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litia 更新时间:2010/2/23 10:30:09 字数:0

“……亡灵?”

“恩。它应该一早就潜入修道院了……我进门时感觉到的气息,也应该是它散发出来的。”灵收起剑,在暴露着赤红天空的天花破洞下来回打量着。

“可是……有点奇怪啊……”

话没说完,她的右脚就被狠狠踩了一下。

瘦弱的肩膀颤抖着向她的后背靠来,灵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少年嘶哑的求救声惊吓地头皮发麻。

“还、那边还有——!!”

两双眼睛同时向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被屋顶的瓦砾堆积成小山坡状的废墟、就在压垮了长椅的烟雾中出现的朦胧人影,散发出从冥府而来的腐败气息,呻吟着朝两人汇拢过来。

灵像个保护幼仔的母鸡一样将少年藏在身后,眼眸飞速在一片萧杀的气氛中来回巡视。

两个?三个?不——是更多!

她注意到,除了机械单一的、只属于亡灵的漂浮步调外;这些黑袍者胸前还挂有象征圣职者的十字架垂饰。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长衫。

灵慢慢往后挪动着脚步,凝视着她们破损但依然看得出形状的、长及脚踝的裙摆。

“老天,她们从神的代言者变成了冥府的恶鬼。”

低声的呢喃中,霍克斯顿卖画小伙的那句“这里有杀了人的亡灵到处走来走去”,瞬间从戏言变成恐怖的忠告。只不过这些修女或者神甫并不是‘杀了人’,而是‘被杀’——如果不是一场大规模的杀戮所致,没有人能解释整间修道院的人为什么都会变成怨念深重的地缚灵。

灵瞥了眼剑刃反光中的自己,脸色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白到发青。事实上,不只是正在哆嗦的黑发少年;她自己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已经沁满手汗的剑柄,早就开始变得冰冷了。

对于身处恶劣环境的两个人来说,即使最后都难逃一死,身为保护者的一方却往往更无助——灵正是这种心情。她很清楚地知道作为新手的自己根本无力应对为数众多的敌人,又不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依靠……

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可怕的念头——就这样,一个人逃走算了。

逃离这座惹人厌的修道院;逃离伦敦;逃离驱魔师的身份——只要自己是个普通人,就不必顾虑毫不相干的人的生命。面对危险的时候,甩开一切,拔腿就跑。

跑吧?

心中的呐喊声越来越大,蛊惑似的引导她抬起头。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扑面而来的灰白色的手掌。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失去肉体、只以执念形成实体幻像的亡灵的面容。深陷的眼眶,没有瞳眸。交错着的骨骼似乎不应该存在于人类的面孔上——就算‘人类’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已成为过去。

修女的灵体忽然对木讷的尉迟灵张开干瘪的嘴巴,土黄色的腐败气体顿时从那张牵连着蜘蛛丝似的口中鱼贯而出。

灵不顾一切地闪开身,却没顾及到躲藏在她身后——此刻因为自己的闪躲而被亡灵袭击到的黑发少年。

突袭的亡灵似乎对他更有兴趣,竟然将驱魔师撇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朝少年伸出手,扼住他的脖颈。

其他的黑影也渐渐缩小了包围圈,像张渔网般将两人栓入其中。

“呃啊!!”

他被举了起来。从破洞中投下的橘红色光线,如血印一般爬满了亡灵那只通透的手臂。少年的双脚挣扎着踢打亡灵的黑袍,可是所及之处却都只是空气。

然后,最让尉迟灵恐惧的事发生了。

那张痛苦而扭曲的脸,艰难地朝她这边转来。之前才觉得无比熟悉且亲切的漆黑眼眸,顿时赤裸地充斥着对生的诉求——他在向她求救。不是对‘尉迟灵’,而是一个‘驱魔师’。

“驱魔师、小……小姐……”

仿佛生锈了的齿轮一般,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却传不到尉迟灵的耳朵里。

跑吧?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再不快点……

再不快点……

她握着颤抖的剑柄,从手心里传来的冰凉深深钻入心中,终于浇灭了最后一丝希望。映入眼眸的是包围圈中唯一的缺口;只要跨几步,就一定能顺利逃脱——从坠落的天花板形成的废墟下,钻出去。

灵最后向奄奄一息的少年投去愧疚的目光。他一定绝望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看似有板有眼的‘驱魔师’,竟然是个连举剑的勇气都没有胆小鬼。就这样准备抛下无辜的人抱头鼠窜;毫无尊严地从洞里逃走——他会怎么想呢?愤恨、憎恶、后悔从灵鸦群众救出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小人吧……

“快……快跑……”

泛紫的唇瓣,艰难的吐息着。

不知名的黑发少年,无力地紧抓着深嵌在脖颈上的枷锁,对那双震惊的眼眸重复道:

“……快……”

“什么……?”灵惊讶地喃喃着。

他脑筋不正常吗?

这个危机关头,居然不是说“救救我”,而是“快跑”?

对一个不敢负起责任、准备落荒而逃的驱魔师说——“快跑”?

仿佛受了打击的驱魔师垂着脑袋,触及地面的十字剑和她连呼吸的起伏都隐去的双肩一起静止着。死寂气氛中,倒映在少年双眸里的亡灵们爆发出狂乱的嚎叫,纷纷朝丢失了战意的驱魔师虎扑而去——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呻吟着,可这最后的警告并没有让她的身体移动分毫——

“是得跑……”

银色剑光冲破敌阵,带着驱魔师充满决意的嘴角划过烟幕,刹那间切断了高举着少年的那只手。

“——不过是两个人一起!!——快!手给我!”

应声滚落在地的黑发少年,手捂着发紧的脖颈,面带着讶异的表情站起来。他很快点点头,跟上尉迟灵的脚步。

“没问题!我可以走!”

“好!从那个洞里钻过去!上二楼!”

“恩!”

化身成脱了缰的烈马,尉迟灵健步如飞的穿过枝桠般伸出墙壁,阻碍前行道路的灵体们。少年则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跳开被剑光斩断的、亡灵们还未消失的躯体。粘液似的黑袍修女们却像影子般紧随着两人的脚步从一切有空隙的地方钻出,直到二楼的阶梯出现在眼前,气喘吁吁的少年才能正常地喘出一口气。

“等、等等……”他精疲力竭地在阶梯前停下,本来就不健康的脸色更加惨白。

“喂——别停下!快躲开!!”

同样气喘到无法吐音的灵,一转身便看见趁机拖住了少年脚踝的灵体。可惜她的声音传达地实在过于缓慢,只听到少年嘶哑的喊声和撞击到地面上的巨响,亡灵已经胜利地占据了那具瘦小躯体的上位。

“真是——!!”

灵满腹抱怨地跳下陈旧的木梯,以拿手的飞腿扫开骑在少年身上的亡灵。这次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纤弱的手臂,奋力向身后拽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灵,在感觉到那白色衬袖下微弱且冰凉的、几乎可以被无视的温度之后,静静地松开手。

“好了。快点上去吧。”

“呃……每次都麻烦你……”他揉搓着手臂,目光闪烁着投向其他地方。

“你在说什么呢。最开始救我的,不就是你吗?在情在理,保护你都是我的责任啊。……快上去找扇窗子什么的,准备暂时撤离这间鬼屋吧。”

他抬头望了眼因为‘责任’——顾此失彼地战斗而弄得灰头土脸的尉迟灵。黑色的风衣已经像布条似地散乱在身上,就连长裙的下摆也没能逃脱被破坏的厄运,反光的里衬全部露了出来,皮靴没有保护到的皮肤,多数都被石屑划出深深浅浅的伤口。

“发什么呆呢?快点啊。”

灵催促着,将眼神呆滞的少年撵上楼。之后,她俯视了一眼阶下喷泉般涌出来的黑衣亡灵,从挂在腰带上的皮箱内摸索出灵力场破坏器——曾在回收古代禁物的行动中使用的必备品。

两根手指缓慢地揉捏着这块菱形的小部件,从内部发散出的光芒,很快将她的双眸染成一片深邃的紫色。不但能破坏保护珍宝的无形防护罩,更能驱散聚集恶鬼浓烈灵场的灵力场破坏器——最高堪比C4炸药的物理破坏力,如果使用得当,它是一样遇强则强、人鬼通吃的好武器。

深吸了一口气,尉迟灵捏紧了它,远远扔向礼拜堂的中央。

她凝视着落入废墟的夹缝中,放射荧紫辐射线的轨迹。

“……让我清静一下吧。”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从修道院一切有缝隙的角落迸发而出。

象牙色的建筑仿佛装满了沸腾的滚水一般向外喷射出紫红气体,伴随着洒落在荒芜土地上的彩绘玻璃一起,化作晶莹。

从烟雾中飞出的驱魔师不受控制地被强劲气流驱赶,石子似的在空中飞腾了几下,打着旋滚落在修道院外、离铁轨处不远的空地上。

灵即刻挣扎着止住自己还在受惯性翻滚的身体,满脸的玻璃碎渣疼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不断有物体从前方飞来越过自己身边,她闭起双眼,双手快速在沿着脸颊周边青拍了拍,好让遮蔽视线的污物和刺痛感减轻。

“咳咳……”

身旁那个面朝土地身影渐渐拱起身来。和尉迟灵一样,他也满脸黄土——单薄的白衬衫,已经和身体一样挂满色彩,早已辨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灵看了他一眼,感叹道:

“能活着逃出来——真是命大啊。”

“咳咳……虽、虽然是这样……”少年上下揉捏着干涩的喉咙,目光复杂地回应那张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脸,“可是就这样炸毁了教堂——实在是……太乱来了!!”

“谁说我炸了教堂?灵力场破坏器,只是破坏灵场而已——对实际存在这世上的事物是不会造成损伤的。当然啦,为预防万一,我们还是撤离得远一点比较好。”

“那么……教堂里的亡灵,都消失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灵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敷衍似的咕哝道:

“大概吧。”

“大概……?”

“所以等烟雾散去之后,我们还要折回去检查一下——好了吧?现在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灵转了一个身,严肃地正视他。犹豫地唇瓣微微抖动着,最后她伸出包裹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快速地弹出食指戳了下少年沾粘着玻璃碎片的脸颊。

“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你还让别人先逃走?要是我真的逃走了,你要怎么办?留下来和‘她们’跳舞吗?”

“呃……我、我没想这么多……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朝别处看去。就在灵在这难以忍受的气氛中等待,而逐渐意识到坐立不安时,少年突然改变了口气,以一种极度崇拜的口吻称赞道:

“之前你在驱赶灵鸦、还有从亡灵群中突围的动作,包括那个飞腿——实在太帅了!我、我一点都不能想象你平时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哦……哦、你就想说这个?”这称赞实在不怎么能使人高兴。灵的眼皮抽搐着跳了跳。

他真诚地点点头。

灵一脸无奈地大叹一声,在少年手足无措的目光下躺回地面,双手枕着铁轨的一边。凭借眼角的余光,她清楚地看见他正鬼鬼祟祟地将受伤的手臂藏向身前——单薄的衬衣轻轻拉扯着那副几乎随时会被夜风吹走的后背;即使只用看的,灵也能完全回忆起,唯一一次隔着手套,抓住他手臂时的感觉。

冰冷。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体温。

她移开了视线。

爆炸完全结束后,整个黑玛丽修道院完全被笼罩在朦胧的烟幕中。比起黄昏下那个耸立着的圣洁处子的模样,似乎雾蒙蒙的诡异和神秘才更让人有真实感——这才像伦敦给人一贯的印象,不是吗。

灵这么臆想着,竟然不觉笑起来。

泛紫的云彩将黄昏的天空吞噬地只剩下一星半点,黑夜的降临惯例让湿漉漉的空气变得清凉醒人——钻入鼻腔的那股薄荷般的气息,仿佛刺激着她混沌而发烫的神经;就连略过耳际的微风,都在轻声低语。

该醒了。

……因为这星辰稀疏的夜,已经开始为下一场报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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