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殿下。。。”门格尔教授轻轻用钢笔笔尖点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无尽的思绪正打算从他那天然机敏的智慧头脑中溢出,飘飘然尽情化作门格尔教授的言语,“您目前对凯恩斯爵士也好,古典英国经济学也好,您对那一揽子古典经济学和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看法如何?”
“额?”我略微一顿,希望我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的神色我没有想到门格尔教授想从这个点开始入手,“门格尔教授,您指的那些古典英国经济学是指?”
“呵呵。”门格尔教授发出轻松的笑声,“当然您在《国家之所以富裕》这篇社论中提及的英国经济学者写的《国富论》的原型的内容为主的古典经济学,以及后来大不列颠政府所主导的控商主义/*即重商主义*/为所谓新古典经济学的现代学界观点。”
“啊~!您如果指的是这个的话。。。。。。”我轻轻转动我的咖啡勺,试图让我的思维随着我的节奏将话题转到我主导的方向,我必须承认这个问题过于宽泛了一些,我并不清楚门格尔教授的兴趣点在什么地方,于是我打算从一个很有趣的理念悖论开始入手聊一下我想说的。
“嗯,我愿洗耳恭听,皇女殿下。”门格尔教授将身体微微后靠,选择了一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教授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缓缓起舞,似乎在记述着自己的灵感和思绪,“请不用顾及其他,这只是一次私人谈话。”
“当然,尊敬的教授。”我将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腿上,略微正色开口道:“我拜读了您的手稿,您从介绍财货-货币-资本的概念入手,我觉得这非常正确,另外我也阅读了您的朋友维塞尔的货币和中型货币设想,我很欣赏这种一开始就先明确货币-资本的概念和关系的系统。”
“精彩的着眼点,皇女殿下。”教授微微颔首,“不过您居然也读过维塞尔的一些文章,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整理出来。”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德尔曼国家一样,将古典经济学彻底抛弃而一开始就选择了所谓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理念,因此奥胸帝国如果想要介绍古典经济学的逻辑就必须从货币和资本本身开始谈起。”
“嗯--”教授不置可否,缓缓用笔记述了我刚才提出的观点,“那么您觉得这种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又怎么样呢?”
“我想您应该知道作为主流的新古典经济学具有一个逻辑严密的体系-即静态均衡论模型对吧。”
教授的手停顿了数秒,微微抬起头看向了我,我能感觉到教授的视线穿过了笔记本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
“嗯哼?”我轻哼了一声,轻微地向前挺起了自己的胸膛,注视着教授,我和教授的视线交会,以某种独特的状态回应着彼此。
“您的意思是?”教授对我提出了疑问,“我们应该从重新审视‘静态均衡模型’开始嘛?”
“确实如此,作为一个逻辑严密的经济学体系却存在几个巨大的逻辑悖论和事实性错误,这确实要求我们重新审查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适用范围,就像我们开始重新观察牛顿经典力学那样。”我用严肃但温和的语调,我不想让自己的声音或者语调激昂或者式微,这不是理性对话所需要的,我需要的是严肃但不被情绪和修辞裹挟的表达。
“在您的手稿中提过一个概念叫做-‘关系资本’,您说这种资本是一种特殊财货范畴中的财货,您举例为:商号,特定熟客,顾客,垄断经营权,特许令等,虽然把这一大类和社会关系有联系的特殊资本统筹到关系资本的类别内没有什么分类上的问题,但我想专门析出一个子类,也即被公权组织或机构赋予的独断权力。”
“皇女殿下,我理解您的意思,您在这里想要强调被政府特许的行业垄断经营或者特许令,从而和一般社会关系比如:教会,家庭,亲友等区分开对吗?”教授的食指缓缓敲击自己的笔记本,“这确实很重要,但这并不在新古典经济学内存在不一样的表达,新古典经济学承认这样的政府特殊干预的存在。”
“教授您误解了,我并不想在这里强调特殊干预的表达问题,而在于这种新古典经济学的模型内,其干预意义是否存在矛盾。”
“啊,皇女殿下您的关注点很有趣,您对垄断经营权和专利权的论述看来有不同的理解。”
“按照新古典经济学的理论,外部性的存在会导致个人最优与社会最优的不一致,因而带来效率损失。由于创新和技术进步存在外溢效应,因此在竞争性的市场中,创新者并不能获得创新带来的全部社会收益。”
“这便是专利权的诞生,为了激励更多的人来创新。”教授立刻抛出了我想说的经典论点。
“是的因为他们缺乏足够的激励去从事创新,所以市场经济中的技术进步一定很慢,而只有当创新者得到政府补贴的时候,创新速度才会足够快。”我摊开双手,“这便是新古典经济学对为什么要设立《专利法》或者为了国家要提供资金给科研院校的观点。”
“但您肯定是为了提出某种反对意见对吧。”
“是的,因为这里存在一个明显的事实性偏差,近现代市场经济中诞生在英国以来的市场经济本身催生的技术进步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快的。自工业革命以来,技术变化日新月异,新产品、新技术不断涌现。
正是快速的技术进步把人类拉出了马尔萨斯陷阱,这一点马克思女士在《宣言》中说:‘资产阶级在它不到100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所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
“但另一方面依赖于国家资金主要推动的那些科研项目反而进展缓慢。”教授表示了赞同,他也想到了很多在维纳大学的各种实验室里缓缓推进的各种项目,消耗了大量资金但远远看不到结束,教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开口道:“就实用性技术来说确实如此。这种一直消耗补贴的项目反而竞争不过英国市场诞生的技术。”
“而且另一方面,新古典主义的垄断理论也很可疑。”我皱起眉头,微微眯起眼睛,“他们的市场均衡在两个垄断逻辑上是存在难以平衡的点。”
“皇女殿下,首先我想明确您是否反对垄断?”教授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教授的视线似乎在扫描着我,似乎带着某种要将鲁邦的易容术彻底撕开暴露的目的,如果他知道鲁邦是谁的话。
“我。。。我并不反对自然形成的垄断,也即新古典经济学里提到的所谓完全竞争价格下的垄断,但我们都知道这在现实中很难存在完美的自然垄断状态。”
教授做了一个有些俏皮的表情,教授的眉头呈现出波浪的样子,微微眯起左眼,嘴唇轻轻翘起示意我继续,“很保守的观点呢。”
我微微耸肩算是承认了教授的评价,“因为新古典经济学以完全竞争为基准,证明外部性和垄断都会导致市场失灵,因而需要政府干预。但这两种市场失灵理论是相互矛盾的。”
“这便是您想要说明的观点,也是我想要知道的,皇女殿下要如何平衡这种垄断的价值判断。”教授微微坐直,把钢笔牢牢拿在手里,我仿佛能感觉到教授想要确保对钢笔的完全控制的。
“按照外部性市场失灵理论,如果存在负的外部性,私人利润最大化的决策将导致产量大于社会最优;但按照垄断市场失灵理论,如果企业有定价权,那么利润最大化的产量将小于社会最优的产量。这意味着,同一个行业,如果存在负的外部性,那么垄断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可以矫正外部性导致的效率损失(也即生产过度或者生产浪费);同样,如果存在垄断,那么负外部性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可以矫正垄断导致的效率损失(生产不足)。至于矫正到何种程度,最终的产量究竟是生产过多、生产不足,还是刚好等于社会最优产量,这是个经验问题,但至少在理论上,你不能同时既反对负外部性,又反对垄断!”
“但这似乎只是您在用理论的一致性批判一种经验调节的结果。”教授用钢笔轻轻敲击自己的鼻梁,“我是说假设有一个企业基于自己的利润需求和垄断性的定价权能在不存在负外部性的同时不产生垄断行业带来的效率损失呢?”
“那他大概是一种非市场体系,因为他要求企业决策者本身是全知全能者。”我露出了一丝苦笑,“因为没有负外部性影响价格信号,企业本身自己可以知道市场价格信号的话,要么他自己控制这一切价格信号,但那样他就是一个全能企业,要么他能够自有预测所有的信号,那么他就是全知者。”
“哈哈。”教授被我的吐槽逗笑了,“确实如此,一个企业不依赖市场信号就能做出完全效益最高的行为,那这势必不是人类所为。”
“因此,门格尔教授,我认为我们必须重新考察这种新古典主义经济学的‘静态市场均衡理论’的起点便是市场依赖于什么?”我稍稍收回刚才那过于欢快的心情,正色道:“市场参与者并不全然是新古典经济学的全能理性人,而是一般行为人。市场参与者并不掌握一切信息也不掌握全知全能。这也是您提到的‘人类经济的起源和经济财货’,教授您已经开始涉及人为什么会参与市场了,人的经济行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