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此夜灯火不息，急促的警铃声和源源不断的爆破声响彻天际，城市陷入了混乱和疯狂，各处潜藏在黑暗里的帮会和感染者趁机走上街头，为了利益大打出手，军警与示威分子、恐怖分子交火，人们往日里的不满随着警铃的敲响宣泄而出。
很难想象，这座乌萨斯的大城市在半天前还是一副和谐美好的景象——贫民窟例外。
移动系统，管道区。
一个个高达数十米的银白色金属管道裸露在地面上，呈并列、交错之势铺满了切尔诺伯格的五分之一。哪怕土地资源愈发紧张，地产商开发商为了抢一块地盘闹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任何一人敢觊觎此处，原因无他，在天灾频发的泰拉大陆，移动城市是人民最重要的安全保障，这些管道连接着埋入地下的移动系统，供应着城市驱动的庞大能源。
切尔诺伯格自建立以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与管道区无关，作为移动城市的命脉，这里一直维持着相对的独立和清静，但是今夜，平静被打破了。
机械管道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并在赤足的女子走过之后迅速化为液体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萨珊·伊万诺夫在源石装备被抢走之后迅速采取备用方案，直接使用携带的备用源石进行施法。
这种长时间接触不经专业设备限制和过滤的源石技艺会让施法者感染矿石病的风险增高，但她顾不了许多，总部发来的命令是尽快将实验体带回，必要情况下允许抹消样本，绝不能让样本暴露在大众视线的视野里，哪怕与乌萨斯政府为敌也在所不惜。
军警们进行逮捕工作采取的攻击行为可能会破坏设备而心生忌惮，故而只在管道区外设置关卡等待罪犯出逃落网。
因此萨珊能单枪匹马闯入管道区，她的目的本就和切尔诺伯格警方不同，比起一座城市的移动系统，样本的保密性才是重中之重，一旦实验体暴露出去，莱茵生命实验室将遭受巨大的损失，名誉打击、信用受损，相较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予补偿、提供技术人员进行事后维修的移动系统，一些不能见光的实验才是真正能颠覆世界的因素。
萨珊转过头，往一处敞开的通风管道口甩入一根尖锐冰锥，大小正好可以堵住开口，让躲藏其中家伙们死无全尸。
咚！
冰锥从开口处进入又从封死的背部刺出，旋即重重扎入远处的另一根金属管道方才消散。
不远处管道密布，管道与地面间恰好留下了足以让人匍匐前进的缝隙，又恰好能遮挡视线，布卡洛维奇艰难地趴在地面挪动身子，那身小贵的西服已破破烂烂，整个人灰头土脸，“该死，这婆娘不把全城人的死活放在眼里吗？”
趴在地上装死很久的Joker瞄了一眼爬来的新人，无奈说道：“莱茵生命实验室和各国大小企业都有商业来往，还和军方有联系，财大气粗，弄坏了什么赔钱就是，大不了派几个技术人员过来免费维修一下，切尔诺伯格最多口头抗议一下，然后该拿的钱拿，这算什么大事儿？”
“万一这段时间里就那么不凑巧碰上天灾呢？”
Joker嘴角一抽，“只能说......命不好了吧......”
好不容易和周可儿肩并肩趴着，抬起头，进入视线的，是不远处身穿旗袍黑丝的赤足美人，要不是对方杀气凛凛，他真要觉得自己在刚才一刹那完成了趟雷士兵和偷窥狂的无缝转变。
打消苦中作乐的念头，布卡洛维奇问道：“多莎莎呢？”
“抱着孩子目标太明显，我让他往深处跑了，越远越好，至少不要让那穿透性光线可以被人直接看到。”
“也对......”布卡洛维奇望着女子又一次用直径一米有余的巨大冰锥穿刺管道，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感叹道：“强者不愧是强者，大佬不愧是大佬，哪怕没有源石装备依旧生猛无比，打我跟打弟弟一个样......”
“不对，她源石可提供的能源不足了。”
“嗯？”布卡洛维奇转过头来，一脸疑惑。
“从休息室出来后的一分钟里，她射出了二十二根直径比现在还大的冰锥，而现在这一分钟里，这是她射出的第十根，大小、数量和频率都不如前一分钟，可见她是在节省能源，一块源石可提供的能源恐怕不能让她维持施法强度和频率。”
“就不能是路上敞开的管道少了，或者是她想保存体力，示敌以弱？”
“你这么想也可以。”Joker没好气道：“现在情况危急，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把敌人想成足智多谋好，还是认为她现在气势下滑，能源不足好？”
摸了摸还在痛的肋骨，想象了一下女子面对三个菜鸡还竭尽全力的景象，布卡洛维奇果断道：“她必定、也必须是能源不足！”
Joker叹息：“说实话，能源不足是有依据的，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的射程在不断减少，威力也在不断变弱，一开始她的冰锥射程目测足达五百米，能够刺穿路径上的四五根管道，现在射程已经不到两百米，威力也堪堪穿透一根金属管道......但是，我不觉得我们有任何希望。”
布卡洛维奇沉默片刻，问道：“该怎么办？”
Joker皱起眉头，“你具体能力是什么？能在瞬间抢夺对方的施法装备，运用得好的话，可能有希望逃出去。”
“窃取对方当前脑海里最重要的东西，每次只能作用一人。”布卡洛维奇直言不讳。
“东西？”
“可以是具体物品，当然，也可以是抽象概念，信念、勇气、记忆什么的都能偷到......”
闻言，Joker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布卡洛维奇耸肩道：“也难怪你用这样的眼光看我，不过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吧......”
当惯小偷，偷取过无数稀奇古怪之物的金发男子在此时用一种异常严肃的表情说：“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伸手......可我没有从你身上偷到任何东西。”
只有一种可能......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是一种价值......但......那究竟是无高低之分的平等，还是皆如蝼蚁般的漠视......不得而知。
Joker的神情从敌视到误解再到抱歉最后展露出一个请求原谅的笑容，变脸之连贯之精彩之快让布卡洛维奇惊为天人，“不好意思错怪你了，如果你能再次使用出你的神之手把她的源石偷走，那样我们跑路就轻松了。”
“我的能力有时间限制，每用一次要等十分钟，现在才过了三分钟。”
Joker带着灿烂笑容说道：“那我出去投降吧，反正我只是个路人。”
布卡洛维奇震惊道：“别啊！她摆明了要铲除所有知情者，你出去不是找死吗？”
“我去！你一个技能冷却的贼偷，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加上一个落跑的多莎莎和发光的婴儿，对上一个冰系施法者，还是肉体成神，法术瞬发，不也一样是死？”
“至少战斗一下挣扎一下，带点尊严去死好吧！”
“尊严值几个钱？能给我购入大批量枪铳，更新组织的武器装备吗！”
“卧槽，你好像不经意间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聊天聊够了吧？”
伴随着冷冷的话语声，数道冰锥刺透金属，深深扎入地面，萨珊看着连滚带爬逃出来的两人淡淡道：“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那么......可以告诉我了吗，试验体被带到哪里去了？”
布卡洛维奇坐在地面喘着粗气，“说了你会饶我们一命？”
萨珊没有说话。
布卡洛维奇呸了一口唾沫，笑道：“那就是了，你们这些大人物向来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死活。”
Joker却说了一句题外话，“姑娘，你这法术控制不熟练啊......我认识一个冰系施法者，凝聚的冰锥射出去还可以精确爆散，威力无穷。”
萨珊流露出些许惊奇，但很好的掩饰下来，她对布卡洛维奇说道：“你的能力很有意思，要不是上头有命令，我都想把你抓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对概念的窃取，如此抽象的能力还从来没有过。”
“就是这样，你们这些人都不把人当人看......感染者、多莎莎、那个小婴儿，都将他们看作物品。”
布卡洛维奇咬牙爬起身来，缓缓握拳举起双手。
“但是啊，尽管如此，那些在泥泞里翻滚，在黑暗里蜷缩的家伙们，依旧有着耀眼璀璨到连我都不舍得偷取的珍贵之物，那些东西......可能是你们这样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大人物们永远不会理解的存在吧。”
萨珊嘲弄一笑，“拳击吗？就凭你那受伤的身体？你配？”
视线扫过，冰锥便穿透了男子的小腿。
他摔倒，却又挣扎着爬起。
布卡洛维奇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或许不配，朝女人挥拳更是违背了我的第二准则。”
萨珊蹙眉不悦。
便又有冰锥直击肩胛。
布卡洛维奇被冲击力直接带倒，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拳头还是握着。
他仍然带着满腔怒火再度爬起。
“可是啊......”
明知不是对手，明知死路一条，却仍坚定前行。
布卡洛维奇一步、一步，带着连萨珊也难以理解的毅力，走到了面前。
“我就是想狠狠揍翻你那嚣张的面孔啊，臭女人！”
下一刻，萨珊看见了，那不远处黑发男子的笑容，阴险、丑恶、欺骗感情、不择手段的笑容，他挥了挥张开的手掌，口语道，
“其·实·是·五·分·钟·哦。”
布卡洛维奇消失在了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