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基拉与拉克斯是一对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是基拉与拉克斯是否真的相恋,估计所有人都会不加思索的拍桌子,“P话,那是当然啦!”然后莫名的扭过头去开始皱眉头思忖……真的是那样子吗?
当年基拉半死不活的时候是拉克斯把他捡了回来养在自家院子里,然后慷慨的送了他台无比牛逼的高达让他回去炫,把整个PLANT议会闹得鸡飞狗跳自己也不得不落人追杀,不论是否自愿,她摇身一变,成为战场上的雅典娜。
退下长裙,她并肩站在他的身边。
于是雅金战役的结束带着英雄的名号心安理得的陪他隐居奥布天天看海,一双天籁的嗓音从此只为孩子们吟唱摇篮曲。
日子淡薄,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沿着时间的脉络游走。
转身,是基拉依稀淡薄的身影,竖立在一望无垠的海边凝望千年,看着一个个浪涛困死在沙滩上,泛起又咸又湿的味道。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很好。这样的生活,她很满足。
可又一次的战争将他们再次推上时代的浪尖,垂眉斜眸,那个人永远都安静的站在她身边,不近不远,一臂的距离,触手可及。有些稚气的脸庞泛着忧愁,紫莹的眸子淡淡看人,对谁都善良对谁都温柔,永远好生相待的样子。
可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为了他的妹妹与好友剑拔张弩,被命运击入海底的刹那,几乎可以感到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开始莫名的焦躁,胸口像被千万只蚂蚁咬,乱揉一气却什么都抓不到。
回到PLANT,她问他要不要一起来,一脸平静,好像说话的不是自己。
他轻轻的说好,便转过身去同阿斯兰讲话。
于是她动用自己所有的权力让他穿上ZAFT的白衣军服,站在身边最近的位置。累了,便趁没有人的时候侧过身去拉了他的袖口,粉红色的长发袭下,散在他的肩头纠缠在衣服上,她透过修长的睫毛看这样的画面,感觉很是安心。
但她却不知道ZAFT内部的事务让人生地不熟的基拉时常碰钉子。好在有伊扎克在旁边罩着他,手把手的教起,有时候甚至像情人似的成双入对,引得同人女们无限YY,天天研究他们谁攻谁受,也难得伊扎克能如此忍耐。连迪亚哥在喝酒的时候都坏坏的揶揄,说谁当初还憎恨某人巴不得咬他身上的肉来着?
散发一身贵族气质的男人只是拿鼻子出气,说他伊扎克大人不过海鸿大量,过往不纠。
迪亚哥笑着别过脸去,拿酒杯挡住嘴角漏出的笑声。
基拉成天看着被成堆送进办公室的数据报告,埋头写起了分析,反复审查后才安心的交给副官。
那日,他通过高速光缆通讯和阿斯兰交谈,微微叹气,说自己终究不适合这样的位置。他不适合指挥别人。
“你的功绩足以博到你现在的地位。”阿斯兰无畏耸肩。
“可是你呢……”基拉欲言又止。
“没办法,身份特殊。依旧天天吃枪子过日子。”阿斯兰笑笑,用食指勾开前刘海。
“这不公平。”
“谁不公平?”
“老天。”
“呵,他什么时候公平过。”
“你我位置可以调换,那天伊扎克他们去接你,你为何不回来。”
“倘若我那时回来了你不捧着刀子出来见我?基拉,别说气话。”他吃力的拧着太阳穴。“这个问题大家都心知肚明。”
基拉拖着下巴看着手里的笔出神。“阿斯兰,做指挥官和单纯的驾驶员不同,需要战术与战略,所握有的已经不再是他一人的生命而是数千士兵的。也许以前在战场上我能够驾驶FREEDOM独自冲入敌人的战营不顾生死,可是现在我却不能这样做。一群由羊领导的狮子们和一群由狮子领导的羊群,你觉得谁比较强。和你不同,我想没有做领导者那份的气量……”
阿斯兰若有所思的凝望他良久,末了,只说,“可你还是答应了不是么。”
“因为那是拉克斯所希望的。”
他摇了摇头,干涩着嘴唇。
他们住在一起,没什么原因,自然而然的。反正硕大的房子,他住一楼,她用二楼,没有多余的佣人,极其的宽敞。
每天繁忙里度过,举手投足却是干干净净。他说他们没有做过爱,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他早上在客厅里喝完咖啡看好报纸,在她出门前把车子开到门口。
送她去议政大楼的时候也没太多话,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棕色的额发盖过了眉毛,一脸清秀。她从侧面看他,无比的依恋。然后她去开会,他回办公室。
日子一复一日,她自己也不确定他们之间究竟算是什么,谁都没有说过喜欢谁,只是单纯的在一起。她陪伴他,他保护她。如是而已。
卡嘉丽曾经说过,她是羡慕她同基拉的,没有人反对,可以地老天荒。不似她,同阿斯兰走在一起的每一步都在刀尖,思念缠绕的吸魂噬骨却没有勇气说一个爱字。
她优雅的笑着,心惊胆颤。她想,如果有一天,又一个如芙蕾那样敢爱敢恨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离她而去?
看似稳固的感情是否根本经不起推敲。
谁知这样恐惧竟成为梦魇,把她从兀长的睡眠中惊醒,冷汗涔涔的流抱着身子只觉得疼痛。她咬着嘴唇,弓着背,小小的身体里已经不知埋藏了多少心事,她却永远都是聆听的那个而不是倾吐的一方。
抱着枕头去基拉房里睡,拖着及腰的长发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弱的光,是无法想象的脆弱。
她靠在门上的时候基拉一阵惊诧,没有多说就小心翼翼地把她放置在床上,掖上被子,轻轻的顺她的背让她快睡。她依偎在他怀里睁着眼睛,她说,至少这个不是梦。
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的抱住。纤细的身段仿佛一折就断,他下意识的松了力道。拉克斯不禁往里缩了缩,头顶着他的下巴,鼻子贴在他的颈侧。感受着他呼吸的一起一伏,这才放心的合上修长的睫毛,安然睡去。
5月18日那天她提早了所有的会议,拉着他的手回家说要为他庆祝生日。她围起围裙笑得异常的可爱,在厨房里一阵忙活,不慌不忙的摆出满汉全席,把香槟递给他,天蓝色的眼睛晶晶的眨,说,HAPPY BIRTHDAY,基拉。
他拉过她的手,在她的脸颊边吻了一下,温柔的道谢。
也许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喜欢并不重要,只要他留在她的身边就好。
她告诉自己要学会知足,做人倘若太贪心,得不偿失且无法失而复得。她自始至终方都未见到那个叫芙蕾的女子,却明白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她知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一朵红玫瑰,一朵白玫瑰。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回忆永远是惆怅的! 愉快的使人觉得,可惜已经完了;不愉快的,想起来还是伤心。芙蕾则是那苦涩回忆中不可湮灭的里程碑,无论是红是白,都无法抹去。
毕竟对于一个已死的人,活着的人,终究无法比较。
可是,就在那日晚上,他抓着她的胳膊毫无血色,十根指头僵硬如铁板。
他的嘴唇因为激动或者是紧张泛起异样的紫色,口里断断续续的呢喃,“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她的瞳孔收缩,看着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辉,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雷劈中瞬间被阴霾深深笼罩。
“谁活着?”或许她知道她打从心底不想知道的答案。
“她……”
“芙蕾!”
(其二)
所有的经过让他觉得这仿佛是场没有谢幕的闹剧。
深冬的咖啡店里,赛伊坐在对面。咖啡杯里袅袅的热气将他的眼镜涂抹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睛被挡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说吧。”赛伊自顾自抽烟。左手的无名指恰巧叠在了小指上方,摆在太阳穴的左侧不停敲打。“你想怎么样?”
他并未像那些被揭发出不可告人的秘密般惊慌失措,然后小心翼翼的询问事情如何败露。面对摆在面前的那张照片,他只是微微睨了那个红发如火的女子一眼,然后眼神又放到未知的地平线一端。
很远很远。
“我只是想……”基拉轻轻咬住嘴唇,不停用右手手掌搓者左手的。
“我不会让你见她的。”塞伊在烟灰缸中狠狠的掐灭烟头,在见面后的第30分钟,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象当初那样炯炯的朴散出青春的异样光辉,那是理想与热情的化学作用,此时,他只不过是个眼窝深陷,下巴上都是未刮干净布满了青色胡楂的疲惫男子。黄色的头发长及耳垂,如一堆翻晒过久的干草,毫无光泽的耷拉在脑袋上。
对于基拉而言,唯一熟悉的便是那副如同一镜湖水的声线,没有抑扬顿挫的调子。虽然在以前他总以为那是他的沉着,可现在却散发出墓穴般的阴冷,没有生命力。
“那至少,你告诉我,她是怎么……”基拉低头开始斟酌该用如何的词汇。那天收到这样的一封邮件,他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照片里的女孩有着让他熟悉到窒息的容貌。滑过肩头的长发能从冰冷的屏幕里发出布料摩擦的温暖声音,他仿佛闻见了他的指尖曾经在她的发丝时散发的浓烈香气。
芙蕾,那个在他的生活中几乎消失了四年的女人。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的缥缈,仿佛一折就断。
他以为她死了。
四年前,在他的面前。所有人的面前。
仿佛稍纵即逝的流星在战争的花火中化为宇宙的尘埃,变成他记忆里的某些碎片,偶尔在某个寂寞的晚上会出现在她的对面,妖冶却无奈的笑容。有着对世事的妥协与波涛般的反抗纠结在纤细的身体里,让这个女子总是带着满腔的恨意,却无能为力。
他自始至终都是心疼她的。
以至于失去她的时候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连同悔恨与那未知的爱意布满整个脸庞。
而赛依答应了来见他却不肯告诉他一分一毫。
他知道他依旧矛盾,情景就如四年前,他看着自己挚爱的女人投身手足般兄弟的怀抱里。赛依的隐忍让一切都把握在了未失控的范围内,即使一次又一次的被芙蕾甩开,他仿佛能看见她转身后的表情。
只是不同于那个很久前,四年后的他选择了不再放手。
爱情就像一把伸缩自如的枷锁,即使让他们分的远远的依旧深扣在那里,不容改变。这让基拉很羡慕。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牵绊。
那天,赛依走的时候只告诉他,芙蕾即是芙蕾,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芙蕾。他只希望他们能够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安静得走完他们曾经为走完的路程。相守,看着对方到老,能够在很久很久以后对方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瞬间亲吻彼此。
他抬头望上去的眼睛很潮湿,闪闪烁烁好象有无数颗星星掉落在里面流淌,让人无法忍心转过身去。赛依拿手随便的去捋紧头发,停顿了两秒,似乎又是迟疑了。这个人的心终究同海绵一般,柔软无比。基拉喜欢他,尊敬他并非毫无缘由。只可惜最终他还是绝尘而去,带着他的秘密消失在深冬的街角。
望着那略有佝偻的背影,基拉只能把自己深深的陷进沙发。他不甘心,除了那份暧昧不明的心情,他难道只是个夺取别人挚爱的十恶不赦的混账么?
他无数次的抱着自己的脑袋纠结发疯似的寻找答案,换来的结果只是那一沓白如飞雪的报告。最终的结果是他得知了赛依视若珍宝的秘密,而更加深切的苛责自己卑鄙来。
拉克斯问他你怎么了,他受到惊吓一样跳了起来,陌生地瞧着面前那张熟悉但在瞳孔里扭曲的脸。他那那一瞬惊惶失措到只能逃跑,一直奔到自己也不知路名的荒凉小巷,如擂激荡的心跳也不能盖过那个事实带来的冲击,他十指深深掐入自己大腿,在尖锐的疼痛中拼命压抑住不知所措的混乱心情。
赛依用她的基因复制她。倾辄尽自己所有的财产,寻访各处的试验所。他甚至不知道他在那之后甚至驾着小飞船在黑暗的空间里寻找她纷飞散尽的肉块。
他终于明白原来赛依对她的爱情远不止他所见到的那些。
然而身后传来断线般的呼唤,珍珠一般清脆的砸出叮咚声。基拉从来没见过拉克斯这般狼狈的模样,整个人的仿佛被线牵扯住,只消轻轻剪断,这个漂亮的玩偶便不复存在。
他跑得太快,她追逐的时候踢掉了鞋子,扯坏了丝袜,她漂亮的皮肤被干枯锋利的树枝划破数道小口子,像绽放在身上的红色牵牛花。
他突然倾身抱住她,那样的情绪来得突然却异常妥贴如同万物生长。他顺从自然般待在她身边,汲取她带给他的每一份宁静去取代那些波涛汹涌的感情。
他告诉她自己的行为都是自作自受,如果没有发现那些事情他便不会了解自己当初是如何被判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抹煞了三个人的感情。赛依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依旧很爱芙蕾。
很爱很爱。
跟着拉克斯只是温柔的顺着他的背,她告诉他即便到了现在赛依依旧不对他指责,他不光爱芙蕾,依旧把你当他的弟弟看,并且爱着你。
很爱很爱。
他终于如同超脱一样哭了起来。天知道他很久以前就想挣脱这条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银蛇,可是他却总是沉沦在那些如烟花般的回忆与愧疚中不可自拔,懦弱的侧目那后悔如同冰冷的恶魔般啃噬他的心灵,他却无从找到那样解脱的出口。
那个时候,她只会抱着他的头,说我会保护你。就和很久前那个红头发的女子,会走过来抱着他,说我会保护你。
她们都是温柔的。
豁然开朗后眼前依旧细碎绵长的岁月。微醺的空气里有拉克斯清淡的气息,温润的笑容和纤细却有温度的手。
日子依旧稀松平常毫无变化,他提着脖子眼睁睁看着成堆成堆的文件被伊扎克皮笑肉不笑的送进办公室。背后依旧是那些是是非非的争议。他决定别过脸不去看他们,而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他太在乎了,总是钻牛角尖而自己不知。
卡嘉丽舔着冰激凌挽着基拉的胳膊,这天他把她从巫婆城堡般的行政府解救出来,好像解救公主的骑士。他用纸巾帮她擦去化到手背上的奶油。
她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笑着笑着不觉就湿润了眼眶。
他自然是知道他们过得不好。
他只能带她回拉克斯那里,因为他知道他没有那个能耐如同真的骑士般毅然带着伤心妹妹离开这片叫人心碎的红土。
他不是她的骑士。她亦不是他的公主。
然而这样的故事总是要有个结局的。只可惜生活就是那盘玄妙的棋局,是输是赢,不玩到底,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够快乐,倘若我说故事的最后,阿斯兰死后的第二个星期六,依旧是那样稀松平常毫无变化的一日,基拉离开了PLANT,离开了拉克斯。
他对卡嘉丽说,要一起生活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愿意去相信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