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军队建设的系统性而言,相比英国法国毫无疑问更加的彻底,在后勤系统的改进上尤其如此,法国人拥有一套高效且实用的战地后勤系统,法国人在卡米什和围困线之间修了路,运送物资的篷车队源源不断地来往。
卡米什的港口远比巴拉克拉瓦更适合卸下物资。如果你有幸可以到黑海周边旅行的话,你可以看到在宽广的马蹄形海湾边,各种仓库、屠宰场、私人开的商店、做生意的摊位纷纷冒了出来,三百条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可以同时在这里卸货。
码头边还开起了酒吧、妓院、旅馆和餐厅。其中一间餐厅只要军人们交一笔钱就可以在那里吃饱喝足、玩够女人,所有这些都是从法国送来的。
和大宋王朝的经济状况类似的点在于,在克里米亚战场经济和繁荣跟随着军队而转移,大量的物资和资金用来为军队提供必要的服务,卡米什,这座港口小镇真正成为了一座城镇,哪怕是暂时的。
不过,假设后勤系统可以在节点上的经济情况得到反应的话,法国人对英国人的看法就显得非常微妙了,以下是一份法国军队的士官长的战争日记:
“在这里,你想要什么都能找到,我甚至看到有两间时装店正在出售巴黎运来的香水和帽子,都是为女厨工准备的!我去过巴拉克拉瓦,比起来真让人可怜!
那个小港口岸边建起的小屋子里堆满了可以售卖的东西,但是所有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着,没有一点规律,对买家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英国人选择了那个地方,而不是卡米什作为他们的供应基地,实在让我吃惊。”
和法国人经营的卡米什相比,巴拉克拉瓦是一个拥挤混乱的港口,在卸货时,政府供应物资不得不和私人商贾竞争劳工,私人商贾开出的价格并不会比政府的工钱低。
黑海地区的各种商人都在这里——希腊人、土耳其人、犹太人、克里米亚鞑靼人、罗马尼亚人、亚美尼亚人、保加利亚人,甚至还有几个俄罗斯人,他们被允许留在镇上。“如果有谁想在英格兰建一个‘巴拉克拉瓦模型’,”范妮·杜伯利在12月写道,“我可以告诉他配方是什么。”
按照这位小姐的描述:“找一个只有断壁残垣,到处是各种最恶心污秽的村子,让大雨滂沱,直到整个地方变成齐脚踝深的沼泽。
抓来一千名身患瘟疫的土耳其人,把他们胡乱塞进屋子里头去。每天弄死一百人,掩埋尸体的时候确保仅盖上少许泥土,让他们慢慢腐烂——注意保障不断有死尸供应。
把所有筋疲力尽的矮马、濒死的牯牛、快累死的骆驼都赶到海滩的一角,让它们在那里饿死。它们一般会在三天左右死去,然后尸体很快腐烂,散发出相应的气味。让港口水面上漂满各种动物内脏,有的来自供给船只,有的是镇上的人所吃掉的动物,再时不时漂上几具人尸,缺胳膊少腿的也都可以,加上随处可见的沉船碎片——把这些都放在一起,挤在狭窄的港口里。
这样就能制成大致体现巴拉克拉瓦精髓的复制品来。”
英军所面临的难题众多,巴拉克拉瓦只是开始。所有物资必须得到后勤部文书的批准之后才能离开码头,这是一套复杂的系统,包括各种表格和授权等,所有文件必须一式三份。
一箱箱的食品和草垛可能在岸边待上几个星期,都已经开始腐烂了,低效率的官僚却还没有完成识别和批准它们被送走的程序;可见一般的是法国的文官政府比英国人的更加高效,当然更高效的,且集权的文官政府对于民间资源的攫取也更加高效。
英军没能在巴拉克拉瓦和塞瓦斯托波尔外高地上的营地之间修建一条正常的道路,于是每箱子弹、每条毯子、每块饼干都必须由马或骡子拉着大车,沿着一条陡峭的泥路送到十至十一公里高处的营地上。
在1854年12月和1855年1月,大部分物资不得不靠人力运输,每人一次二十公斤负重,因为牲畜没有草吃,很快都死了。
英军的问题不仅是后勤组织差,而且士兵也不习惯自发寻找食物或保护自己。他们大都来自毫无个人生活和自理能力的群体或是都市贫民,不像来自农村的法军士兵有这方面的技能。法军士兵会捕猎野兽、在河海里捕鱼,几乎能把任何东西变成食物,这一点或许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俄国人和法国人的生存能力其实差不多,但俄国人的营养会差一些。
“英军士兵已经养成了习惯,”路易·努瓦尔的结论是,“他只管打仗,每顿饭都得端到他面前。英国人宁愿饿死也不愿意改变他们的习惯,这种顽固就是他们的个性基础。”因为无法照顾自己,英军部队必须依赖一支庞大的随军家属队伍为他们煮饭、洗衣服,或是做一些法军士兵可以自己做的琐碎家务。这就是和法军相比,英军中妇女的数量相对比较多的原因。法军没有随军家属,只有女厨工。
第二十八步兵团的玛丽安娜·扬抱怨英军士兵“手里拿着分配到的口粮也会饿个半死,因为有三块石头和一个锡罐,他们却没有能力把口粮变成可以吃得下的食物”。而法军就不一样,“如果能变成食物,没什么东西是法军士兵看不上的”。他们抓青蛙和乌龟,然后“凭着自己的口味煮熟了吃”。
他们还会挖海龟蛋,把老鼠肉变成美味。英军外科医生乔治·劳森看到一名法军士兵把一只活青蛙的腿砍下来时,批评他残忍,但是那名法军士兵却“静静地微笑着——大概是笑我无知吧——然后拍拍肚子,说这是用来吃的”。
和法军相比,英军吃得很差,虽然至少在一开始他们的肉和朗姆酒的供应很充足。“亲爱的太太,”第十二皇家炮兵营的一名半文盲炮手查尔斯·布兰登在10月21日写道,“因为霍乱,我们中死了很多人,他们就像腐烂的绵羊一样死去。
但是我们有足够多的吃的和喝的。我们每天有两及耳的朗姆酒、很多咸猪肉,还有半磅咸饼干。
我和你说,如果有四及耳朗姆酒的话,那就太妙了。”
从秋天渐渐到了冬天,把物资经由泥泞的道路从巴拉克拉瓦送到营地变得越来越困难,英军的口粮配给很快变得不足。到12月中时,不管什么样的水果或蔬菜都没有了,偶尔只有些柠檬或青柠果汁。
为防止患上败血症,士兵们把果汁加到茶里或是朗姆酒里。不过有钱的军官可以从巴拉克拉瓦和卡迪科伊的商店里买到各种东西:火腿和奶酪、巧克力和香烟、葡萄酒、香槟,什么都有,甚至包括福特纳姆和梅森出品的豪华什锦食品箱。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成千士兵病倒在地,然后因病死去,霍乱重新爆发,并迅猛传播开来。
到1855年1月,英军只剩下一万一千可以作战的士兵了,不足两个月前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