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初感觉,自己原先灰暗的世界变得明朗起来,就像覆盖在某个物体上的透明胶膜被撕下,呈现出光鲜一面的样子。
他其实并不困,只是睡在少女身边,他会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罢了
——这到底……是一种怎么的情感?
迷迷糊糊中,感觉脸庞有一丝温润的气息吹拂着,他睡眼朦胧地望去
——是与自己脸庞距离甚近,花容失色的少女
“嗯……晚上好”
钟初若无其事地朝着少女温柔笑道
方才被吓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钟初先生,你有谈过恋爱吗?”
唐突的问题,让钟初一时语塞
“诶…没有……怎么了?”
“抱歉……忘记刚刚的事吧……”
少女的眼神暗淡下去,钟初有些疑惑的的皱起眉头,用同情的眼神望向她
“又来了……那种眼神……”
少女咕哝了一句,冰冷的语气以至于钟初一时间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
“我要回家了,一直待在大姐姐家里也不好吧?”
少女像是要打断他说话一样,强挤出微笑,扭曲的笑容让钟初莫名的燃起无名火,就像公园里那样。
他不给钟初质疑的时间,以需要换衣服为由,逃一般,从钟初的视野中消失
那么……纯时小姐呢?
少女仿佛窥探到了钟初内心的疑惑
“大姐姐给我服过药咯,她说有一些事情,要出去一下”
隔着门传出了少女温润的声音
“这样啊……”
钟初不由得感到纯时的善良——可以对一个人真诚到这个样子
少女穿上了白色的连衣裙,重新出现在了钟初眼前
“那你能回到哪去”
“……公园”
“那里不是可以居住的环境吧”
“……”
少女自觉有些进退维谷,沉默地望着钟初,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放心吧,谢谢”
少女轻缓地走到钟初身旁
——那么至少
“可以靠近一点吗?”
钟初狐疑地靠近了一些,少女踮起脚尖,顺势把唇印了上去,当钟初意识这个举动代表什么时,少女的嘴唇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我真是贪婪呢,这样也好,我有帮到你吗?”
少女自嘲的说,之后没有理会完全处于震惊状态的钟初离开了纯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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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是个傻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中,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少女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少女与青年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两人却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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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初把嘴边的话拼命咽了下去,有些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胸口沉闷,喉咙被发烫的气息堵住,呼吸不能,他不敢大口抽气,因为不想让少女听到自己愚蠢地哽咽的声音。
背脊发凉,犹如在漆黑深邃的海底静静沉沦……
——我会被别人接受,别做梦了,你原来没有接受我吗?
接受别人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利益的交换吧,表面上对对方恭恭敬敬,实际内心里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丑恶嘴脸——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
钟初莫名感到压抑
——又开始了吗?
“吱……”门被打开了,纯时乐滋滋的笑容却让现在的钟初打心底厌恶
“诶,小初还没走嘛?刚刚我看到那个孩子了呢……很有礼貌的和我说了谢谢呢……”
“……”
钟初脸部痉挛的笑了,让纯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小初,你没事吧?”
纯时关切的问到,用开玩笑的力度摇晃着钟初。
控制不住的情绪从脚底一直翻腾到胸腔,仿佛要溢出一般——要找个东西发泄,我现在迫切的需要发泄的工具——不就在眼前吗?
钟初粗暴的把纯时拉倒在地,紧紧按住她的手臂,拽开她的衣领,纯时雪白的香肩显露出来,弥漫在两人身边的雌性气味,不断刺激着钟初的施虐心。
“喂……小初?”
“你这样我很难受…”
“小初!”
钟初碍眼的长黑发挡住了他的双眼,让纯时看不清楚现在的钟初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不过以现在将近失控的场面来说的话!
——“啪!!!!”
一记耳光的清脆声音似乎让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在那一瞬间似乎连急着下落雨点都无视引力,悬在了空中,静的出奇……
——“声音都离我而去了吗……?”
这个心跳……是我的……
然而,值得我这样做吗?与世无争的我,平平无奇的我,带人宽厚的我……
高亢的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空虚,羞愧感荡漾至胸腔。
“抱歉……”
钟初战战兢兢的把手松开,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是被人拔掉了栓子一样,浸湿了纯时的T恤衫
“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小初……你怎么了……?”
然后,钟初伏在了纯时的胸口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纯时则迟疑好一会才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轻轻抚摸,这是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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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种奇怪的善良,我常常把内心的不快埋藏于深处,只在无人的时候靠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发泄,这样会让我好受些,还会有一种扭曲的优越感。那些无理的人则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我想着忍耐,忍耐……当我准备奋起反抗的时候,我已经发现……我不具备那种力量了,我已经成熟了,老练稳重的看待那些人滑稽的举动——他们明明都是错的……我却无能为力……
——不。是不想挺身而出,说到底就是不想多管闲事,我想去帮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或者说,我自己觉得需要帮助的人……
——残缺的内心,扭曲的善良
感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啊……
钟初感觉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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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受些了吗……?”
“谢谢……”
望见纯时小姐神伤的表情和被自己的粗暴的举动留下的淤青,钟初内心泛起一层波澜
“对不起……我太差劲了”
纯时眨了眨眼睛,停下了上止疼药的动作,嘴角自然而然流露出对任何人的温柔笑容
“是哦……我被吓了一跳呢”
“抱歉……”
“小初之前就认识那个女孩了吗?”
为了不让气氛就此尴尬的凝固,纯时换了一个话题,轻松的问道
“嗯……也不能说认识吧……就很普通的见过几次面”
“诶——见过几次面就靠着人家肩膀上啊~”
“嗯?不对,那个……”
钟初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要我帮你涂药吗!!!”——这句话钟初没考虑过就说出来了,毕竟是撇开话题的最好借口了,不过他马上就后悔了
“诶~还希望你不要太用力哦~”
“啊,刚刚真的非常抱歉!”
“嘿嘿……原谅你了哦,虽然我现在还是有一些后怕……”
纯时笑眯眯的把擦拭淤青的药酒推给钟初
“真的……很抱歉”
钟初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动作生硬的把药酒均匀涂抹在了纯时的淤青处,看起来他很不熟悉这样
“疼疼疼!”
“诶!?没事吧!”
“没事没事……轻一些呀……”
钟初被吓了一大跳,纯时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一脸坏笑
“其实那个少女,碰见我的时候还说了哦?”
钟初一言不发,低头上药,即使这句话使他内心无比混乱
“她说小初……一直关心着她,这让她很高兴……不过,她也想帮助你,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她希望你可以自爱一些,不要去揣摩他人的想法……”
纯时张开嘴却欲言又止,思索片刻之后郑重的说
:“还有……她叫你不要去找她……”
犹如沉沦在漆黑海底的钟初,这句话却很快传达到他的耳边,他知道少女说这句话的后果了
时纯注意到刚才还垂头丧气的青年,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耀眼的亮色
“小初,去找他吧!她可不能失去你……你也是吧?”
“嗯!谢谢!”
“还有!很抱歉!!”
“不要一直这样抱歉啦!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钟初郑重的向纯时小姐致歉后,整个人弹起来一般,朝公园跑去。
“小初,一定要找到啊”
“一开始就没接受我!就不要装作坚强的样子啊!!明明你比其他人更加脆弱,我想把那句话奉还给你啊!笨蛋!!!”
钟初加快了步伐,或许说,他应该早点理解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