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氏米庄安定下来后,江寒开始思索往檀天宫的路程和进路,毕竟那是新朝禁地,离这四方村起码得有四五千里路,若是使用赶路一站停一站起的方法,估计没个几年时间也到达不了,更别说考虑路费或者其他实质问题。
这使得少年的内心开始焦灼起来,都是这样,每当想要强烈达成的愿望和无情迭至的现实碰撞起来,授炼者本人都会经受及其深刻的撕裂,无论这个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嘿!小寒,又是你起得最早啊。”
最近同是米庄伙计的大伙们都称江寒是李氏米庄新入门的“拼命三郎”,天还没亮他就到米庄开始下地干活了,摸黑到夜晚才回房吃饭休息,多劳多得,只为钱。
但好评却给江寒惹来不少烂桃花麻烦。
愈来愈多媒婆带着上门礼竟然向江寒逆向求亲了!
新入米庄学徒是位貌似潘安神若灵人的传言把四方村完完整整走个遍,阿姑阿婶各路叔父兄弟都纷纷“膜拜”这位再世俊郎。
“恩...黑丝镌秀目如温水,年龄虽小体格高大,额脸平衡肤色白皙,果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特别是这四方村有名的贤人安先生经此一评,这位少年简直成了大红人。
每日光是提亲的人户就有十余,还不排除之前被拒绝的人家。
此事极其影响江寒自己的谋划,原本他打算工作数月,攒够一定钱银就马上动身,现在还好,自己已成最显眼的存在,应亲方面不谈,暴露身份可是大事。
每想到此处,江寒都双手捂脸,瞧这该死的脸坏事。
一晚,少年刚下榻休息,门外轻轻敲响。
江寒起身换好衣裳,说:“来了,请稍等”
甫开门,一阵涟涟清风刚好吹至,连带门外人身染香气步进江寒房内。
来者上披莲青色锦缎长袍,乌云青丝且头绾风雅别致同心髻,娇小玲珑的身形看似弱不禁风,肤光胜雪,琼姿花貌不可方物。
看古今纵有八花齐名,也难当此人容貌。
“二小姐您怎么大驾光临?”江寒惊诧,来人正是李氏米庄的千金二小姐李靖柔。
“别假惺惺地给我客套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离开我们李家。”
来者原来是怒气冲冲。
“小姐哪里话,小的无父无母,只想在这四方村落地生根,并无离开说辞而言。”
对于习惯服侍贵人的江寒来说,正常来讲主子的话是不能忤逆的,也要诚实作答,但此时不是正常事,因为这李二小姐打从江寒一来,就不问缘由万分地针对为难他,现在就连下台赶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别以为我爹不知道,李叔不知道,外面的伙计不知道,本小姐也会蒙在鼓里,我早就看出来你是想加害我们米庄的混账细作!”
“小姐冤枉呀,小的从来不取横财不作奸犯科,何以见得呀?”
李二小姐顿时绷红了脸,“废话!阿品那时候.....也曾这么说过,后来也还不是想谋害爹爹!”
“啊,阿品是谁?这是怎么的一回事?”江寒摸着脑袋不解问。
|“好,你装傻,我这就给你全部一五一十说清楚,也好让你自己打退堂鼓!”
只见她挽起长袍,细细坐在木椅上,正襟盘坐,慢慢道来。
“几年前,米庄也是新招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人当学徒,起初他也能吃苦吃酸,为米庄出力,他,他也跟你长得差不多,也是.....”
“啊,也是什么?”
这脸又更加发红,”也是长得好看!“李二小姐跺脚大喊。
“然后呢?“江寒索性也盘下。
“你先别靠我这么近!注意点!”
“哦....“少年挪开。
“我...我那时不慎喜欢上他,才说两句柔话,我就把库房的交班时间告诉了他,谁知道那人竟然是利用我来偷取库房的银子,所以说你们这些外村人,全部都是骗人的,全部都是小人!“
.................
原来是个情感受害者。
也许是情窦未开,也许是识花甚多,江寒并没有对“好看”这个概念有太多的思考,就连他人对自己的好感也能全然忽视浑然不知。
可能从某个角度分析,江小兄弟也是位不解风雅的愚人。
情情**,莫说在和平时代,即便在这战乱纷然的年头,也充斥不少感人故事,只不过江寒不懂,也不想去懂,他只想跟妹妹团聚简单过日,并不觉得多一个异**会是多么令人憧憬的事。
所以即使提亲的对方条件多么好,给出的钱银有多少,即使这些钱银能帮助江寒,他也不想为钱银来平添烦恼。
所谓一身清贫怎敢入凡世,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女人,就是烦恼。
“二小姐,我能用身家性命向你担保,绝不会作出对李家或者米庄不利的事情。”
少年想不出还有什么言辞能让面前的少女相信自己。
少女收起泣音,**眼睛,说:“你又没什么身家,性命我也不稀罕,这担保没意义。”
”那这样,每天我会跟你报告行踪,同时也会替你监视可疑情况,小姐您看怎么样?”
“嗯.....。也行!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在这米庄,本小姐的眼线可是布得满满的。”
...............
送走麻烦千金后,江寒回到床边休息。
梦里,他跟江雪重聚,两人回到当初的生活。
没有主子大人的压榨,他也不用靠当沙包来维生,小雪也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义父也还是那个义父,也没有被强加罪名致死,一家三口平平安安,也不用住在那阴湿肮脏的木屋,吃得饱睡得香,无视这乱世无视这苦楚,悄然无息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谁又能够明白少年平白远大的愿望,竟然是这么平平无奇。
始终印证着,唯有一个温暖安稳的家,才能抚平人内心真正所受到的伤害。
血脉即使不相连,陌生人也未必不是家人。
“雪儿,你在那边还好吗,冷吗,饿吗,哥哥,很想你。”
夜,开始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