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决策(4)

作者:Guderlian 更新时间:2023/8/11 22:04:32 字数:2254

说回沙俄军队这边,缅什科夫的计划就是10月26日袭击(后来这场演练被称为“小因克尔曼”)的放大版。11月4日,第四军的两个师刚从比萨拉比亚赶到,缅什科夫就下达命令,宣布进攻将在第二天早晨六点开始。

索伊莫诺夫将带领一万九千人的部队和三十八门大炮,沿着与10月26日相同的路线发起攻击,占领炮弹山。帕夫洛夫的部队(一万六千人和九十六门大炮)从东面过来,在越过乔尔纳亚河之后,从因克尔曼桥上山。两支部队在炮弹山会合后,由丹嫩贝格将军接替指挥,将英军从因克尔曼山上赶下去。与此同时,利普兰季的部队负责干扰博斯凯在萨坡恩高地上的部队。

这个作战方案说实话,在蕾蒂娅看来对俄军的要求实在太高,一方面因为那个时候无线电技术和无线电侦测技术还没有开发出来,这是一个连第一根无线天线都还没有的时代;况且哪怕无线电开发,就俄罗斯魔族军队的基层协同能力一直都很成问题,不见得50年后的俄军就能做的比现在更好。

蕾蒂娅自认为,这个作战要求哪怕对基层战术非常灵活和准时的日军或者组织调度严谨有序,拥有极强总参谋部的德军以及看着表制定计划的英军来说在那个年代都很勉强。

沙俄军队那个时候连高分辨率的地图都没有,只能两条腿走路,靠着俄罗斯的老传统:严格遵守时间来强行推行作战计划。

在作战中途还要更换指挥官——这样的安排几乎是在等待灾难发生,特别是接替指挥的还是丹嫩贝格。他是参加过拿破仑战争的老兵,有一系列失败和迟疑不决的纪录,难以激发士兵的斗志。

但是这个作战方案的最大缺陷是以为能将三万五千名士兵和一百三十四门大炮布置在炮弹山狭窄的山脊上,那里是一片崎岖的灌木丛地,只有三百米宽。丹嫩贝格意识到这样的安排不现实,于是在行动开始的最后关头改变计划。11月4日深夜,他命令索伊莫诺夫改变计划,不要从北边爬上因克尔曼山,而是向东行军至因克尔曼桥,掩护帕夫洛夫的部队渡河。

然后以这座桥为起点,进攻部队从三个不同方向爬上因克尔曼山,从侧翼包抄英军。这一突然改变令人迷茫,但是更让人迷茫的事情还在后头。凌晨三点钟时,索伊莫诺夫已率领部队从塞瓦斯托波尔向东,朝着因克尔曼山的方向行进,忽然收到另一条丹嫩贝格的命令,让他调转方向,准备从西边发起进攻。

索伊莫诺夫认为现在改变行动将危及整个计划的成功机会,于是决定不听从丹嫩贝格的命令,转而采用他本人倾向的方案,从北边发起进攻。就这样,仗还没有开始打,三名指挥官的作战方案就已经不一样了。

不过好在索伊莫诺夫的作战参谋最终还是强行说服了他按照原定计划执行,虽然这会导致沙俄军队在某一个区域内聚集的过于密集,但好歹保证了沙俄军队能够相对突然的发起协同进攻。

毕竟缅什科夫的作战计划强调隐蔽性,突然性的突袭;后来的日军和俄军也长期热衷于密集步兵进行突袭和野战,虽然短时间在某一段地区集中兵力发起突然袭击确实是长期进攻战术的核心要素,但俄军和日军因为各种包括资源短缺在内的问题长期都专注在步兵突击战术上也是少有的专一和专业。

凌晨五点钟的时候,索伊莫诺夫部队的尖兵已经悄悄爬上了高地,还运上去了二十二门野炮。过去三天一直在下大雨,陡峭的山坡泥泞湿滑,士兵和马匹艰难地运送野炮上山。

那天晚上雨停了,升起一片厚厚的雾,掩护了他们行动。“浓雾保护了我们,”安德里阿诺夫上尉回忆道,“我们只能看到前方几英尺远的地方。湿气让人感觉寒冷刺骨。”

浓雾对后来的战事发展起了关键作用。士兵看不到高级指挥官在哪里,命令失去了意义。士兵只能依赖连队指挥官,当连队指挥官也找不到的时候,就必须自己做决定,依靠自己独立作战,或是与那些他们能看得到的战友协同,基本上必须自己想办法。这场战斗将成为一场“士兵的战斗”——这是对现代军队的终极考验。所有进展都依赖小作战单位的内部合作,每一名士兵都成为自己的将军。

在开始的几个钟头内,浓雾对俄军有利,掩护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能摸到离英军位置非常近的地方,滑膛枪和大炮在射程上与米涅来复枪的差距也不重要了。英军设在炮弹山的警戒哨没有察觉到俄军的逼近。

为了躲避恶劣的天气,他们转移到了山脚,在那里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在晚上稍早时听到了军队行进的声音,却未能触发应有的警觉。列兵布卢姆菲尔德当天晚上在因克尔曼山担任警戒任务,能够感觉到来自塞瓦斯托波尔的躁动,整个晚上教堂的钟声都断断续续地响着,但是他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是一片浓雾,浓到我们都看不见在十码以外人,而且几乎整夜都在下小雨,”布卢姆菲尔德回忆道,“直到午夜前,一切还都很正常。午夜时分,一些哨兵报告说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听上去像是上子弹和炮弹的声音,但是执勤军官没有进一步关注。

因为在对面的沙俄领土上的整个夜晚,从九点钟开始,教堂的钟声一直在敲,乐队在演奏,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噪音中。”

在他们还没醒悟过来时,炮弹山的警戒哨就被索伊莫诺夫的骚扰部队占领了。紧接着,俄军步兵的先头部队在雾中出现,一共有六千人,分别来自科雷万斯基、叶卡捷琳堡和托姆斯基三个团。俄军在炮弹山上架好了大炮,开始用火力压制英军防线。

“当我们后撤时,俄军正像恶魔般吼叫着向我们冲来。”指挥警戒任务的休·罗兰兹上尉回忆道,他带领手下人后撤,沿着山坡往上爬,撤到后方一个制高点后,命令手下开枪还击,结果发现来复枪的火药已经被雨完全淋湿,打不响了。

枪炮声终于惊醒了第二步兵师,士兵们身着内衣东奔西跑,忙着穿上衣服,收起帐篷,然后抓上来复枪加入队伍。“非常匆忙混乱,”德比郡团的乔治·卡迈克尔有些痛苦地回忆道,“一些拉零散包裹的牲畜被枪声惊吓了,在营地里狂奔,在各处执行不同任务的士兵纷纷赶回来加入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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