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点意思的问题可以让我来回答一下,当然我不是数理方面的专业学者,只是一个普通的理工出身的人罢了;所以涉及数学方面的问题若有错误或者不同意见欢迎随时留言。
开头的绪论其实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作者试图使用符号学逻辑来使用符号抽象出哥德巴赫猜想的模型,这个尝试确实有趣,虽然我不是符号逻辑和符号主义哲学的支持者,但是我身边确实有认为社会只是一堆符号的显像的朋友,站在这个视角下思考之后的论据那就会发现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作者认为哥德巴赫猜想的范式是“’任一大于2的整数“都可写成”三个质数之和。‘”随后作者对其进行了论证,认为该范式的意义是“将相对任意的无规定性无限制性的概念纳入到相对有规定性有限制性的概念形成的范畴内。”
那么这里就有了个问题,无规定性和限制性是黑格尔的概念,先不提这和康德哲学的概念,我们先谈黑格尔是怎么说的(虽然我大学在导师的引导下读黑格尔真的觉得这个逼人不说人话。)
黑格尔谈无规定性和限制性是和他所谓的“真无限”一起谈的,为了解释作者的点在哪里,我有必要先对这几个概念做一个描述。
首先无限这个概念是黑格尔谈物质的质的时候引入的概念,即实有(当然,我在此前也提及过实存,实在,实有的区别,不过黑格尔的时代这三个概念还没有出现特别明显的分野)的界限,换句话说就是实有的有限性。
当然黑格尔这个逼的辩证法不同于苏格拉底,他是经典的三角形辩证论(我的导师创造的词汇)即肯定与否定和否定之否定;通俗来说就是一个命题的是与否的辩证会发展到否的否的这一个更高级的命题阶段(但话说回来,黑格尔的问题就在于在终极因上作弊了,他只告诉你有否定之否定却没有告诉你这种递推会结束在哪里?这其实也是经院哲学时代就讨论宇宙论的一个反面衍生,无限递推了。)
明确了黑格尔这个逼的辩证法逻辑和问题之后,我们再来看真无限是什么意思,和有限相否的概念就是无限,但是黑格尔却在这个命题上否定之否定了,也就是“以前的人认为的无限是个错误的无限"。
那为什么黑格尔这么说呢?因为存在一个坏的无限,坏的无限就是对实有的否定,这一点其实康德那里叫做经验实在论,即实有的可靠,可以认为黑格尔对于坏无限的定义就是以前的怀疑论。当然,另一方面黑格尔似乎也有认为坏的无限也是对实有的一种无限制的延拓,所以黑格尔可能更确切的意思是对实有的否定或者无限衍生都是坏的,那么在这样基础上,就有迎来了无限的是和否的命题,在这个命题的否定之否定就是真无限(相对的就是假无限)。
所以回到三角形辩证论模型去看就很好理解了,左边是有限,右边是无限,黑格尔认为这样的无限本身却是一种有界限的,而界限是作为限制而存在,所以真无限是一种没有任何限制的无限。这样的概念。
但是这就意味着一件事,真无限是一个质料性的概念,而不是量的意义上的概念,这里我需要引入苏格拉底的质料因和形式因来说明这个问题,因为黑格尔谈论无限是在实有的概念之上,谈存在物的质料上谈界限的。
随后我们才会涉及到规定性这个问题,而后者则是量的意义上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黑格尔的量的无限其实是数学思想上的无限,就是我们做微积分的时候的那个无限性的意义,我们来看看黑格尔这个逼的原文,逻辑学第二版:
量作为对质的扬弃,是一种等同性,而这种等同性就建立在质的同等性,或者说是一种质的无。
而这样量,就意味着质的无差别,而这样的一种无差别性,就意味着“连续性”,因为连续性之所以是连续性就是因为“无差别”,而无差别的继续就是“连续性”,而连续性没有界限就是“无限性”。
换句话说这种无限是建立在质料的等同上的,毕竟如果微积分里我们处理的不是抽象的数字,而是一个两个的实有比如一个杯子,一个水瓶,一个水桶,一个洒水车,您告诉我你怎么计算他们这个函数的极限?或者我说的更抽象一点,你去计算一下西里尔字母,拉丁字母和希腊字母以及日语假名的极限和连续性。
所以说黑格尔在这里谈及的规定性也好,无规定性也好其实说的是抽象的过程。
所以这里就涉及一个问题,哥德巴赫猜想这个范式,他根本就不是实有啊,他本就是抽象的一个内容,那么这个内容如何定义其抽象事物的再抽象呢?更何况实在的规定性的核心本身正是因为其有的性质,如果这个实有本身不是有的,那其本身就已经是无规定性的了,那这个命题就变成了两个无规定性范畴的推理了。
这里我们甚至不需要确切去讨论这个范式的意义了,整数就是整数,质数是可以被1和他自己整除的非零正整数(因为自然数的定义就是非负整数,而质数的范畴是非零非一的自然数,也就是非零非一正整数了,从这个意义上其实就看出来了后者是前者的子集,但是这两个范畴本身还是有界的,其本身就已经是所谓的”假无限“的范畴,因为再怎么突破依旧突破不了我们是在经验实在领域谈论这个范式,而不是在超限领域。)
而黑格尔谈论的真无限则是不能是在经验实在领域谈这个话题,否则就完全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就像你在经验领域找上帝一样,而这个问题已经在康德哪里就解决了,甚至我们超脱这一点来看本身整数,质数也是抽象的无规则性,因为数学本身就是从纯有已经变成了有,即消除掉了他们的直接性而变成了无规则性,这一段也是黑格尔在逻辑学里做的论述。
那么这就意味着是这个命题甚至还是在假无限的范畴里谈论两个无规则性的有之间的逻辑推理了。
不过,作者试图在这里打一个补丁,那就是共相和特相(我又要说一下黑格尔这个逼了,柏拉图的共相论说的是在我们确定实在之前,我们有一个实在的共相,而每一个被确定的实在是分有了这个共相的一部分,柏拉图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柏拉图认为我们确定一个人是医生之前,我们有一个医生的共相的概念,而这个人符合我们对医生的概念的部分,所以我们确定他是个医生。也果不其然,柏拉图被人批判这是在叠床架屋。凭空增加一个存在或不存在都不影响经验世界的实体。)
那么我们来看一下作者的补丁堡垒是怎么说的。
”我再提示一下,无限和“真无限”不是一个概念,我建议大家了解“真无限”概念,实际上也就是“存在”的“共相”。我说的“真无限”和“限制性”的关系其实换个说法就是“共相”和“殊相”的关系。整数是质数的共相,质数是整数的殊相,哥德巴赫猜想其实是一个论述共相可以被殊相抵达的命题。
关于共相和殊相的哲学论题,我建议大家搜索一下中世纪唯名论和唯实论的争论。
“殊相”和“共相”确实有绝对同一性却也有绝对不同一性,既是“是”也是“不是”。所以在哲学上是一个思辨的难题。
举个例子,为什么是“是”,一个特定的“人”当然“”是属于“存在”,这是同一性。但又“不是”,“存在”又不是“特定的人”,这就是不同一性。
共相和殊相的关系问题其实同时包含有同一律和矛盾律。“真无限”和“限制性”关系的论述是对“共相”和“殊相”关系认识的发展。
“
作者在这里用了两个大段来解释他的共相和特相,不过我必须承认我不知道作者到底想怎么论述自己的共相和殊相概念是黑格尔的意义还是柏拉图的意义上的,
首先在黑格尔哲学领域的范畴里真无限不是”存在“的”共相“。因为我们之前已经解释了真无限是一种质上的无限,毫无限制的质,但是”实在物的共相“却是一个早期基督教哲学的意义,这其实是经院哲学谈论的人是不是分有了上帝的部分的命题,但是自柏拉图的共享概念和理想国被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所驳斥,亚里士多德哲学被纳入经院哲学讨论之后实在物的共相其实就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命题了,在经院哲学哪里,上帝或者说这种真无限是万物的第一因,也就是推动力,而非什么共相。
那如果我们用早期基督教哲学的概念来理解作者的补丁,那就是说人分得了上帝的部分,上帝是人的共相,所以真无限和限制性的共相与特相的概念说穿了就是把马克思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套了个皮罢了。但是和马克思不同的是,马克思的普遍性是指所有事物的共同点,或者说是适用于所有事物的,这和早期基督教的共相概念显然是不同的,一个是按图索骥(指柏拉图),一个是数理综合法(指马克思),所以我想大家应该能理解按图索骥的共相论会在经验领域造成什么样的谬误。
然后再说回作者的范式推理,整数是质数的共相一段,那就是说质数分有了整数的部分,质数是整数的体现。但这个描述颇具迷惑性,因为质数和整数的定义我们一开始就给出来了,与其说是质数分有了整数的相,毋宁说是先有了整数再有了质数的概念。
因为,在数理上这不是先有质数再有整数的逻辑;而是我们先抽象出了整数,然后再对整数做了新的限制制造出了新的概念,而不是相反我们先有了质数的概念再制造了整数的概念,但这又和经院哲学的共相论是不同的,因为在哪里,人是实有的,而不是数字那种一个个抽象的概念;人是实有,而非数字这种人的理性逻辑创造出来的抽象物;特别是在经院哲学当中所争论早已不是共相而是第一因了。
至于唯实论和唯名论。这一点我保留个人怀疑作者是不是看到经院哲学的辩论名词就用上去了,但是唯实和唯名的命题是讨论上帝是实在还是单纯的概念的争议。这和共相论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最后一段我不得不说作者完全没有回答什么是他的共相和殊相,而是在范畴错误论证。因为”一个实在的人是一个人,但是实在的人却不是一个特殊的人。“这相当于什么呢?B是A,但是B不是C(C是A的特殊个体,或者说C是A的一个子集)。我想这个数学模型可以说明这个论证的问题所在。
所以哥德巴赫猜想在黑格尔体系内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在一个经验实在领域里,我们抽象出了两个无规定性的有,其中一个有是另一个有的有限的部分,那么我们用前一个有来表示后一个有,换句话说用有限的有来证明出更相对有限的有。那我想在康德领域里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了,经验领域里用实在来证明更小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