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哈伦和尤妮一起来到了镇子上,哈伦环顾四周、欣慰地发现镇子果然已经被唐先生给修缮好了,放心的同时却不由得有些感到自我讽刺——他感觉自己和女仆们的修缮还没过去多久,竟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唐先生的效率就显然比他们要高得多了。
走在街上,哈伦感觉大家似乎已经从那一晚的惨烈中恢复了许多,店铺开张营业、孩子们凑在一起玩乐、母亲们聚在一起聊天。大家都全然忘记了那天的一切,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悲哀在提示前些天曾经有过的“野兽袭击”。
“唉……”
哈伦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但在尤妮一脸困惑地看过来时,他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可完全是在故作轻松。
很快地、哈伦和尤妮便来到伊芙和伊登师傅的面包店了,哈伦心里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从未猜测过伊芙和伊登之间的关系,然而、曾经伊登师傅亲口对他说过“我和伊芙没有什么关系”,但也亲口说过“我的女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伦满怀心思,他绕过街边的一棵大树,本想直接进入到面包店中的、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维斯?”哈伦先是一惊,随即微笑着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你看起来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呢。”
“……!”艾维斯似乎被哈伦吓了一跳,然而他的表情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了?这么鬼鬼祟祟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哈伦见他这样,赶紧压低了声音,和尤妮一并躲在了艾维斯高大的身后。艾维斯似乎对他们的这表现感到很无语,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阻止他们。
“你们看看店里。”艾维斯回过头,指了指面包店,“伊芙她……”
“怎么了?”
哈伦连忙顺着艾维斯手指的方向望去,努力分辨被窗帘遮去一半的视野中所发生的一切。
店内依旧是伊芙琳,她看起来状态很好、正和伊登师傅在一起——这些本都不奇怪,奇怪的是伊芙此刻正在做的动作。
“我给你跳支舞好不好?”伊芙站在已经重新披上床单的伊登师傅的面前,优雅地转着圈圈,她的舞步十分熟练、看起来是练过的样子,“我好看吗?”
然而伊登并不说话,他只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想些别的什么东西。伊芙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跳了许久,直到额头上有晶莹的汗珠冒出才停下。
伊登看着伊芙,轻轻地、动作有些僵硬地鼓几下掌。可就是这几下掌,伊芙的眸子瞬间明亮了起来,像是阳光般耀眼灿烂。
“谢谢你!”她笑道,“让我认你当师傅吧!你教我做蛋糕好不好?”
伊登犹豫了一瞬,这一瞬、却让伊芙变得尤为紧张——但幸好他最后还是答应了,虽然态度十分恶劣,但终究是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厨房、然后扔了个草莓派出来。
伊芙拿着那块草莓派,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哈伦有些疑惑,他见伊登走了,便从艾维斯身后走了出来、轻轻敲了敲面包店的门:“伊芙?”
“啊!原来是哈伦呀……吓我一跳……诶?大家都来了?”伊芙听到动静、连忙擦掉眼泪转过身来,用和往常一样的绚烂笑意迎接进来的三人,“几天不见,大家过得怎么样啦?啊!尤妮今天变得更加好看了呢!”
“我们都很好,伊芙、就是你……”尤妮上前拉住伊芙的手,“你还好吧?刚刚……刚刚我们都看见了,伊登师傅是怎么回事?”
“啊、你们……你们都看见了……?”伊芙的小脸顿时通红,她见所有人都正用一种关切而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看见了……我也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与其憋在心里、不如我直接告诉你们吧。”她平静地叙述道,“伊登师傅……其实是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糕点师,然而在一次意外、我失去了妈妈后……他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有些奇怪?”哈伦问,“什么意思?”
“妈妈去世时爸爸还没有醒,他醒来后知道了这件事,什么也没说就又睡了过去……可在他第二次醒来时,他好像就不认识我了、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妈妈。”伊芙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只能给他跳舞——妈妈以前就会这样给他跳舞,跳完后我在求他收我为徒、他每次都会答应的。”
尤妮惊讶极了:“‘每次都会答应’?这不是你第一次跳吗?”
“当然不是,只要他不记得了,我就会这么做。”伊芙苦笑着,“爸爸说‘厨房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可我跟他提起露西娅的时候,他也完全不记得那是妈妈的名字。”
“——他记得的。”突然、哈伦没来由地开口,“也许是当时的冲击伤到了伊登师傅的大脑、让他有些不对劲,可他内心深处是记得伊芙、也记得露西娅阿姨的——他一直爱着你们,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诶?”伊芙一愣,“哈伦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哈伦砸咂嘴,不知怎的、他觉得应当隐瞒住自己曾听到的话,于是只说,“因为如果伊登师傅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为什么会喜欢你跳舞?为什么会反反复复地收你为徒?我觉得伊登师傅心里有你们,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记忆、却也没有在违抗自己的心呀。”
“哈伦……”伊芙瞪大眼睛,牢牢地看着哈伦,半晌、她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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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逝、岁月如水,有许多事情一定会发生、但也终将要过去。告别了艾维斯和伊芙之后,哈伦和尤妮回到月哭馆——这座改变了哈伦一生命运的建筑。从今以后、他将继续留在这里,不管未来如何。
馆门口,乔蒂、蕾贝卡和塞西莉亚都已经在等候,哈伦看着她们、又望向那留存有自己主人身影的地方,心情虽然复杂、可也终于能有所安慰。
……虽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可生活总归还是要继续的……我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啊……
哈伦这么想着,他回头、看着月哭馆外的树林飒飒发声、花朵馥郁芬芳,夕阳西下,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美好,仿佛一副伸手不可及的油画。
又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