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牵着马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天色渐晚,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荒芜的杂草丛中。
山谷间的风送来咸湿的味道,隐隐的海浪声似乎在耳边回响。
其中一道身影是一位皮肤白皙,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小辫的的少年。手中正拿着一份发黄的地图,目光在地图上逡巡。
前面就应该是亚尔萨了,这就是布雷博泽帝国最西边的城市,按照法典的指示,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 如果再往西,就是一片大海了。
[吾主,前面就是目的地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另一道身影口中发出。
[嗯,应该没错了。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太阳下山前进城,到时候再等待法典的进一步指示。]
[了解]
少年转过身对骑在马上,穿着棕色长袍,戴着连衣帽的一个 娇小的身躯温柔地说,[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娇小的人影抬起头,赤色的眼睛与少年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之所以伊斯特尔会来到帝国最西边的这座城市,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在伊斯特尔与法塔顿遇到的巫女告别后的那个夜晚, 伊斯特尔一行人投宿在一座小镇的旅馆里。
伊斯特尔本想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忽然感到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他具现出法典,法典封面上一根直指西方的阴刻指针状图案发出淡淡的黄光。
法典自动翻页,泛黄的纸页,最终停在某处。
[荷……荷斯卡的眼睛,还有这是,这是某种甲壳类动物的壳?这株珊瑚……某种遗物……祭坛……法杖。]
法典中的语言与现在的通用语并不一样,伊斯特尔只能通过词根大概猜测到某些词的意思。
但法典后面这一段内容才是最让伊斯特尔在意的。
演化法。就是指根据法典收集相应的材料,按照法典所指示的方法配制成药剂 ,并在特定的条件下服用,就可以改造身体,以达到接近神的目的。
这听上去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
而上面所提到的荷斯卡的眼睛,以及某种甲壳类动物的壳,就是演化法第一阶段所需药剂的主要材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伊斯特尔接着往下看。
摄取海神的部分权柄?
无论怎样,法典所感应的一定是某种特别重要的东西。况且伊斯特尔如今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去完成。只是带着雅芙行动,并不太方便。
提到雅芙,伊斯特尔一开始问她话,她一句也不回。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
伊斯特尔先是让旅馆的仆人带雅芙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带她去成衣店买了几套衣服,都是带连衣帽的,方便隐藏雅芙的发色和瞳色。
后来在一路向西的旅途中,雅芙渐渐的与伊斯特尔熟络一些,雅芙也会回答伊斯特尔提出了一些简单的问题,但始终是一幅淡漠的表情。
至于雅芙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伊斯特尔并没有多问,怕又刺激到她,重新变成一副自闭的样子。
伊斯特尔是独生子女, 从来没有过当哥哥的经验,好在雅芙并不像同龄人那样活泼,这让他安心不少。
太阳落山之前,伊斯特尔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亚尔萨——这座号称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 城门口驻守的士兵恪尽职守,为了避免查理曼暴露, 伊斯特将牠重新收回了法典。
夕阳西下的背景中,一位黑瞳黑发的少年手中牵着一个孩子向城门走来,一个年轻士兵拦住了他。
伊斯特尔递上了两个帝国发行的铜币,士兵收了钱,发给他一块刻有狮子与盾牌的木板,那是城门的通行证。
另一个士兵看着伊斯特尔手中牵着的小孩戴着连衣帽,心生疑惑,[你们进城是干什么的?
]
[哦,各位大哥,我们进城是为了看病。]
[看病?]
[是的,给我的妹妹看病。]伊斯特尔指了指他牵着的雅芙。
[她为什么戴着帽子?]
[这个……因为,因为我妹妹特别怕生,而且由于我妹妹的病,她的脸,她的脸特别的……]伊斯特还用手指在脸上比划了几下,[吓人。]所以她出门一般都戴着帽子。
守门的几人当下心里没有了疑惑,这只是个小孩,便放他们进去。
伊斯特尔进城以后,找了一座靠近港口区的旅馆,一推旋转木门走进去,混杂着酒气与鼎沸人声的热闹气氛迎面撞了上来,旅馆一楼的十几张桌子都挤满了人,白天在码头工作的搬运工或是船队里的水手们, 在劳累了一天后,聚集在各个酒馆和旅馆的餐桌前大声喝酒聊天。
雅芙有些怯生生地往伊斯特尔身后靠了靠。
伊斯特没有理会那些酒桌上豪言壮语的大汉们,径直走向吧台,手指敲了敲木桌。
[来了!来了!]吧台后面的一道门里走出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手中的托盘里盛着七八杯装满了酒水的木杯。女孩臂力不错,木杯的酒一滴也没洒出来。女孩将手中的托盘交给另一名男服务生,两只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
女孩皮肤淡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我想在这里住宿。]
[好的,先生,那请问您要几间房?住多久?]
[一间双人房。十天吧。]
[嗯,我们正好还有一间空着的双人房。 不过先生我先跟您打声招呼,这些人每晚喝酒都要喝到半夜,可能会有些吵闹,希望您能够理解。如果无法忍受的话,您可以去找别的旅馆。]
[没关系。]
[那好,请问需要晚餐吗?]
伊斯特尔点了点头。
[ 那请您点菜吧。]
伊斯特转过头问雅芙,[你想吃什么?]
雅芙只是说了一句随便。
伊斯特尔转过身回答道,[那就点你们这里的常吃的菜。]
[那在这里吃,还是待会儿我们给您送上去。]
伊斯特尔看了一眼座无虚席的饭桌。
[等一会儿给我们送上去。]
[好的,先生,费用一共是……
]
伊斯特尔结完账带着雅芙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找到房间,安顿了下来。
两人用完餐后, 伊斯特尔将查理曼重新召唤出来守夜。
一见到查理曼, 雅芙便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虽然自己就是巫女,但她还是很怕非人的物种。
简单洗漱后,伊斯特尔和雅芙熄灭烛火各自睡下。
淡蓝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旅馆的木质地板上,海浪 扑打海岸的声音隐隐在耳畔作响。
[ 伊鲁。]雅芙突然出声 。
[怎么了?]
[你睡了吗?]
[没有。]
[哦。]
[伊鲁。]
[嗯,我在呢。]
[我……早点睡吧。]
[好,雅芙也早点睡。]
布雷博泽帝国,法塔领,麦克雷公爵城堡。
柔和而明亮的光照在公爵宽阔的书房里,地板上铺着柔软的红色羊毛垫,一名目光冷峻,面容刀削的中年男性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吧。]
书房门随后被打开,一位胡须,头发皆花白却梳地整整齐齐的老人走了进来。
[报告老爷,罗姆队长带领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个都没有?]
[是的,老爷,一个都没有回来。]
[最后一次收到消息,他们在哪?]
[是法塔顿山脉下,一个叫伯利村的村庄。]
[哼,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肯定带着人进了图所亚尔的腹地。 算了,不管他们了,图所亚尔的那帮人就算知道是我们派的,他们也没有证据。]
[还有一件事,老爷。菲兹德伯爵给您发出邀请函,请您参加半个月后在他的领地里举行的贵族聚会。]
[ 这帮蠢货还没有放弃他们那愚蠢的野心吗? ]公爵原本冷峻的目光更加的冰冷。[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反抗陛下的威望。]
[给菲兹德伯爵回信,就说我会去的。]
[明白了,老爷。]
公爵站了起来,走到狭小的城堡窗口旁,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眼中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