忘了‘变态’怎么说。

“抱歉,真的。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继续找下去了,其实,你已经站在提示中的地点啦。”

他收起之前没心肝的笑脸,向前走了几步,又恢复初次见面时那种温柔的笑容。

“蛇形湖泊和这座石桥上唯一的街灯,19世纪国王的后花园,旧时代王室的狩猎场,现在成了普通民众抒发观点的聚集地;你不觉得有点儿戏剧性吗……不过,无论怎样,你都找到这里了。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直觉强呢?”

如果不是因为那张带着赞赏笑意的脸太过真诚,灵真想直接推荐他去看看‘游玩伦敦指导手册’。

“站起来吧?我帮你。”

没有月光的夜晚,这张白皙的脸,在若有若无的街灯映衬下辉散着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他服帖在脸颊两侧,闪烁着柔滑光泽的金色头发,因为半蹲的身躯而微微前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的脸,才发现嵌在湛蓝眼眸中的双瞳,还隐藏着隐约的浅色纹路——就像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一样,并不单纯。可是,却让人不能不被这张迷人的脸孔吸引住眼球。

长时间没有得到尉迟灵的回应,而只是被冷淡且戒备的眼色盯着,青年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瞳孔中露出些许渴求般的湛蓝色。

没有人会拒绝他此刻这个招人怜惜的表情。

神使鬼差地向那只拥有漂亮形状指甲的手伸去——她知道两人现在的动作愚蠢地就像经典宫廷小说场出现的场景——恭请贵妇再舞一曲的绅士。他诚恳的眼神和比外表更像个男人的嗓音,确实有一种魅惑的魔力。

拉她站起来之后,没等眼前的黑发少女再次恢复警惕,乔舒亚顺势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粗鲁而利落地将她揽入怀中。然后贴着她的黑发在耳边低喃道:

“注意你的表情,别往后看。”

“喂!等一下?!”灵大叫着挣扎了两下,很快意识到在自己没给出肯定回应前,这两只臂膀是不会放手的。还可能——越收越紧。

“好吧,我明白了。”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人发软,她像是在让自己保持镇定,即使脸孔早已烧的通红,抑制着疑惑和被强行拥抱的愤怒小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在监视我们。”

哈哈哈。

灵在心里大笑三声,十八年来她从未亲身见识过比眼前的这个英国人更加疯狂的跟踪狂,而现在他居然贼喊捉贼地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立场上来了。

优雅的中世纪贵族?现代的伪绅士?天才表演家?从各种经验和推理判断,他手头必定掌握了一些有关于自己的情报,而且但有某种目的性地接近——现在和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海德公园这个微凉的夜晚,都是剧目策划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理性的推断总是维持不了很长时间。在脸颊边飘来的,乔舒亚带着淡淡香草味的发线里,灵的脑袋已经不能正常运作了。

也可能……他确实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这么做的吧……

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这是鬼话。

“抱歉了,Sariel。都怪我不善于隐藏。”气若游丝的声音继续在耳后根响起。“结果还没说上两句,就又被那个热情的恋人盯上了。”

“能直入正题吗?……我想我对你的身家背景没有兴趣。”

她吸了口气,已经在身高和力量上输给敌人,就决不能在气势上也被他牵着鼻子走。现在所有的状况都不如那几个问题来的重要: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有什么目的?你……”她停顿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问题太多了,甜心。 啊,其实我也没多大把握……连菲娜都不能阻止你来这里,看样子今晚也必定是我一厢情愿的见面了。”

“菲娜?”

他笑了一声。柔软的发丝摩擦过她的脸颊——就像一只舒服地蹭主人的猫一样。

“哎呀,就是那只不太纯种的灰毛俄罗斯蓝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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