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宋珺冷笑了起来，“咱家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个好人了？老祖宗们有句古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咱家很高兴自己既是个女子又是个小人，那些混蛋既然挑起了咱家的怒火，就该做好被这份怒火烧成灰的准备。”
“你别以为我完全不懂汉语，那句话的意思根本不是这么解释。而且我也知道你们的古话里还有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的国教也认为人应该向善。”
“佛教不是国教，你别把西方的观念带到东方来。”
“我知道，我只是找个理由。我也知道你根本不信我们这边的宗教，哪怕你从出生开始就在欧洲生活了整整十二年，你的思想还是如同一个纯粹的东方人。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佩服你那位母亲的教育，你明明是在欧洲长大，骨子里却仍是一个中国人，你甚至把在欧洲生活的这段时间称为‘留学’。”电话里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慢慢地变为焦急，“但你不能随便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暗世界的杀戮已经够多了。仁慈一点，就像上帝或你们的佛祖说的那样。”
“你要咱家拿仁慈来宽恕罪恶？那才是对宽恕最大的伤害，好心肠需要分对象。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咱家看来就是纯属胡扯。拿起刀杀人，放下刀念佛，这样的家伙才应该千刀万剐。恶人享受暴力得来的好处，那就必须有付出代价的觉悟。现在是他们还债的时候，心软要不得，暗世界有暗世界的规矩，铁和血才能让那些阴谋家俯首帖耳。咱家不介意宽恕恶人，但是，这必须是正义有所讨还之后的事，对那些奥格所犯下的罪恶来说，死亡会是唯一的一个讨还正义的办法。”
“你的行动可能会导致欧洲这边的势力再出现一次大动荡！”
“又不是你引起的，你怕什么？说不定你的家族还可以在接下来的变故中获取某些利益。咱家现在需要的是你派人过来，修复那个叫做唐暧的小女孩的剑格。”
“为什么不找曾丛訾，他不是也能做到吗，我记得他就在你们那边。”
“咱家信不过他，咱家总觉得他隐瞒了一些重要的情报，但咱家现在没法去验证，与其疑神疑鬼，不如找个更远的但不会有利益冲突的对象来修复剑格。”
“换言之你也不是因为信任我才找我的，不过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
“咱家自然是准备了交换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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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暗世界并不完全等同于东方的藏剑、剑魄体系，他们更多的是称之为魔法侧，通常以家族为单位展开行动。
现在与宋珺通着电话的，乃是斯托里（Storie）家族的家主，欧洲暗世界家族的佼佼者之一，同时也是欧洲最大的魔法协会“伦敦塔”的重要赞助人之一。斯托里（Storie）与故事（Story）同音，这也是之前这个家主拿来做幽默发言的地方。
斯托里家族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英国，或者说的准确点，应该细分到“英格兰”。
充满讽刺意味的，和明面上的国家政治联合成的欧盟完全不同，暗世界里的势力分布，是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纷争与血斗才最终确立的结果。或许就和历史上的国家政体一样，欧洲还是更适合各据一方的家族统治，“伦敦塔”这个魔法协会更多的作用是协调沟通各个家族间的对话而不是统一协力去办成某件事情。
要知道伦敦塔这个协会名字都不过是随机抽选出来的，并不代表英国的魔法势力在欧洲占据首位。事实上，内部的斗争才是更常见的，苏格兰的魔法家族与英格兰的魔法家族之间不互相打出狗脑子都是好事，时不时的来点摩擦简直都是家常便饭。
顺带一提的是吉芬的姓氏多普兰（Dopram）就是苏格兰的一大魔法家族。
由于没有形成如东方大一统模式的组织（剑盟），各个家族间的交流可谓非常有限，事实上别忘了就算是剑盟也有信息传达不通畅的问题，而更加分裂的欧洲暗世界势力就更是如此了。
这不难理解，魔法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神秘越好，很多能力都是作为家族的秘密一代代传承，虽然对整体的暗世界来说发展并不明显，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部分家族也都按照单一的发展路线，把自己所能运用的魔法修炼到极致。
现在说每个魔法家族都有一个可以当做家族标签的特殊能力，那是完全讲得通的。
斯托里家族最擅长的并不是战斗的魔法，而是名为“修复”的能力。
宋珺联络斯托里家族的理由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验证叙述性诡计，因为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知晓暗世界事情的人进行试验，比如曾丛訾，想必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她联络斯托里家族的另一个重要理由便是要借用这个家族“修复”的能力。
从之前的对话里不难推测出，名为唐暧的那名剑魄少女已经被砍伤了，那么，就必须先修复她的“剑格”，然后才能利用她和契约者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系来做什么事情。
当然，想要让这些暗世界的家族做事，自然要准备好足够吸引人的交换条件。
既然是被称为魔法家族，那么自然也就不难推断出来，维系这个暗世界体系的重点是什么。
那就是血亲。
对亲族，自然要给予关怀和帮助。
那么反转一下思考。
对亲族的仇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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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帮你修复那个剑魄少女的剑格，而且还是在我知道你的行动有可能打破我们这边平衡的情况下？”电话里的声音有一丝咬牙切齿。因为说话的人不笨，谁也不会空口白牙的来要帮助，他只是想要知道宋珺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可以交换帮助。
“你们欧洲那边的事情咱家懒得管，咱家现在只问一件事。”
“说吧，我听着。”
“你不想知道在你们那边干了好几起事件，弄死了你们家族4条人命的元凶，那个炸弹魔的真实身份吗？”
“什么！？”电话那边传来呼声，急促而又高亢，“你知道了炸弹魔的身份！？”
“意外，或者是巧合。在欧洲他一直藏得很深吧，可是来到这边，在你们眼中偏远的极东之地似乎让他放松了一些警惕，咱家发现了他疏漏的一点线索。”
“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线索？如果是真的，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会立刻派家族里最优秀的‘品剑师’坐最快的飞机过去。”电话里的声音完全没有迟疑，直接做出了决定。
“你在逗咱家？空口无凭的，咱家现在说了，你把电话一挂，咱家找谁理论去？派你的人先过来，现场修复，现场谈。”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好歹也是贵族之后，怎么能怀疑绅士的承诺！”
“你们这些暗世界的魔法家族之间就差互相把狗脑子打出来了，别给咱家提那狗屁的诺言！等知道了炸弹魔的真实身份，你们只会打得更厉害！”
“打得再厉害也是我们欧洲的事！我只派一个品剑师，最迟两天后到达你那里，你最好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答案！”
“咱家管你能不能接受，派人过来修好剑魄，然后带着你需要的情报滚蛋！”
两人谈崩了吗？完全不是。
宋珺的话中已经在暗示炸弹魔这个奥格很有可能就是欧洲某个魔法家族的成员，这是你们欧洲各个家族之间的龌蹉事；电话里的声音则借着愤怒说出了他接受这个交换条件，也婉转的表达了他不会提供更多帮助以及不允许剑盟插手欧洲事务的意思；而宋珺则回答说没工夫管你们，修好唐暧的剑格我们两不相欠。
对一些话语的理解从来不能直接就从表面来看，至于你能从话里话外听出些什么深意，那只取决于你自己的阅历和本事了。
不过目前这样也就够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给你贡献力量，宋珺从来没想过要用一件事来让一个家族俯首听命，她又不是神，更没有什么王八之气。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恪守的准则，让一个人做出选择无非是一种衡量：自己付出了多少与自己得到了多少是否取得了平衡，至于人品爆发占到的便宜另算。
虽然痛骂和不满，但与之前辩论推诿的行动完全不一致，电话那边的人依然选择了合作，这样的选择并不让宋珺惊讶。
这就是魔法家族必须遵守的死则，血亲之仇，不可不报。
没有什么准则能凌驾于这一条之上。
“咱家用炸弹魔的身份来交换你派人过来修复剑格，他什么时候过来修复好剑格，咱家什么时候把情报给他。至于那个情报你要怎么使用是你的事，现在你还欠咱家一个封口费，虽然是有时限的。”哪怕再怎么压抑情绪，宋珺也知道此时的自己也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有些失去理智，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她也不该继续说下去了，“——但咱家希望这个时限不要太久，要不然等咱家去欧洲的时候，就要自己使用这个情报了。”
“你不用担心会等太久。”
“希望如此。”宋珺挂断了电话。
她靠回椅背中，微微挤压着晴明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房间，在那其中，一句几不可闻的细微低语，缓缓地飘散在了空气中。
“是啊，不会等太久的，因为李叶恩……不对，那个恶灵——不会蛰伏多久的。”
奥格也是。
梁艳走上前来，没有说话，只是环过契约者的肩膀，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命运的某个齿轮，正在毫不留情地把事态一步步推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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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长途电话、第二卷，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