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江禊沙一手抓住少女的一击鞭腿，力道不重。
不过依然踢到头上了。
赵霞儿那从小在村里务农锻炼的强壮身体，那黝黑壮实的小女孩，现在倒是养的白皙而又修长。
这里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外用的鞋早就脱了。
连脚上和自己从小光脚，爬高上低磨出来的厚茧，居然都消失干净了。
手感不错啊。
正想着，少年那带着调侃意味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他看见了少女认真的表情：
“可以哦。”
“哎！哎！打住打住！”
少年揉了揉发疼的脑袋。举手投降道：
“别胡来嗷，我开玩笑的。所以，这也和你如此冷漠的拒绝那个……分家的孩子，有关系？”
“是。”
赵霞儿收回了腿，淡淡的继续说着：
“只要我一直以自己不满意为理由，这分家的孩子就会近乎永远的，不被本家接受。分家的人口之多，恐怕超出你的想象，我一天拒绝一个，都够拖好几年的。”
“是吗？”
江禊沙揉着自己发疼的脑袋，走到赵霞儿身旁，屁股一顶，就挤出了自己在躺椅上的位置。
“干嘛？！你自己那里不能躺啊？？”
听着少女不满的嚷嚷，少年颇有报复成功的快感。
“哎呀，这里风水好嘛～”
顺势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那玩笑的语气，也终于彻底消失：
“试着接受今天的那个孩子，怎么样？”
“你心疼他？你真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被挤进里面的少女也停止了玩笑，叹息着。
“让我来猜猜。
那孩子与其说是分家不得不送给本家，或者说主家的贡品和仆从……倒不如说，那是由主家未来继承人，亲自养育调教的……童养夫。对吗？”
“你……你怎么会……”
听着少女那震惊又带点羞恼的声音，少年哼了一声。
“我亲爱的小霞，别把你哥当成什么傻子好吗？我倒是也觉着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够由你亲自操刀教育，而不是继续由家族掌控教育，这一点就很好。”
“啪！啪！！”
用胸口完美接住了赵霞儿手掌的少年，有些气短的咳嗽着，转头却看见少女已经整个转过身去，不理自己了。
少年叹息着：
“好了好了，你比我大行了吗？你……就真的准备，以这样的身份，以这样古老的……状态，真的在这种鬼地方，呆一辈子吗？”
少年抬起头，提高了声音：
“用这种方式换来的锦衣玉食，你居然真的觉得，我会接受？”
听着那严肃的话语。
少女也终于躺平。
好在这躺椅确实也足够宽敞。
“……那是大围城城主，需要的方式，需要的媒介，需要的人口。就算是我们现在的记忆都消失了。
那颤栗的情绪，你真的就能忘干净？”
“我没有。会选择和你一起回来，这是主要的原因。
看看你为什么不高兴，顺便想一想，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这也是主要原因。”
“所以，你要我……接受那个孩子？”
少女咬了咬嘴唇。
“不是你，不是你哦～”
少年摇了摇手指头。
“既然你我都认为家族的存在是必要的，却又实在不喜欢它现在这种……古老而又腐朽的样子……
两种办法，一个，把那些家族老登都清理干净。这个嘛，现在多少有点难。
那么，另外一个办法。
我们培养出更合适的家主，培养属于他自己的实力和势力，让他去改变这家族腐朽的部分。让我来吧，我觉得，我可以教他。”
“哼哼～”
听着少女那突然的憋笑，少年有些不解。
“怎么了？我伟大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哦，对了，怎么才能让那个孩子上船来？你真不怕他跑出个好歹来？”
“你也太小瞧家族的底蕴了，他在送来我这里之前，可是进行了专门的饮食管理和体育锻炼，饿一晚上也没事的。而且，他现在也不用跑着才能追上了。”
赵霞儿笑意盈盈：
“古代的富贵之人，为了行车平稳，从马车换为牛车，换为坐轿，换为什么八抬大轿之流。即使耽误时间也在所不惜。
家族更近一步，此时此刻，这座龙船就在移动，你感到哪怕丝毫震动存在吗？
没有。
它足够平稳，甚至比步行更慢。那孩子还不至于走路都走不了，安心吧。
……所以，你真准备好，亲自培养那孩子了？”
“对，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这个真没有。倒是也帮我免掉很多麻烦。我确实该谢谢你。”
听着赵霞儿那带着坏笑的回应，江禊沙内心顿感一丝不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
那本来只是作为饰物，用生荨麻编制而成的鞋子，已经随着这孩子剧烈的动作而彻底被踩碎踩烂，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那孩子现在依然哭泣着，一步一步的，跟在龙船的阴影后面。
他的脚已经在平整的地面上磨出了血。
就算只是分家的孩子，他从小到大，也几乎没有几次亲自走路的机会。
那白嫩的小脚早就磨烂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不敢停下来。
…………
主家的那位大人，看了自己一眼。
那位大人，或许，或许会……看上自己的。
自己带了好多的糖。
是爸爸给的糖。
如果，如果用这一切去换的话……
少主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
一定！一定会的！
自己会做一个乖孩子，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个懂事的孩子。
自己不可以再哭了！
可是眼泪为什么停不下来？
哭哭啼啼的，最没用了。
爸爸就是这么说的。
一定是自己没忍住哭了。
少主才……不要自己的。
把眼睛扣下来。
就能不流眼泪吗？
啊……不行，不行！
自己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少主的东西！
是自己太没用了。
不是眼泪，不是眼睛的问题。
…………
阴影中的怪物在远远看着他，审视着他，嘲笑着他。
低沉到如同嗡鸣的低语声，一刻不停的交流着。
看啊，看啊，被抛弃的。
和我们一样，和我们一样。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处。
主家不要他。
还不如我们有用。
太可笑了。
废物，废物。
他也配……
是分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