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棋院学棋,没有一定的实力是做不到的。一般来说,要考入学试是比较好的方法。一但实力达到业馀二段,就可以入读国家指定的棋院学棋,费用自己出。或者是参加名棋士的棋会,但是这个要有相关关係才可以就读。
但是小天也不肯定自己的实力到那裡。虽然在棋会所裡和其他下棋知道自己有在确实进步,但是和其他普通人对局实力参差不齐,无法判断自己的能力到那。倒是当父亲的很清楚自己儿子的实力似乎已到达业馀一段了。进步可谓神速。
一天父亲对小天说:
“我听说有东海巿有儿童围棋大会举行。去参加一次看看吧。”
时间是七月,距离现在只剩下两个月不到。小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子凡。
“有围棋大赛,一起去挑战看看吧。”
郑子凡只是微笑,却没有回答。小天于是偷偷的也为他报了名。原则上是要由家长陪同报名的,但现在用电脑简单登记就可以了。
但是郑子凡的精神似乎变得愈来愈差了。睡觉的时间已经多于清醒的时间。不过他仍在星期六早等小天到来的时候勉强和他下棋。不过小天见他不精神,就没有再继续下,在中盘就认输了。在郑子凡入睡时,小天常对他讲话。
“我又变强了。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可是做了很多练习。”
虽然没有回应,但小天仍继续说。
“我迟早有一日会打败你的。我不会总是输了。而且,将来我们都要当棋手,在棋坛上竞争。”
郑子凡稍稍的张大了眼。他说:
“是吗…… 这样太好了。”
然后又再睡了。
儿童围棋大赛的日子逼近了。七月的中旬,天气热得像是火炙一样,把人烤得焦脆。还有不到七天就是大赛的日子了,每天小天都会赶到医院去看郑子凡。似乎是用药用得好,他身体情况变好了,也不常睡。小天对他说:
“我要成为名人。”
郑子凡想了想,说:
“那我就当棋圣好了。棋圣的奖金比较高,有八百多万。”
“可是名人的头衔历史比较久。”
两人沉默不语。郑子凡开口了:
“我会儘快出院的。我决定会在下星期五出院。”
“是吗?”
小天想,这真是太好了。希望郑子凡能转入中园小学和他一起上课。不过这样他中园小学名人的头衔就保不住了。
日子愈来愈近。已经是星期四的晚上,夜空的星星看上去又闪又亮。小天站在自己家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南方天空上面深红色的心宿三。那是天蝎座的心脏。这时父亲刚教完他棋,从后面走了出来。两人站了在露台上。夜晚很宁静。这时父亲突然讲起小天母亲的事。不过他技巧不好,讲得又臭又长的。
“你妈长得可真漂亮。我是打败很多人才追她到手的。”
“你挂念她吗?”
“当然。为甚麽不?”
小天听说其他人的父亲在元配死后就重新和另外的女人结婚的事。但自己父亲并没有这样做。虽然常出入成人场所,但似乎没有再婚的打算。
“你妈棋下得很差。或者是因为这样她才喜欢我的。”
父亲理解自己的志向,选择引导而不是排斥,光这一点就已很值得庆幸了。小天虽然小,但和父亲关係好。只见父亲抽出烟来点上,小天说:
“快点戒掉啦,好臭。”
“不可能。”
星期五终于到来了。
小天放学后就赶到了医院。床上不见郑子凡的身影。小天站了在床边,对面床的大叔说:
“你的小朋友选择赌一把。这就看结果如何了。”
小天到了手术室前。郑子凡的母亲坐了在走廊裡,不见他父亲。小天坐下。
手术室的灯红着。一个医生跑了出来,郑子凡的母亲上前想问话,但医生急跑走了,没有回应。
半个小时后手术宣布失败。郑子凡死了。医生似乎已习惯救治的病人常会死去的这一事实,对郑子凡的母亲作了简短的说明后就走了。郑子凡的母亲一下子跌坐在座椅上。
但是她并没有流泪。想必是因为作为母亲的早就预料到这一日会来临吧? 她只是不停地对小天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天不明白为甚麽她要对自己道歉。在他看来,要道歉的是医生和自己才对。郑子凡的母亲开始和小天说她们母子的过去。
郑子凡是个私生子。他父亲很早就丢下两母子跑走了。不幸地郑子凡本身有遗传病,而这个病是无法根治的。手术的成功率只有六成。若不做手术,在四年内就会死。做手术的话可以勉强出院多活十年左右。
作为母亲当然不想自己儿子死。长期住院的费用高昂,工作所得几乎全部花都花在医疗的开支上,可以说完全是没有钱剩下。
他母亲这时把他生前用过的棋盘,棋盒和棋子都交到小天手上。这就是他留下的全部了。甚麽也没有,没有班级相片,没有书包没有足球。黑白晶亮的棋子和棋盘就是他惟一残留的东西,像是风雪雨露。
时间已是十点多了。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散发着清冷的光。小天此刻不想和其他人在一起,就拿起棋盘和棋子到了外面去。
趁着月色盈满,小天回忆着曾和他下过的棋局。他开始一子一子的把棋子下了起来。
这是他上星期和他没有下完的一局。下到第六十四手就完了。是小天下在十四之三的黑子。
如果是他的话会怎样做? 小天思索着,良久后下了一着白棋。
如果他仍在的话,或许不会输。但小天也不会输。因为他永远的停留在八岁的这一年了。小天会长大进步,一定会超越他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回到医院,他母亲已经走了。医院闭门时,小天离开了。月亮散发着清辉。
夜裡小天在家看着手上的棋子。黑亮的棋子,显然是贵价的玉石所做。他拿出一颗黑子来放进袋子,又将袋子握在手心。天上的月亮更蓝更圆了。索性不要去参加比赛好了。现在已经没有赢的意义了。但是如果他没死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就算是在这样静的晚上,似乎仍能听到他在耳边说加油。怎可能就这样停滞不前?
小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正有力地规律地跳动着。这个心脏可不输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