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俄罗斯蓝猫？

是的……不太纯种的，灰毛俄罗斯蓝猫。在梵蒂冈的某条公路上出现的慵懒的母猫，它叫菲娜，是乔舒亚的宠物。

多么简单的真相，那只害的卡曼悲惨地坠入海底的灰猫，就是眼前正抱着自己的男人故意放在哪儿的。

然后他假扮成机场的服务员，亲自确认自己是否乘坐当晚的航班抵达伦敦——不，他极有可能就与自己在同一航班上，伪装起来，接着打电话去酒店谋划了海德公园的见面——这是无声的威逼，他的行为等同警告被监视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乖乖得出来赴约，才不会遭遇更加难堪的事。

灵忍无可忍。

她扭动了一下被两条蟒蛇般捆紧的身体，右手艰难地挪向后背——长风衣下有她随身携带的驱魔用十字剑，虽然威力不比古代禁物，但好歹是用得顺手的防身武器。她不想再听到这个危险的男人抖出更多其他的秘密了，免得自己在盛怒之下无法控制情绪，在如此风花雪月的环境中与他短兵相接。

可是在她即将摸到剑柄的那刹那，一股柔软而有力的力量将她的右腕牢牢抓住。

“一个淑女可不能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武器。”手腕被越握越紧，几乎发麻；这与从耳边传来的平静声音极不协调，“还是让我来教教你，社交时该有的礼仪吧？恩……作为之前无礼行为的道歉……”

他清了清嗓，突然改变了音调，“这次换我来迁就你的语言吧？驱魔师？”

“…你…你这家伙？！”

“至少也叫我‘先生’，Sariel。”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手紧挽着黑发少女的腰，一手环绕在她背后抓住那只企图去摸剑柄的手：

“啊，不过从你固执的个性来看，一朝一夕就要改变习惯也不太可能。当我看到你一边打方向盘拼命躲开菲娜，一边毫不犹豫地踩着刹车朝海边护栏冲过去，打开车门绊住车身的时候——哦，对了，在这样情况下还不忘用胸 部和另一只手护住那个红发小男孩——努力地尝试不放弃任何一样东西：既要保全菲娜和小男孩的生命，又不想卡曼报废……这么可爱的性格，在与敌人的实战中可能会被伤害地体无完肤吧……”

没有给灵惊异的时间，他略显沙哑的声音低沉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不要去。”

不好的预感顿时在胸前聚集起来。越发不安的心跳，让她觉得自己在那双通透的眼眸面前，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舞台上的小丑。

她不想再追问那个‘不能去’的地方，因为事实已经清楚地摆在眼前——黑玛丽修道院；树月所说的那个绝不能泄露的地点——除了这个地方她想不到此次来伦敦的其它目的。

“不能去？……是因为我会妨碍你们的目的吗？”她完全明白了，“在圣彼得的忏悔室时……也是？原来如此，卡曼之所以会坠毁，不全是因为那只猫的关系吧？……因为那上面还有装着古代禁物的皮箱……”

“宾果~！”

蛇般紧绕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他一如既往的微笑像是在说“这是答对了的奖赏。”

心跳加速而无法恢复平静的灵没有再看他，她后退了一步，快速脱离被香草的香味覆盖的地方。而乔舒亚也没有再做出其他举动，只是静静的等她的反应。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安排了这么多巧合……只是想警告我不要去黑玛丽修道院而已？”

“是啊……为什么？”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问题，理了理歪斜的领带和被风吹拂，一直在下颚扑扇的衬衣领。最终，在尉迟灵凝视的眼眸中映出的，竟是他挑逗的笑脸。

“想知道的话，用你热情的吻来交换吧？”

石桥上时不时的争吵和嬉笑，引来附近一对正拥抱着亲昵的情侣和一个单身男人的视线。只是在旁人眼中，一脸僵硬的尉迟灵和正热衷于挑逗她的乔舒亚，也不过也是对为某些小事打闹的恋人而已。

在仿佛抚摸着爱人般温柔的晚风中，特意前来享受海德公园的夜晚的游人们，又怎会被对其他无关紧要的小事引起注意。

“好了甜心，今晚我过的很愉快。只可惜，我们能独处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乔舒亚幽幽说着，任凭随着薄雾升起的、渐强的微风缭乱他的发线。以迅雷之势走近呆若木鸡的黑发少女，向前轻轻拉住她手指前端，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Sariel。”

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从‘国王的权杖’下消失的背影，几乎要带走灵的心跳。

她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个金发男人举止轻佻、行为大胆、言辞肉麻且言不由衷，但她依然被他透彻冰冷的眼眸深深吸引。

冰冷？是什么时候呢？她确实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一个玩世不恭的伪绅士眼睛里的神色。那不是一种单纯的情感，而是包含着……

杀意？

算了，反正能够确定一点，这股杀意应该不是冲着自己而来。否则今晚等待自己的，不会是好言相劝，而是图穷匕见。

她失魂落魄地向着乔舒亚消失的反方向转身，视线无意识地在漆黑的树荫间游走——然而，她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黑夜隐藏了自己黑衣黑发的身形，还是那个人对于自己的隐藏术过于自信；在灵抬头的一瞬间，清楚地看到了躲藏在小坡上的人影。这个在暗处窥视着石桥的单身男人，有着一头在夜晚中太过招摇的白色短发。

向后脑整齐地梳着，留着罕见白头发的魁梧男人。他正用鹰一般的金色瞳孔注视着自己。

忏悔室的一幕又在眼前重现。从颤抖心底升上来一个名字，毫无疑问地在脑海中回响着。

——巴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