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如果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死也不会走进这家店。
这家店以最少的食物,卖出了全城最贵的价钱,害得我本来就不多的积蓄又一次严重缩水。
当然,这和我还没找到工作也有关系。
不过通过这一个月的摸爬滚打,我发现,这个城市是由几家大公司所掌控的,连我之前见到的警察局都是其中一家公司下面的子公司。这座城市里出生的人们在八岁之后便要选择一家公司,之后经过十二年的免费教育,便正式成为这家公司的职工,可以说这些大公司和旗下的子公司根本不愁员工来源,就业已经趋于饱和状态。
而我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招聘的地方,本就不是为外来人员准备的。凡是要招聘的地方都是不属于任何一家大公司的独立的小企业,基本上都是被开除了的员工们开的,也有一些是拒绝分配的叛逆者开的,招募的也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而且我也明白了,这座城市里的外来者都是从其他村子里来的,可是包括我的村子在内,大家都有固定的生意,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和城里人完成交易,像我这样来这里谋生的估计还是少之又少,也难怪门口的警卫会笑我。
但是倒是也有不需要证件就能做的工作,一个就是偶像,因为这些大公司为了商业竞争,都会拼命宣传自己的产品,而明星代言是最好的一种营销手段,这也导致许多作为子公司的经纪公司的出现,像之前百川先生的经纪公司就是属于四星运输公司的子公司。
顺便一提,之前的“无酱”在全城偶像排行里排第五,我也是无语了。
不过经过了之前的那档子事,我绝对不会再去当什么偶像了。
而不当偶像,还不需要证件的工作,就只有一种,那便是黑帮。
其实我不太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份正经工作,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黑帮就只是在收保护费而已,而且大公司随便一家子公司都是没有一个黑帮能惹得起的,所以平常也就只能向那些独立企业收取保护费,可是黑帮的成员大多也是失业人士和叛逆者,有种相煎何太急的感觉。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加入黑帮之后,便能有住的地方,每个月还有提成,也就是工资,所以我便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要说道德上可能过不去吧,我加入的王道会平常收了保护费,会帮那些独立企业做事,修修屋顶水管什么的,也会帮他们解决其他黑帮的骚扰,基本上除了性质里带上了“黑帮”的字样,做的事情倒是一点也不黑,现任会长也是一位很讲义气的豪杰,手底下的大家都很敬重他。
“小无你听说了吗?”
“怎么了?”
“会长身体不行了,要从两个副会长之中选出一个继承人。”
“我说前辈,这和我们没关系吧?”
“那两个副会长互相看不顺眼,不管是谁上台,另一个怕是就要倒霉了。可是我们现在就必须要选好支持那一个,不然夹在中间可不好受啊。”
“我听前辈你的。”
“你个浑小子,平常鬼主意那么多,我还指望你呢。”
“我觉得修罗副会长比较好,他和会长很像。”
“那倒是,可修罗副会长在帮里的威望不是很高啊。”
“为什么?”
“他和老爷子很像,可老爷子还活着,而且现在大家都希望王道会能做出改变,毕竟现在每个月收入的资金越来越少了,光守着那些道义可填不饱肚子。”
“那另一个副会长就有办法吗?”
“这我不知道,但总比照搬老爷子那一套的修罗要强吧?至少会有所改变。”
“本来的道义是没有错的,要改变的是方法,就怕那另一位副会长搞错对象。我们组是以道义为基本的,没了道义,怕是站不住脚,就是能继续立足,也要元气大伤。”
“说的也是,不过咱们有什么办法呢,都是在组里最垫底的成员,说的话有谁会听呢?”
“听天由命吧。”
一个人影突然跳到了我和前辈中间,接着路灯那时明时暗的光,我看到有亮闪闪的东西同时划向了我和前辈,我猛地往后一退,却被绊倒了,该死的老高,这么多天了也不来修修门口这里的路面。当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前辈的身影突然矮了一截,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来,滚落在了我面前。
啊,前辈该擦擦自己的眼镜了
但我没时间多想,那个身影在前辈的身体倒下之后,便该来解决我了。我的身体迅速地行动了起来,拼了命地往屋子里面跑,我的大脑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要呼救,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样,接着我便撞到了什么东西,又一次倒在地上。
脑袋好像撞到了哪里,疼得要命,可总算是能发声了,我大喊着“救命”,这时却发现,刚才撞到的正是另一位副会长,或者说是他的遗体,他被人用绳子吊在了房梁上,那健壮的身体就如同墙壁一样挡在了走廊之上,而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并不全是副会长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杀手在袭击我和前辈之前就已经来到屋子里面杀人了,又或者他有同伙。可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会长怎么样了?修罗副会长呢?组里的大家呢?
我的脑子已经处理不了现在的状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我急促的呼吸,感觉刚才我喘气喘得和猪一样。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往会长的房间走去,发现自己现在都没办法保持平衡,明明自己应该没受伤啊……腿上被射中了,好像是一只弩箭,该死,怎么一直没发现呢?
当我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到会长的房间的时候,会长已经咽气了,有人拿标枪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插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太过用力以致于都拔不出来了,才被留在了会长身上。而在会长的身旁,他的孙女被人用武士刀从背后砍了两刀,倒在会长身边一动不动了,她那件白色连衣裙现在已经变成红色的了。该死,我还打算下周向她表白呢。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哪件事不对劲,是我现在居然想着告白这种事,还是我们组莫名其妙地被人给杀光了,又或者是房间里那个一直嘀嗒响的闹钟。
会长什么时候买闹钟了?
反应过来的我撞破了窗户跳了出去,随后那个房间便发生了爆炸,接着整栋屋子都开始燃烧。
幸运的是我落到了河里,就是我平常一直看落日的那条河,也正因为这样才遇到了前辈被拉入伙。
不过现在,一切都毁了,会长、前辈,组里的大家,还有我住了才一个月的房间,都没了。
等一下,有个人没看到。
当我从河里爬上来之后,看到几个身影聚集在了大火燃烧着的宅邸的门前,其中一个和杀死前辈的那个一模一样,该死,前辈还欠我五十块钱没还呢。
然后我看见了,唯一一个我认识的人。
是修罗副会长雇佣了这些人来杀死我们的吗?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些人的一员?该死,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现在一想问题就疼。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修罗副会长的脑袋已经被我砸成了稀巴烂,刚才的那些人的身体也倒在周围,而自己拿来砸修罗副会长的便是那些人的脑袋,连手里这一个也已经变形了。这时我才注意到身上不只是这些人的血,还有我自己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还在流血,但我却一点都不记得疼,只觉得空虚,心里明明很难过,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这一切到底和副会长有没有关系?我永远也不知道了,死人最能保守秘密,可我更不明白了,我这到底是在报仇,还是只是泄愤?只是杀死了在滥杀无辜?我连这些人是不是凶手都没搞清楚,也许他们只是路过。
不过当我看到副会长怀里的账单,还有这些人身上统一的与账单上一致的标志之后,一切便都明白了。
当第二天日出的阳光落到昨晚的一片残迹之上的时候,我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但我没有去治疗,实际上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躺在被烧毁后的灰烬里,一点也不想动,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极限了。
而直到现在,警察,消防之类的人也没出现,他们都是大公司的子公司,不喜欢黑帮,更不会为了没有利益的人出动。这样更好,我现在就需要这样安静的环境。
我在这个曾经住过的灰烬上睡了很久,直到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直到饿到极限的肚子让我从梦境里醒过来。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一次,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过去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可这一次,我不知道,我该继续留下来吗?还是说我应该离开这座城市呢?后者对我的吸引最大,不仅仅是因为我现在失去了住的地方还有认识的朋友,我讨厌这座城市。
我把那些杀手和副会长埋在了河岸边,让他们一直呆在宅邸的废墟旁。我很惊讶自己会这么做,毕竟这一次我应该可以回去村子了,可转念又一想,那些人的头已经被我打烂了,再把它们当作是战利品带回去,只会让我现在的罪恶感更上一层楼。
真是好笑,这些人杀死了组里的大家,我却因为杀死了他们而觉得有罪恶感。我恨自己的软弱,却又因此而松了口气。
也许我还是要留在这座城市,这座把所有人都无情吞噬了的该死的城市,不过我现在也不想再加入什么黑帮了,还是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吧。