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李叶恩@呼唤唐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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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骨刺一样的锋锐朝着李叶恩的眉心直击而来，在行进的过程中撕裂的空气，带出了令人牙酸的、几不可闻的“呲”的呼啸声。
解除了李叶恩那一瞬间惊愕地，或许就是这个声音，他以最快的速度偏过身子，同时举起了双手，紧紧地把握住了手中仪剑——“铮”的一声剑器交锋的错金之响几乎是爆裂在他的耳边——格挡开了那直指他眉心的一击绝杀。
格开攻击，李叶恩不退反进，他抢前一步，双手猛提仪剑，将敌人的武器高高架起，随即俯身侧肩狠狠一擂，将敌人撞开。
肩膀处传回了剧痛，李叶恩咬牙不言，他还没有看清敌人的面貌，但这一下撞的，简直就像是碰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般，虽然抵开了敌人，反回来的冲击也小不到哪去。
但这不重要。
李叶恩要的是切入敌人身后的路径，如果从空间上来看，打开厨房门的他明显处于外侧，敌人则是隔在了他和妹妹之间，他不能指望单靠自己的出现就一定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如果敌人不管他，执意先要去杀害静淑的话，那可怎么办呢——他必须切进去，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好保护妹妹。
他做到了。
敌人显然没料到李叶恩这般不顾反伤的冲撞，连连侧移了几步，让出了道路，李叶恩一个大步跨前，闯入了厨房的内室——他看到了妹妹沈静淑已经昏倒，无力地倚靠在盥洗台边，但所幸并没有受到伤害——随即转身将妹妹护在身后，持剑与敌人对立。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敌人的面貌。
哦，好吧，或者该换个说法，他这才看清了敌人的本体，因为你不能期待一具骨头架子有所谓的“面貌”存在。
竟是个骸骨兵！？这般恐怖惊悚的模样，也无怪乎妹妹静淑第一眼看见便惊叫昏厥了。
骷髅兵站稳了步伐，它歪了歪那个空洞的脑袋，似乎是在对面前闯入的李叶恩进行判断，不过下一刻，便猛地一剑刺来。
李叶恩仿佛是本能的动作一般，挥动手中仪剑，架开了这一击，但敌人技艺高超，虽只是个骨头架子，攻击却是毫无中断，一击接着一击的不断袭来。
厨房空间并不狭窄，但也宽广不到哪里去，加上灶台烟机这类大型厨具的存在，对两人的发挥都带来了限制。
这个敌人同样用剑，所幸是较为窄细的西洋刺击剑，李叶恩才勉强能用手中仪剑对抗，不然若是更为厚重的骑士剑之类，只怕一个对拼就能砍断脆弱的仪剑。
骷髅士兵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挥动骸骨手臂中的锈蚀刺击剑，目标只在胸口、脖颈和脑袋，此时又是一剑划来，要取李叶恩的性命。
李叶恩并不懂得什么剑法，更不知道什么惊奇繁复的招式，然而仪剑在手仿如自有意识，带动着他的手臂、身躯和步法，一格一挡、复又一格一挡，招数简单、法度严谨，专于防守。
刺击剑本该精于迅猛和突刺，或许面前敌人的出剑速度在“他”还活着时要远比李叶恩这个外行快出许多，但此时“他”已变成了“它”，无脑而又僵硬，无法突破李叶恩的防御，刺击剑虽然在李叶恩身上连连划出伤口，那个骷髅士兵却无法像生前的剑术大师那样找准破绽，一刺绝杀。
李叶恩咬紧牙关，纵是身上创伤无数，却仍挥舞着手中剑，决然不退，他一剑一剑地隔开敌人的扫撩，用身躯和敌人死缠烂打，死命地拖住那个怪物。他打不赢这个对手，但他不能后退，他的身后就是此时已经昏过去的妹妹静淑。
之前李叶恩曾经懦弱地评说这种行为不是玩游戏，因为没有存档点。没错，基本上每个游戏中总会或多或少地遇上一些你暂时打不过的强敌，打不赢也就算了，没什么了不起，剧本总会给你留下逃跑的路径，让你去寻找新的秘籍，去刷小怪升级，然后回来报仇。但在现在这个死亡游戏中，无处可躲，无路可逃，失败的代价就是他——以及他关爱的人的性命。
李叶恩已经渐渐有喘不上气来的感觉，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在撕咬他全身的神经，而流出的鲜血则带走了他的体力，这样的性命相搏拼到最后往往比的就是清醒与体力，对面是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死体，可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这样消磨下去他绝对拼不赢！
“唐暧，我求求你，听到我了吗？我求求你回答我。”李叶恩呼唤着，对着手中的剑。
他记得唐暧说过，剑魄少女化身为剑，可以带来特殊的能力，但此时让他能够与敌人对抗的剑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能力，这更像是一种残存在仪剑之中的本能反应，仪剑并不应该是近身搏杀的类型，唐暧的魂魄并没有回答他！
不行，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伤到静淑！李叶恩暗暗下定决心，他稍稍移开脚步，想要把敌人引诱到外面去。
如果离开了厨房这个狭窄的场所，想必敌人的攻击会更加灵活，对他自身的威胁也会变大吧，但此时他完全没有空暇去考虑那种事情。
依托着留存在仪剑中的剑术意识和他脑海中仅存不多的关于爷爷摆弄过的武术架势，他重整状态，对抗面前的敌人，似乎是毫无胜算的一战，却和上午冲向那么多混混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然后，莫名其妙而又极其自然的，想起了那位潇洒的学姐。
心中一凛，瞬间做出了判断，他一步进前，仪剑却未刺出，左手伸前似是要推搡那个骷髅士兵，却又隐隐护住胸口要害——他赌的是敌人的刺击剑过于窄细，划撩的伤口不会太严重——竟是将半边身子当做了护盾，发起了反击。
骷髅士兵转动手臂，刺击剑一缕银光朝他的面门激射而来，李叶恩弯曲左手，硬生生地用手肘阻住了迎面的杀招，纵是伤口疼痛入骨，也是咬牙不发一声哀鸣。
敌人显然被这样的阻拦惊到了，行动一时迟滞，正是有破绽的时候！李叶恩随即大步一跨，右手握紧仪剑，冷喝一声，在敌人尚未能做出反应之前猛击而出。
深夜里的冷风随了杀意乘虚而入，李叶恩在呼吸之间感受到一股渗进心脾的寒意与畅快，紧张与兴奋同时在他的思绪中涌现，紧紧地攥住了心，就在几乎窒息的那一刻，仪剑在空间中奋力地格杀，剑影破虚空，如泼墨的山水般气象万千。
骷髅士兵被这反击震慑，气势顿时为之所夺，慌忙间连连后退，同时刺击剑急速回防，“铮铮铮”三声脆响皆是点在仪剑之上，才堪堪格开了李叶恩这一反击的剑势。
仪剑被错开，李叶恩的剑路因此有了顿挫，追不追击？李叶恩尚没有办法做到行随心动，或者不如说他还没有办法把战斗的本能融入肉体。只在一念之间，骷髅士兵跳出了格斗的战圈。
虽然有着战术与勇气，可在单纯对待战斗的能力及经验的深浅上，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啊。李叶恩暗暗叹了一口气，重新持剑摆好架势与敌人对峙。
这一次反击似乎是不分胜负，可他的左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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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叶恩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面前的敌人动作并不具有自主性，换言之没有太多思考的可能，这是一个如同机器，或者是僵尸一般的死物，仅仅遵照着操纵它的人的命令进行杀戮而已。
[虽然是个没什么脑子……但还是知道……]
李叶恩回忆着之前食尸鬼的发言，这个敌人应该只会单纯地对所有判定为敌人的存在发起进攻，那么，不要再用和人对战的那种思考方式了，把这个骷髅士兵当成是一个设计的不怎么好的电脑程序，来找出它的破绽。
好好的思考，好好的判断，敌人会根据对自身的威胁等级做出行动上的改变，那么，诱导它，欺骗它，最后，斩杀它。
李叶恩顿时安了心，人类胜过机器、人类胜过僵尸的地方便在于主观上的能动性。在判断出敌人特性的这一刻，他便无所畏惧。心头豪情暗生，李叶恩握紧手中仪剑剑柄，端立不动，心无杂念地面对身前的敌人。
他现在可以依靠的，便是手中由少女幻化成的剑，以及自己的勇气。
他想起了少女常常挂在嘴边的中二话语，关于藏剑之王，关于登基称帝。他虽然对这类说法并不感兴趣，可此时却也要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
没错，帝王之心，千军万马过矣，他应是那不动的大旗，猎猎迎风。
纵然山河在他的脚下坍塌，他亦会平静如碧空中永恒的日月，超然地俯瞰人间。
他偏转身子，故意露出了一侧的破绽。
风起夜天，清冷的风中，李叶恩察觉到有阴寒自远处侵入，他把仪剑旋于身侧，凝神感受对方的杀意。近了，迎面的寒意突然有了实体，李叶恩怒目圆睁，直视骷髅士兵猛然行动间透出的针芒大的一点寒光——那是刺击剑剑锋！
杀招瞬息即至，他猛地移动脚步，侧身避让的同时，手中仪剑喷薄而出，目标直指骷髅士兵那密集到远远超出一般人类尸骸还能拥有的胸骨处。
剑锋裹挟着杀意，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敌人没能反应过来，仪剑穿透了骷髅士兵匆忙架起的格挡，直指目标。
行得通！李叶恩暗喜，这一剑在下一刻就可以击中敌人，能不能打败它？李叶恩几乎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
就在李叶恩悬着的心还在半空时，他的剑势忽然乱了，如蚁穴溃了千里长堤，震撼的力道顺着剑体传导回他的手臂，悴不及防间差点让他悚然摔倒。
反伤的劲道震裂了他的伤口，手臂上原本稍稍凝疤的创处鲜血淋漓飚溅，李叶恩劈头盖脸都是一股腥气。
那一击确实地命中了。
可是击不碎！？
骷髅士兵被这一击刺地猛退一步，一只膝盖跪倒在地，可它并没有被打败。它以一手支撑身子，抬起头，那空洞无神的眼眶望向李叶恩，似是在嘲笑他的垂死挣扎。
李叶恩几乎要懊丧地咬碎牙齿，他对于这类非人的存在的了解还是太少，之前在废弃工厂里的那场战斗，唐暧的攻击轻松斩杀了大量的士兵，可他竟然不知道那是少女发动了自身能力的缘故。
没有风斩的加护，仅仅依靠物理上的剑技格杀，他居然打不破敌人在“神秘性”上的防护。
唯一的胜机悄然飘走，李叶恩被迫再次转回防御，他一人无法战胜敌人，他无法发动仪剑的特殊能力，他必须唤醒唐暧！
骷髅士兵站起身，再次攻了过来。
李叶恩一直在战斗，也一直在呼唤着唐暧，唤着手中的剑，唤着她的姓名，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什么，是愚蠢地向唐暧道歉并祈求原谅，或者是懦弱地向唐暧求救并放弃战斗，他真的不知道。
他清楚自己在之前的行为已经伤害了少女的心，可在此时却仍然要让少女来帮助他，这种做法卑劣而又无耻，李叶恩清楚地知道。可他的心中却还有着另一层的情愫，他觉得自己可以盲目地相信少女，相信少女不会弃他于不顾。
少女并不是不想回应他，也不是在赌气，就好像李叶恩此时在拼命战斗一样，少女一定也是在仪剑中进行着战斗，为了突破被禁锢于仪剑中的封印而战斗，少女不会放弃她挑选的王，李叶恩就是如此坚信着！
所以他一直在苦苦支撑着，剑与剑的碰撞声音仿佛越来越刺耳，化作了冰锥，一下一下地往耳朵里砸，让他的精神异常疲累。时间在此时已经失去了概念，他都无法感知自己究竟战斗了多久，他的手臂酸得厉害，敌人的攻击的力道却是毫无变化，每一次格开刺击剑剑锋的划撩，传导回来的力度都似能让他手臂的血管爆裂。
坚持住，李叶恩努力地挥着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坚持住，他想着，你的面前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士兵，唐暧醒来怕是不用一秒就能解决，你不要这么丢人；而你的身后就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妹妹，只有你能保护他，你无路可退！
敌人虽然无脑，但也同样不会有疲累，它渐渐地占据了上风，李叶恩身上的创伤越来越多。
如果唐暧不回应他的话，失败，似乎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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