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炮击的惨痛失败让联军警醒。“这座城市好像是用抗爆炸材料建成的一样。”一位女性作者范妮·杜伯利如此记述道。她是跟随她的丈夫、第八骠骑兵团的主计官亨利·杜伯利来到克里米亚进行战争观光的。“昨天虽然曾出现两次小火,但立即就被扑灭了。”
在俄军方面,第一天的炮击打破了联军在阿尔马胜利中建立起来的神话。忽然之间,那些来自西方的敌人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俄罗斯人忽然间重新获得了希望和自信。“我们都以为城里的炮台救不了我们,”一名塞瓦斯托波尔居民在第二天寄出的信中写道,“所以你可以想象,当今天我们发现所有的炮台都还在,所有的大炮也都在时,我们的惊讶之情!……上帝保佑了俄罗斯,我们为信仰而遭受的侮辱,终于得到了补偿!”
但上帝是否真的保佑了那些东正教徒就是两说了,不过沙俄军队开始有了新一轮的筹划,并直接导致了整场战争更加惨痛的后果。
在扛过了第一天的炮击之后,俄军决心打破围困。他们的计划是进攻巴拉克拉瓦,切断英军补给线。当阿尔马之战以失败结束之后,缅什科夫跑去了巴赫奇萨赖,目的是保证克里米亚与大陆的联系不被切断。现在战略改变了,于是他开始在塞瓦斯托波尔东部的乔尔纳亚谷地集结部队。这时第一批从多瑙河战线赶来增援的部队、帕维尔·利普兰季中将指挥的第十二步兵师已经赶到,加入了队伍。10月24日晚,六万名步兵、三十四个中队的骑兵和七十八门大炮在恰尔根村附近的菲久克希高地安营扎寨,准备第二天早晨向巴拉克拉瓦的驻防英军发起进攻。
俄军的目标选择得很好,虽然英军也知道自己兵力严重分散,如果敌人用大量兵力对他们的供应基地施行突袭,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于是英军尝试在沃龙佐夫路两侧、被称为堤道高地的山脊上修建了六座小型土岗。这是一条东西向的道路,将巴拉克拉瓦谷地分为南北两部分,菲久克希高地在路北,而路南的南部谷地中,就是一条通往巴拉克拉瓦港口的道路。联军在其中四座已经完工的土岗上派驻了土耳其守卫部队,大部分由新兵组成,加上两到三门十二磅大炮。在这些土岗后方,也就是谷地的南侧,驻守着英军第九十三高地步兵旅,由科林·坎贝尔爵士指挥,他是负责港口守卫的总司令。在他们的侧翼是卢肯勋爵率领的骑兵师。在更靠后的位置,可以俯视峡谷的高地上,驻守着一千名皇家海军陆战队士兵,还有一些野战炮兵。一旦遭受俄军袭击,坎贝尔可以请求英国步兵增援。驻扎在塞瓦斯托波尔城外高地上由博斯凯将军率领的两个法国师也可以前来增援,但是在援军到达之前,守卫巴拉克拉瓦的只有五千名士兵。
由于联军自己本就兵力不足,而那些奥斯曼兽人帝国的军队在进攻战中的效率并不十分可靠,似乎战争天平一开始就朝着沙俄魔族帝国倾斜。
10月25日拂晓,俄军的进攻开始了。在靠近卡马拉村的地方修建了一座临时炮台后,俄军开始向临近的一号土岗发动猛烈炮击。一号土岗建在康罗贝尔高地上,英军以法军指挥官的名字为这座山头命名。
前一天晚上拉格伦已经收到来自一名俄军逃兵的警告,说进攻即将开始。但是就在三天前,拉格伦曾听信假消息而派出一千名部队前往巴拉克拉瓦增援,所以这次他决定按兵不动(这又是一次归功于他的失误)。不过在当天早晨,当俄军开始进攻的消息传到指挥部时,他还是及时赶到萨坡恩高地观察下方谷地展开的一场大战。
就跟在锡利斯特拉的时候一样,一号土岗上的五百名土耳其士兵起初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只不过他们只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兵。但这时,一千二百名上了刺刀的俄军开始向土岗发起了冲锋,迫使疲惫不堪的守军放弃阵地,七门从英军那里借来的加农炮也丢了三门。
“可恶的是,”在萨坡恩高地和拉格伦的参谋部一起观战的考尔索普回忆道,“我们看到一串士兵从土岗的后门跑出来,沿着山坡往下跑,穿过我军的防线继续逃跑。”这时候,其他三个临近的土岗(第二、三、四号土岗)里的土耳其守军看到一号土岗守军已经逃离,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纷纷放弃阵地,朝着港口方向逃跑,手里还不忘拿着床单瓦罐和锅子。他们穿过英军(第九十三旅)防线时,还喊着“上船!上船!”。考尔索普看着一千名土耳其士兵从他们驻守的山坡上逃下,一大帮哥萨克骑兵在后面追杀他们。“那些狂野骑手的呼喝声一直传到我们这里,他们从山坡上直冲而下,追击那些失魂落魄的土耳其人,其中不少人被哥萨克骑兵手中的长矛刺杀。”
当溃逃的土耳其士兵经过卡迪科伊村时,一群英国军人的妻子在路边向他们起哄嘲笑。其中有一个洗衣女工身形巨大,手臂粗壮,手腕“就像牛角般坚硬”。当一名土耳其士兵撞到她晾晒的衣物时,她一把将他逮住,狠狠地踢了几脚。当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土耳其兵抛弃了她丈夫所属的第九十三旅时,马上怒骂起来:“你这个怯懦的异教徒,你逃跑了,却让勇敢的高地基督徒去抵挡!”周围有的土耳其兵试图安抚她,但是有些却叫她“科卡娜”。这更让她怒火中烧:“科卡娜!好吧!我来把你咔嚓嚓!”她一边吼叫,一边挥舞着棍子把土耳其兵赶下山去。疲惫沮丧的土耳其士兵一直溃逃到通往港口的一个山沟才停下,把随身东西全部往地上一丢,一头倒在路边,想歇一口气。其中一些人把祈祷毯在地上铺开,开始朝麦加方向祈祷。
不过凭心而论英国人指责土耳其士兵怯懦,这并不公平。据拉格伦勋爵的土耳其语翻译约翰·布伦特的说法,大部分土耳其士兵来自突尼斯,还没有经过正式训练,也没有战斗经验。当他们抵达克里米亚时,已经饿得不行了,自从几天前从瓦尔纳上船起,他们就没有收到过穆斯林可以吃的军粮,以致一下船就做出了抢当地平民东西这样丢脸的事。布伦特骑马追上溃逃的土耳其士兵,向一名军官传达了卢肯要他们在第九十三旅后方重新集结的命令,但却被土耳其士兵恶言相向。他说这些土耳其兵“因饥渴疲惫看上去像是枯萎了一般”。他们质问他为什么英军没有出动支援他们,抱怨说他们被丢弃在土岗里几天没有食物饮水,还声称供应给他们的炮弹与土岗里的大炮配不上。其中一个头上缠着绷带,抽着一杆长烟枪的士兵用土耳其语对他说:“长官,我们能怎么办?这是上天的旨意。”
俄军步兵占领了堤道高地上的第一至第四土岗,在把其中的大炮炮架摧毁之后,丢弃了第四土岗。俄军骑兵在雷若夫将军的指挥下,由东边运动到这几个土岗后方的巴拉克拉瓦北部峡谷,然后转过方向,朝着第九十三旅的防线发起了冲锋,当时这道防线是唯一能够阻挡俄军直抵巴拉克拉瓦港口的英军阵地,因为侧翼的英军骑兵已收到命令撤退,等待从塞瓦斯托波尔高地下来的增援部队。雷若夫手下的四支骑兵中队,约四百人,从堤道高地冲下,直扑高地旅而来。¶范妮·杜伯利正在轻骑兵旅营地附近的一个葡萄园观战,看到这一情景,感到十分恐慌。子弹“开始飞舞”,“现在俄军骑兵正从山坡上冲下来,越过峡谷,直奔高地旅的细长防线而来。啊,情况紧急!面对迎面冲来的骑兵,那一细条的士兵怎么能对抗这么多的敌军,这么快的冲锋?然而他们却在那里站着不动”。
坎贝尔让手下的士兵排成两行,组成一条细长的防线,而不是组成通常对抗骑兵时排成的方阵,他把希望都寄托在米涅来复枪的威力上了,那是他在阿尔马战役时亲眼目睹的。当俄军骑兵向他们逼近时,坎贝尔骑着战马,沿着防线一边奔跑一边向士兵呼喊,要他们站稳了,“死就死在这里”。据第九十三旅的斯特林中校的说法,坎贝尔在说这些话时,“看上去像是当真的”。《泰晤士报》记者罗素也正在高地上观战,对他来说,第九十三旅的防线看上去像是“一条钢绳尖头上的红色斑纹”(后来一直被错误地引用为像是一条“细长的红线”)。看到前方红色军服组成的一条防线纹丝不动,俄军骑兵倒开始犹豫了。就在这时候,双方相隔已有一千米左右,坎贝尔发出命令,第一次齐射打响了。当烟雾散去后,第九十三旅的芒罗军士看到“俄军骑兵依然在向我们直冲而来。第二次齐射打响了。这时我们看到敌人中出现了一点混乱,他们开始转向我们的右方”。第三次齐射在更近的距离打响,击中了已经开始转向的俄军骑兵侧翼,迫使他们急促左转,掉头回去。
俄军和英军似乎都要为这块重要的阵地拼上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